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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钟琴钟情（九） 桃花渡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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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石板路，照着廊柱，照着那棵老槐树。
徐枝还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方帕子，眼泪已经干了，眼眶还是红的。
“徐夫人，天色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谢宁说。
徐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伽愿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那个方向发愣，藏雾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嗯。”伽愿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藏雾伸手扶住他。
“谢谢。”
藏雾没说话，把手收回去。
四人回到住处，关上门，谢宁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卷帛书，铺开。帛书很大，铺满了整张桌面。上面画着山，画着水，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路的起点是羌平，终点是罗刹。
中间经过很多地方，有些标注了名字，有些没有。桃花渡是其中一个，画着一棵桃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看不清是男是女。
伽愿凑过来看，指着那个人。“这是允千秋？”
“不知道。”谢宁说。
楚绪站在谢宁身边，目光沿着那条路往下看。路过了桃花渡，继续往东，进了山。山画得很密，一层叠一层，看不出是什么地方。再往东，就没有路了，只有一片空白，空白处写着几个字，字迹很小，凑近了才能看清。
“罗刹妖域，活人勿入。”
伽愿的背脊凉了一下。“活人勿入？那我们……”
“我们不算活人。”藏雾说。
伽愿看了他一眼。“你当然不算，我算，谢宁算，楚绪算吗？”
藏雾：……
楚绪没回答。
谢宁把帛书卷起来，放回木匣子里，“明天再说。先休息。”
灯灭了。四个人各自找了地方躺下，伽愿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数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听见藏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翻了。”
“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你闭上眼睛了怎么知道我还在翻？”
藏雾没回答。
伽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影子，灯灭了还有影子，不知道是外面的月光照进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影子一动不动，他先动了。他又翻了个身。
藏雾叹了口气。
翌日，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伽愿被吵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不是钟琴，是徐枝。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没有首饰，脸上没有妆容，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谢宁也醒了，走出来。
“徐夫人，这么早？”
徐枝转过身，朝他行了个礼。“先生，我想见囡囡。”
谢宁看着她，她的眼睛很肿，眼眶下一片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好。”
他转头看屋里，楚绪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玉佩。谢宁接过玉佩，指尖轻点，红光一分为二，进入了徐枝的神识。
“她在那边。”谢宁指了指墙角。
徐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角有一团阴影，不大，缩在墙根，安安静静的。她看了很久，那团阴影动了一下，慢慢从墙根里飘出来。
徐囡还是那身大红的嫁衣，凤冠歪歪斜斜地戴着。她站在姐姐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徐枝伸手去碰她的脸。这次没有穿过去，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皮肤。徐囡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真的眼泪，是那种透明的、没有温度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嫁衣上，不见了。
“姐姐。”她轻声说。
徐枝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什么都抱不住，手臂圈过去，只抱住了空气。徐囡的身体是空的，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像一团雾。可她还是抱着，抱得很紧。
“囡囡，对不起。”徐枝的声音在发抖，“姐姐不知道，姐姐什么都不知道。”
徐囡摇头。“不怪你。”
“怪我。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你跟我说要嫁人的时候，我应该问问那个人是谁。你穿嫁衣的时候，我应该陪着你。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应该去找你。”
徐囡没说话。她靠在姐姐怀里，虽然什么都靠不住，但她还是靠着。
伽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又酸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藏雾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手又不自觉地攥紧了。
过了很久，徐枝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囡囡，你放心。姐姐会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投胎。”
徐囡愣了一下。“可是那个咒……”
“会解的。”徐枝看着她的眼睛，“一定会解的。”
徐囡看着姐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
“好。”
徐枝走了以后，徐囡没有缩回墙角。她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槐树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大红的嫁衣上。
伽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姐姐对你真好。”
“嗯。”
“你那个咒，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的。”
徐囡转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知道。”
伽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槐树下，和徐囡一起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如果不是在周家，如果不是在一座死了八年的人的院子里，他会觉得这是个好天气。
藏雾靠在门框上，看着伽愿和徐囡并排站在槐树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谢宁和楚绪站在屋里，对着那卷帛书，楚绪的手指沿着那条路往下划，停在了桃花渡。
“允千秋从这里来的。”
“也是从这里回去的。”
“她来羌平找的东西，应该跟罗刹妖域有关。”
谢宁点头，“周迟最也在查罗刹妖域，他爹去过那个地方，回来以后就变了，他查了很多年，查到了这张地图。”
“然后他就死了。”楚绪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藏雾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允千秋还会回来吗？”
谢宁想了想，“不知道。但她的东西还在这儿。那块木牌，那封信，那把扇子。她要是还想找，应该会回来。”
“那我们就等她。”藏雾说。
“不等。”谢宁把帛书卷起来，“我们去找她。”
藏雾看着他。
“桃花渡，罗刹东三百里。”谢宁把木匣子收好，“等这边的事了了，就去。”
藏雾点了点头，没再问。
院子里，伽愿还站在槐树下。徐囡已经不在了，又缩回了墙角那团阴影里。阳光照在那团阴影上，照不进去，阴影还是阴影。
伽愿蹲下来，对着那团阴影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没人听见。
那团阴影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伽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进屋了，“走吧。”他说，“饿了。”
藏雾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也饿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又饿了不行吗？”藏雾没再说什么，跟着他走了。
谢宁和楚绪走在后面，楚绪又勾住了谢宁的手指，这次谢宁没有甩开。
“哥哥。”
“嗯？”
“钟琴那边，怎么办？”
谢宁想了想。
“等。”他说，“他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楚绪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四人走出院子，穿过走廊，经过正堂，出了周家的大门。大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碎金子。
巷口，一个人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衫，腰背挺得很直。
钟琴。
他看见他们，笑了一下，“几位，吃早饭了吗？”
伽愿愣了一下。“你在这儿等了一夜？”
钟琴转身走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吃，羌平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伽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藏雾，“他是不是又变了？”
藏雾没说话，跟了上去。
伽愿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四个人走在巷子里，钟琴走在最前面。晨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个人跟在后面走。
伽愿盯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那个影子不像钟琴。
像周迟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