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血鉴真心 原随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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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随云话音方落，平台边缘火势果然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跃动的橘红光芒渐次收缩，浓稠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重新漫上来，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寸勉强可见的景象。
郭襄心头一凛。
不待火光完全熄灭，她已与王怜花交换一个眼神，两人身形微动，一左一右，如两道离弦之箭，直扑向原随云方才站立之处。
王怜花身法飘逸，郭襄短剑寒芒乍现，剑尖直指原随云的咽喉。
然而原随云似乎早有所料。
就在最后一丝火光挣扎着湮灭、黑暗彻底合拢的刹那，他宽大的袍袖猛地一卷，带起一股阴柔劲风，人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他的身形迅捷无声，瞬间融入身后更深的黑暗里，失了踪迹。
“追！”胡铁花低吼一声，凭感觉朝前冲去，他的拳头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砸在空气里，发出呼呼的风声。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后低喝一声：“往左！”
几人正欲循踪追击。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毫无征兆地刺破黑暗，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是那鹰爪门的王天寿。
“魏行龙！你……你这卑鄙小人！竟敢暗中偷袭！”王天寿的怒嚎充满惊怒与痛苦，在绝对黑暗中震荡开来，他的声音里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显然是受了重伤。
“放屁！老子……”那紫面虬髯的魏行龙又惊又怒的驳斥声才起一半，便化作一声闷哼。
“谁？！谁砍我？！”另一个声音愤怒地响起。
“滚开！”
“钱老大！你龟儿疯了！”
“姓单的！原来是你！”
……
黑暗，成了所有猜忌、恐惧和积怨最好的催化剂。
原随云轻飘飘点破的那些身份，与某种潜在的、不为人知的微妙关系，成了扎在每个人心头的毒刺，此刻失去视觉，听觉和想象便被无限放大。
刹那间，兵器碰撞声、怒骂声、惨嚎声、□□被利刃切入的沉闷声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轰然爆发，交织成一曲血腥癫狂的死亡乐章。
浓烈的、新鲜的血腥气混着尘土与恐惧的汗水味，急速弥漫开来。
“住手！诸位快住手！莫中奸计！”
楚留香清越的喝声在混乱中响起，试图稳住局面。
然而杀红了眼、又被黑暗和旧仇蒙蔽心智的人们，哪里还听得进去？反而有数道劲风朝发声处袭来，误将他当成了敌人。
楚留香暗叹一声，身形飘忽，避开几道盲目的攻击，他心知此刻言语已无力，这潭浑水已被原随云彻底搅动。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众人自相残杀，于是他闻声辨位，身形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游走，出手如电，或拍或拂，精准地击向那些即将造成致命伤害的兵刃手腕，口中清喝不断：“诸位冷静！此乃蝙蝠公子奸计！”
然而黑暗中敌我难分，混乱如滚水沸腾。
他制住一人，旁边又有人扑上，反而将他卷入战团。
花满楼静立瞬息，耳中尽是狂乱心跳、粗重喘息与利器破风之声，鼻尖也闻到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不再犹豫，对郭襄方向低语一句：“我去助香帅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人已飘入那血腥漩涡，所过之处，或牵引带偏致命一击，或轻叩关节卸人兵刃，以精妙手法试图分开缠斗之人。
混乱，正是某些人最好的掩护，亦是某些等待已久的杀机，悄然露刃的时机。
“好！小心！”郭襄应声，目光仍紧锁原随云消失的黑暗，她正欲与身侧王怜花继续朝那边追击，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冰冷如实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
那杀意来得太快，太静，与周遭喧嚣的混战截然不同，是只为夺命而存的阴寒。
郭襄全身汗毛倒竖，生死一线的本能让她不及细想，足尖猛地发力向侧前方扑出，同时拧腰回身，短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本能的护身弧光。
“嗤——”
凌厉的掌风几乎贴着她后心掠过，刮得她背脊生疼，衣袂被劲气撕裂，她虽避开了后心要害，肩头仍被那掌风边缘扫中，一阵火辣辣的闷痛传来，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来人武功之高，远超预料！
见一击未中，对方“咦”了一声，带着一丝意外。
郭襄尚未站稳，第二击已至。这次是正面袭来，掌未到，那凝聚的阴寒劲气已压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骤窒。
黑暗掩去了来人的身形与招式，只余那夺命的气息撞来，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短剑回防已迟，眼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便要印上她胸膛。
就在这电光石火、郭襄自忖绝难幸免的刹那。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她左侧的黑暗里猛地撞了出来，不闪不避，硬生生抬手迎向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掌。
“砰——！”
那道身影的身躯猛地一震，只听闷哼一声，那人被强击掌风击中，正撞入郭襄怀中，带着她踉跄后退数步，方才勉强止住跌势。
郭襄瞪大眼睛。
是……王怜花。
郭襄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他，触手处是他迅速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以及滴落在她手背的一阵温热粘腻——是血，她脑中“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你……”她喉头梗塞，只挤出一个字，她自觉算了解王怜花，这人算无遗策，也最是爱惜自己，他竟然……
王怜花被她半抱在怀，又是一阵呛咳，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他察觉郭襄危在旦夕，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了。他自左侧扑出，仓促间提掌迎击，却哪里来得及凝聚全力？对方的掌力浑厚如山，他的掌劲尚未提到五成，两股力道已然相撞。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
对方的掌力如怒潮般碾过他的防御，破开他的护体真气，长驱直入，狠狠撞上他的胸口。那阴寒的劲气炸开，剧痛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又浇了一盆冰水。
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喉咙。
但预想中脏腑碎裂的致命感并未完全降临，胸口贴身处，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物事，在掌力及体的瞬间发出了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震颤。紧接着便是一阵碎裂的刺痛，像是有锋利的碎片扎进了皮肉。
可也正因这至坚之物挡了一下，那阴寒掌力被阻了阻，卸去了大半，否则这一掌，足以震碎他的心脉。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为自己这愚蠢行径的荒谬感交织，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惯有的讥诮笑容，却只牵动伤处，引来更剧烈的咳嗽。
在郭襄耳边，他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厮杀淹没，那语气里的自嘲却清晰得刺耳：
“咳……咳咳……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这句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重，狠狠砸在郭襄心头。
“找死！”
偷袭者见一击未能竟全功，反被阻挠，冷哼一声，杀意更盛，便要补上一掌，彻底了结这对碍事的男女。
“竟敢偷袭！看拳！”
斜刺里，胡铁花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他本也在追原随云，正在郭襄不远处，察觉右边有人偷袭，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才来不及救郭襄，此刻一双铁拳挟着开山裂石之威，狂风暴雨般砸向偷袭者。
偷袭者身形微侧，袍袖一拂，一股雄浑无比的劲道涌出，竟将胡铁花这含怒而发的连环数拳轻描淡写地荡开，只被迫退后两步。
胡铁花只觉拳头仿佛砸进一团湿厚棉絮，虚不受力，心下骇然，此人内力之深，实在可怖可畏。
偷袭者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先解决了这碍事的莽汉。
然而，就在对方荡开胡铁花拳劲、气息转换的瞬息之间，一道比鬼魅更轻、更快的影子，毫无征兆地自此人身后的黑暗死角里闪出。
那影子来得太快，太静，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直到欺近偷袭者背后三尺，那超卓的武者灵觉才猛然惊觉，寒意陡生。
偷袭者骇然旋身，却已迟了。
来人出手如电，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偷袭者脊背两处要穴。手法之奇，认穴之准，劲力之凝，竟是极为难得。更可怕的是，那指尖所附内力，中正平和却深邃如海，隐隐竟有克制偷袭者内功的意味。
偷袭者惊怒交加，勉力扭身避开了一处要害，另一处穴侧却被那指尖劲风扫中。半边身子顿时一麻，气血逆行，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竟被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的突袭击得险些扑倒，狼狈不堪。
来人一击得手，毫不停顿。身影如影随形，欺身再进，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如刀，直取偷袭者胸口。
偷袭者尚未从方才那一下的麻痹中恢复，勉力提掌相迎，却已是强弩之末。“嘭”的一声闷响，两掌相交，偷袭者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
尘埃落定。
偷袭者瘫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惊变迭生的混乱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清晰的机括转动声，自某个方位传来，紧接着是石门沉重的滑动与闭合之音，在喊杀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有人趁这极致的混乱，启动了机关，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血鉴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