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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院夜(下)   晚宴的 ...

  •   晚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学生们在级长带领下返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教师席上,教授们却没有立刻离开。

      邓布利多站起身,对麦格教授低声说了几句,后者点点头,匆匆离开去监督学生离场。然后,老校长转向教师席旁边那个放着分院帽的四脚凳,轻轻拿起了那顶破旧的帽子。

      “来吧,老朋友,”他温和地说,“让我们聊聊。”

      他拿着帽子,步履平稳地走向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旋转楼梯。斯内普在原地站了几秒,黑袍无风自动,然后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般跟了上去。

      ----

      校长办公室里一片安静。银器在桌上缓缓旋转,吐出细小的烟雾。墙上的历任校长肖像大多在假寐,但有几双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邓布利多将分院帽放在办公桌上,自己在高背椅上坐下。斯内普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么,”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看着帽子,“今晚的分院……很有意思。”

      分院帽的褶皱动了动,帽檐微微抬起,仿佛在“看”向邓布利多。“总是很有意思,阿不思。每年都有新灵魂,新故事。”

      “但今年的故事格外古老,不是吗?”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两个与创始人同名的少年,其中一个让你思考了整整五分钟,另一个……你几乎没有犹豫就分到了斯莱特林,但在此之前,我看到了你在颤抖。”

      帽子沉默了几秒。“年老多病,阿不思。一千岁了,偶尔颤抖一下很正常。”

      “哦,当然,当然。”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们是谁,那两个人?”

      更长久的沉默。办公室里的银器转动声变得格外清晰。

      “我是分院帽,”帽子最终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我的职责是看透学生的本质,将他们分到合适的学院。至于他们是谁……那是他们自己的故事,需要他们自己去讲述,或者隐藏。”

      “所以你在保护他们的秘密。”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即使对我。”

      “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阿不思。这是我被创造时的核心原则之一。”帽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秘密——只要他们不愿意公开,我就没有权力透露,即使对校长。”

      邓布利多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赞赏。“四位创始人给了你一个了不起的原则。那么,让我换一个问法:以你一千年的智慧判断,他们的存在,对霍格沃茨是威胁吗?”

      这次帽子回答得更快:“威胁?不。恰恰相反……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从他们两个的灵魂深处。虽然警惕,虽然困惑,但他们对这座城堡、对这个时代,有一种纯粹的、求知者般的好奇。这一点,我很确定。”

      “好奇……”邓布利多重复道,目光变得深远,“是啊,我能感觉到。那么新鲜,那么直接,仿佛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孩子。”

      站在阴影里的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丝滑:“好奇心也可能导向危险的方向,校长。尤其是当这种好奇来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时。”

      邓布利多转向他:“西弗勒斯,你在暑假给他们辅导魔药时,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他们的知识结构……异常且混乱。戈德里克·戈德雷能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魔药构想,听起来像是中世纪巫医的偏方与现代魔药理论的古怪混合,但他实际操作时却显得生疏,仿佛那些知识只停留在理论层面。萨拉查·斯拉格……他对魔药材料的处理方式古老得惊人,有一次他下意识地用银刀在月光草茎干上刻画符文——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据说能‘唤醒植物精魂’的仪式性手法,完全不符合现代魔药学的规范操作。”

      “你认为他们来自一个……更古老的时代?”

      “毫无疑问。”斯内普的黑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而且是非常古老的时代。他们的魔法观、对材料的理解、甚至施法时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已经被现代魔法教育淘汰的原始感。戈德里克有一次试图用吟唱来稳定药剂魔力——那是八百年前就被证明低效的做法。萨拉查在称量材料时,依赖的是手指的触感和目测,而非天平的精确读数。”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认为他们真的是……”

      “我不做没有证据的推测。”斯内普打断道,但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但如果非要猜测……是的,我认为他们极有可能来自创始人时代,甚至就是本人。穿越了时间,以少年的形态出现在这里。这解释了为什么分院帽会有那样的反应,为什么他们的魔法如此……不合时宜。”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墙上的肖像们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如果是真的,”邓布利多缓缓地说,“那么我们就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况。两位来自千年前的少年巫师,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了霍格沃茨。他们为什么要来?能回去吗?如果回不去……会对我们的时间线造成什么影响?”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斯内普的声音更冷了,“创始人回归,意味着他们的理念、他们的魔法、他们的影响力也将回归。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血统论,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冒险主义……这些理念在千年后已经演变、扭曲,但如果创始人亲自现身,很可能会掀起新的波澜。尤其是现在,黑魔王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的时候。”

      邓布利多看着他:“所以你认为,应该限制他们?监控他们?”

      “至少应该保持警惕。”斯内普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校长。你想将他们争取过来,让他们成为波特小子的助力。但恕我直言,那是天真的想法。创始人级别的巫师,他们的眼界和追求,与我们这个时代的‘阵营’概念完全不同。他们不会甘心做任何人的棋子,哪怕那个棋子叫‘救世主’。”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霍格沃茨的夜景。城堡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星空倒映在地面。

      “你说得对,西弗勒斯。”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他们不会是棋子。但如果处理得当,他们可以成为……朋友。导师。甚至,是改变某些固有轨迹的契机。”

      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想想看,如果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在少年时期就与麻瓜出身的天才女巫成为朋友,与勇敢的混血巫师并肩作战,亲眼看到血统论在千年后导致的狭隘与悲剧……这会不会改变他未来的一些选择?”

      斯内普的声音更冷了,“麻瓜界有个说法叫‘祖母悖论’——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母,那么这个人还会存在吗?同理,如果这两位……少年,在我们这个时代做出某些选择,影响了他们未来建立霍格沃茨的决定,那么现在的我们、现在的霍格沃茨,还会存在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时间魔法确实充满悖论,西弗勒斯。但我在想……也许某些改变,未必是坏事。”

      斯内普猛地抬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校长,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如果霍格沃茨的建立被改变,如果四位创始人从未相遇,或者以不同的方式相遇——”

      “那么也许,”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他,“萨拉查·斯莱特林就不会在千年后被认为是个偏执的血统论者。也许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就不会有那道深深的裂痕。也许……很多遗憾,本可以避免。”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但斯内普听懂了。他看到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那种痛楚他太熟悉了,因为他也背负着同样的东西。

      “您是指……”斯内普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指所有的遗憾,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夜色中的城堡,“那些我们年轻时犯下的错误,那些因为理念不同而造成的分裂,那些本可以是朋友却变成了敌人的人……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选择能重来,谁不想改变一些事情呢?”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银器的转动声都仿佛变小了。

      斯内普的喉咙动了动,但他什么也没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良久,邓布利多转回身,重新看向斯内普:“所以我的想法是:观察,但不干涉。让他们在这个时代学习、生活、交友。看看千年后的魔法世界,会给他们怎样的冲击。看看他们与这个时代的学生的互动,会让他们产生怎样的思考。”

      “我想给历史一个不同的可能性。”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但这不仅仅是为了改变历史,西弗勒斯。这也是为了他们。看看他们,两个来自千年以前的少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又对一切都充满警惕。他们需要一个地方成长,需要朋友,需要引导……而霍格沃茨,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些吗?”

      斯内普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那么其他教授呢?他们知道多少?”

      “麦格教授认为他们举止异常沉稳,不像孩子,但遵守纪律。”邓布利多说,“弗立维教授对他们的古代魔文知识惊为天人,说他们随口提到的几个古发音规则,解开了他研究多年的一个咒语难题。斯普劳特教授欣赏萨拉查对魔法植物的敬畏态度——虽然那敬畏里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恐惧,仿佛那些植物是活生生的神灵而非实验材料。”

      “洛哈特呢?”斯内普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邓布利多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吉德罗认为他们是‘极具戏剧性的新生,值得在他的下一本书里作为配角出现’。他甚至想邀请戈德里克做他的‘课堂助手’,因为那孩子的笑容‘很有镜头感’。”

      斯内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至于学生们的反应……”

      斯内普接道:“戈德里克·戈德雷在晚宴上大放异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已经成功吸引了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的注意。他的社交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不到一小时,他就让整个格兰芬多长桌都接受了他。”

      “而萨拉查·斯拉格,”邓布利多接着说道,“选择了一个人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角落,安静地观察,冷静地回应马尔福家的试探。一个在明处建立联系,一个在暗处收集情报。很经典的配合。”

      “他们知道如何在不同环境中生存。”斯内普总结道,“这本身就不正常。”

      “或者,”邓布利多轻声说,“这正是他们未来能建造霍格沃茨的原因。”

      又是一阵沉默。斯内普最终点了点头:“我会观察并警惕,校长。在课堂上,在走廊里。但我要提醒您——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而这两个孩子的好奇心,可能会害死更多人。”

      “我明白风险,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深远,“但我选择相信……相信年轻的心灵总是更开放,更容易被真诚的友谊打动,更容易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而非黑暗。”

      斯内普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邓布利多,你总是选择看光明的一面。但黑暗是真实存在的,有时候,过于天真的信任只会让黑暗有机可乘。”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分院帽。墙上的肖像们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时间旅行者?”

      “创始人本人?梅林的胡子……”

      “学校要出大事了……”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重新拿起分院帽,轻轻抚摸着它破旧的布料。

      “你认识他们,对吗?”他轻声问,“不是通过逻辑推测,而是通过灵魂的共鸣。你知道他们就是戈德里克和萨拉查,少年时期的他们。”

      帽子又沉默了很久。这一次,它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拒绝,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权衡。

      “……是的。”它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却褪去了一丝伪装,“我知道。一千年前,当四道光芒注入我的存在,赋予我生命与智慧时,我记住了他们灵魂的印记。而今晚……我感受到其中两道,却如此年轻,如此未经雕琢,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们还未相遇、还未争吵、甚至还未萌生建造城堡念头的时候。”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他们来自……远在建校之前?”他想到了两个月前那两位青年最终化作少年的模样,一个更惊人的猜想浮现,“难道并非时空魔法导致的形体变化,而是货真价实的……少年时期?”

      “远在建校之前。”帽子肯定地说,“他们的记忆里没有霍格沃茨,没有罗伊娜与赫尔加,彼此的联系也新鲜得像初生的藤蔓。他们是流浪者,两个因不同缘由离开古老家族的少年,在荒野中偶然相遇,然后……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你之前坚持保守秘密,现在却愿意告诉我?”邓布利多温和地问,指尖仍轻抚着帽檐。

      帽子的褶皱微微起伏,仿佛在叹息。“我守护秘密,是为了保护孩子,阿不思。这是我最核心的法则。”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更沉,“但当这两个‘孩子’的到来,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搅动时间、影响这座城堡乃至整个魔法世界未来的漩涡时……我的沉默,或许就不再是保护,而是失职。尤其是,当我感知到你对他们的关切,并非出于掌控,而是出于对‘可能性’的珍视……甚至是,”帽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对‘遗憾’的深切理解时。我判断,让你知晓真相,比让你在迷雾中前行,对所有人都更负责。这便是我权衡后的‘破例’。”

      “所以他们还没有理念,没有立场,没有那些导致最终分裂的固执……”

      “什么都没有。”帽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只有两个聪明的、警惕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年。一块白板,阿不思。历史尚未在他们身上书写任何决定性的篇章。”

      邓布利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信息让一切都有了不同的重量。

      “那么,”他最终说,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澈,“我们就更不应干涉,而应提供一片肥沃的土壤。让他们自由探索,自由思考,自由交友。看看千年后的魔法教育会给他们什么启发,看看这个时代的孩子们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触动。”

      “您真的相信,”帽子问,“这能改变什么吗?历史有其惯性,阿不思。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但也许,”邓布利多望向冥想盆中旋转的银色记忆,“我们可以让该发生的事情,以稍微好一点的方式发生。让分裂不那么决绝,让遗憾不那么沉重,让千年后的孩子们,能在一个稍微好一点的世界里学习魔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毕竟,我们都有想要改变的过去,不是吗?”

      帽子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陷入了千年的回忆。

      ---

      与此同时,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戈德里克·戈德雷正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

      “所以你真的叫戈德里克?”一个三年级学生问,“和格兰芬多创始人同名?”

      戈德里克笑着点头,碧蓝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亮:“我父母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勇气,冒险,你知道的。”他巧妙地避开细节,同时观察着周围每个人的反应——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肢体语言,他们交谈时无意中透露的信息。

      这个时代的学生……和他所熟知的“学徒”或“族人”截然不同。更松弛,笑声更多,空气中弥漫着分享与协作的气息,而非他记忆中那种紧绷的竞争与考核。

      那个叫赫敏·格兰杰的女孩拥有井喷般的书本知识,却似乎缺少将知识融入本能的锤炼;罗恩·韦斯莱举止间带着点毛躁,但眼神坦率;而哈利·波特……那男孩周围仿佛环绕着一层无形的压力,像背负着某种与年龄格格不入的重担。

      这里的魔法教育,似乎更安全,更系统,但也可能……更缺少了一点直面魔法野性本质的锋锐?

      有趣。太有趣了。

      与此同时,在斯莱特林地窖,萨拉查·斯拉格正躺在墨绿色的帷帐里,鎏金色的眼睛望着帐顶的黑暗。

      今天晚宴上那些斯莱特林学生的试探,也让他思考。血统?纯血?这些概念在他家族是天经地义的存在,但在这里似乎被赋予了更多政治和社会的含义。

      那个马尔福家的男孩提到血统时的语气,不是陈述事实,而是在宣告某种特权。

      为什么?血统带来的应该是责任与期待,而非骄傲与排外。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本末倒置了。

      还有戈德里克……他在格兰芬多似乎过得很好。萨拉查能想象出那家伙现在一定被一群人围着,笑得像个傻瓜。但那种笑容是真实的,那种放松是真实的。在这个陌生的未来,戈德里克找到了某种……归属感?

      萨拉查闭上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归属感。观察、分析、理解——这才是他需要的。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分院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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