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安槿溪

16、第 16 章 边界

　　回去的路上，白纤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任凭我如何挣脱都没能逃出她的掌心。记忆的片段不断闪回，我看见了曾留宿过一夜的矮墙，那里依旧有许多流浪猫，大部分做过绝育，方能和两脚兽安然共处。

　　我缓缓收回视线，在她怀里，有片刻的安静。或许是察觉出我的异样，白纤轻声安抚道，“放心，不会给你绝育。”

　　可能是心境的转变，我淡淡的笑了笑。这一世，我想要安稳的度过，选择拥有温暖的家，不必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

　　你看，词语的力量真的很奇怪，曾经我认为是用妥协换取幸福，而今，是我在选择一种生活方式。受害者还是幸存者，如何讲述故事的权力，才是喵能掌握的事情吧。

　　熟悉的黑白条从眼前飘过，像是回到了似曾相识的场景中，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曾经出现过，记忆有些恍惚，是小姐姐带我走过相同的路吧。

　　房屋的大门轻轻合拢，我又到了新的家。暖白色的地板，屋内的沙发紧紧贴着地面，有毛绒绒的毯子蜷在沙发脚边。没有可以让我躲避的缝隙，就连卧室的床，都和地面黏在一起。

　　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我决定乖乖的，平稳度过这一生，不给白纤收拾我的借口。我缓缓走向沙发侧边，蜷缩起身体，那里没有毛乎乎的毯子，身上掉下的猫毛会落在地板上，对白纤来说，更方便打扫。

　　“委屈巴巴的给谁看呢。”白纤冷着脸，弯腰揪着我的后颈皮，我被拎到半空中，四肢爪爪在空中无力的晃动，听白纤沉声训斥我，“要么就是大闹天宫，给人展示最坏的一面。要么就是装乖巧顺从，以人类需求曲意迎合。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白纤似乎把自己说生气了，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乖乖听话也是错了？“我不需要你假意顺从，这里是你和我共同的家，把自己当成主人，不是宠物，听懂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经历过一世的悲欢离合，眼睛还是泛起了潮湿，人们口中说出的话，有多少能当真。我偏头看向窗外，不愿再与白纤对视。她的眼神太澄澈，会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纤放我回到地面，手尖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小脑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自己玩会，我去做饭。”

　　重新趴回到沙发的侧边，我清理着身上的绒毛，爪爪也被我打理的干干净净。或许我只是想看看，在无我之后，人生是否尽是坦途。

　　碾碎的蛋黄，胡萝卜，还有我最讨厌的西兰花，拌着三文鱼。摆放在餐桌上的精美餐具，和在天宫用餐时一样，我的椅子更高，站在上面，刚好可以够到盘中的食物。

　　白纤坐在旁边的位置，笑着道，“吃吧，银翎，用餐愉快。”

　　我看了眼白纤耳朵上那个小洞，没有对西兰花的存在提出质疑，更没有期待白纤记得我的喜好。小口吃着盘里的食物，乖顺和忍耐，是这一世的自我规训。

　　“咦，放错了，这盘才是你的。”她的那盘食物里，青笋替代了西兰花的存在。

　　餐盘里的食物已经被我舔过，如何再互换。我低头继续吃着盘里的食物，只是不喜欢吃，又不是不能吃。

　　“银翎。”白纤的声音藏着怒意，我抬头，茫然的看向白纤，符合好宠物的标准，也错了吗？

　　白纤提溜起我的后颈皮，快步走进卧室，房间的门一点点合拢，完全密闭的空间，令人有种窒息的压迫感。被白纤扔在床上，我下意识的寻求枕头的庇护，身体藏到枕头底下，白纤从视野里消失，感觉安全了许多。

　　可惜枕头比大沙发还不讲义气，脚脚还没有揣起来，枕头就飞走了。我和白纤四目相对，身体努力往床头靠。

　　“躲什么，不是喜欢委屈自己，喜欢逆来顺受吗？”白纤说着，手指上下翻飞，一道化形的符咒打在了我身上，瞬间，我退去了小喵的形态，成了六岁小孩的模样，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白纤面前。

　　怎么乖还要被教训呢。我双手护在身后，那里又烫又痛，“喵喵喵。”我朝白纤大叫，她静静看着我，转身出了房门。

　　我蜷缩在厚重的棉被里，望着那扇关闭的门，还是惹人讨厌了嘛。嘴角的苦笑刚扯出一点弧度，门被推开，白纤端着未吃完的食物走了进来，“选吧，吃哪个？”

　　床头柜上深褐色的板板散发着油光，我小心翼翼的抬头观察白纤的神色，选错的话，怕是还要被教训，我咽下唾沫，指向那碗，没有西兰花的餐盘。

　　白纤将餐盘推到我面前，手掌抚在我的头顶，温柔轻拍，“记住，你在我面前，可以完全的做自己。”

　　多么诱人的话语，我指尖抵在她耳朵的孔洞，轻笑问道，“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但……”白纤拿过床头柜的板板，掂量着敲击在掌心，“我会用教育小朋友的方式，告知你对错。”

　　我低垂下头，慢慢咀嚼盘里的食物，这，这对劲嘛，接纳又不纵容，好像看见了无条件的爱，但这爱里又多了条边界。

　　理不清头绪的我，脑中突然闪现，那个不停踢玻璃房的熊孩子，他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没有礼貌，却又格外痛快的人生。内心竟生出几分躁动，嗯，想要在白纤面前展示最坏的一面，去验证，这世间，没人会一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