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宅》慈悲社

33、煌岐 “你就是欺

　　沉寂的黑色宫殿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响，绿纱漫过玄铁精——这些玄铁岩中最精华最坚固的部分造就了整座殿宇。

　　每隔一丈，便有一盏青铜灯，灯盏里不知燃着什么油脂，青绿的火焰安静地悬着。

　　火焰忽然晃动，灯火撕扯着人影，聚拢又碎裂，仿佛有另一个人正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一切都安排好了？”

　　穿着绿色宫装的女人扶肩弯腰，“禀太女，是。”

　　“退下吧。”

　　大殿内又只剩下一人。

　　黑纱掠过王座，宁息的穹隆藻井发生异动，一只硕大的金色竖瞳睁开，青铜灯的火苗忽然齐齐低伏，像是被无形的风压住了。

　　粗壮、布满鳞片的轮廓逐渐浮现，一股气息从穹顶压下，焚火般的热吞没一切，火焰被拉成细长的丝，玄铁精上铺开一层灰白的痕，而这一切都在触及王座前的少女时被悉数挡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瑾缓缓走下王座，竖瞳跟着她转动。

　　“界域又要多一批养料了。”

　　火焰膨胀成一轮轮浑浊的圆晕。

　　明瑾突然轻笑，“你说的不对。”

　　金色竖瞳不再转动，它在蟠龙柱的顶端渐渐淡去。
　　火焰不再变幻一如开始安静地悬着。

　　……

　　海水击打着千丈崖壁，白色的浪向上攀爬又不甘退去。
　　在海浪无法附着的地方，一个又一个海城码头堆积涌现，来自各域的灵舟停泊在此。

　　每一个码头平台都驻守着一小支隶属皇室的龙骧铁骑。

　　铁靴落在地上发出闷钝的声响，来人通身玄铁战甲，面甲的下缘收进护颈的立领里，将下颌至喉骨全部遮死，独留一双锐利鹰眼在外，还有那条从面甲爬至头骨的骇人疤痕。

　　兰逍偷摸瞥了几眼便不敢再多看，他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好似这风和日丽的一切都是假象。
　　他打了个寒颤，往白之崖身后又躲了躲。

　　“通行证。”那人开口。
　　兰逍品鉴了一番音色，简直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难听。

　　白之崖抬手，一枚金印出现在掌中，铁骑侧开身，白之崖收回手点头致意，带着身后的五个鹌鹑离开。

　　咸腥的海风越过一片片灰簇簇的房屋，遍地可见的钢筋铁骨，玄铁岩铸就一切，王朝子民似乎尤其偏爱这种单调的暗色，兰逍望了几圈，发现最亮丽的颜色除了蓝天和碧海，就只剩几人身上蓝白的弟子袍。

　　一只白色飞鸟落下，在黑色玄铁岩上格外显眼。

　　“这鸟倒是生的怪异，连这喙和蹼都是白的。”

　　几人凑上前细看，那白鸟突然嚎啼一声振翅飞走，所有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啼叫重重一击，五个人捂着脑袋，兰逍只感觉眼眶到前额这一片神经一跳一跳得扯着疼。

　　白之崖在边上简直没眼看，“还不快跟上。”

　　兰逍等人跟在自家宗主身后，穿过先前看见的那片灰簇簇的屋子，最后在一处样子奇特的圆亭前停下。

　　亭里布了传送法阵，四下依旧有铁骑驻守，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一群人排在亭前，大比地点并未在海城，所有人都需坐传送法阵去到雀都。

　　另一边，前来参赛的队伍早已在雀都集结。

　　长泽队伍被安排在一处山庄里，带队长老解了禁，嘱咐弟子结伴出行，独孤问拉上陆小宁和蓝梨往龙雀亭赶去。

　　“你急啥呢，人是能丢还是咋？再者不是你师父带队吗，你不信别人还不信五境大修行者啊？”
　　陆小宁跟在后头走得口干舌燥的，“你好歹给我俩买口水喝啊——”

　　“接到人了就带你们去茶楼。”

　　“你说的啊，蓝梨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

　　独孤问没心思理俩人，龙雀亭前人山人海，天南海北的人都赶来看比赛，他心里正焦急，生怕错过兰逍和白之崖。

　　“独孤问！”
　　三人纷纷看去，人流中兰逍正一个劲雀跃挥手，身旁就是白之崖和其余几位弟子。

　　看到兰逍的陆小宁和蓝梨彼此对视一眼，眼神流露出了然，怪不得这么急呢。

　　独孤问急急甩下二人向前去，“逍逍，师父。”

　　白之崖朝兰逍抬了抬下巴，“人我可给你带到了。”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闹了个脸红，气氛莫名多了些旖旎，兰逍和独孤问结结巴巴回话。
　　剩下的人看见这场面哪还有不明白的，白之崖身后探出的四个脑袋眼里迸着八卦的火光，照得兰逍如芒在背。

　　“戌时前将人送回南垚客栈。”交代完最后一句白之崖就带着人走了。

　　虽说跟在宗主屁股后的几人频频回头，但兰逍还是松了口气。

　　“你好啊，我们是独孤问的队友。”
　　陆小宁步子一跨略过独孤问主动打招呼，一旁的蓝梨也跟着挥了挥手。

　　“你们好。”兰逍灿烂一笑。

　　“你长得好好看啊。”陆小宁感慨，蓝梨跟着点头。

　　“你们也是。”兰逍有些不好意思。

　　独孤问挤到三人中间，对着陆小宁道：“你不是想喝茶，带路吧。”

　　哇哦，陆小宁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独孤问，立刻给蓝梨递了个眼神：“不着急啊，在这再聊会呗。”
　　“互相认识一下。”蓝梨自然是立马附和。

　　独孤问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兰逍拨开独孤问：“你们好，我叫兰逍。”

　　两人见状十分默契地走到兰逍身边，一左一右将人夹在中间，随即热火朝天聊了起来。
　　被冷落在后的独孤问幽怨又委屈地看着眼前三人。

　　兰逍同二人闲聊了两句便脱身去找独孤问了，看着人幽怨的小眼神没忍住一笑。
　　“怎么了啊？”

　　“没事。”独孤问目视前方，一点眼神没给兰逍，只不过手臂同人贴得紧。

　　兰逍嘴角愈发上扬，字里行间皆是笑意。
　　“明日大赛开启，紧张吗？”

　　“我一个替补有什么好紧张的。”

　　话还挺刺挠，兰逍挑眉。
　　“哦，那就行。”

　　独孤问没忍住转过头看人，只见兰逍看天看地看周遭的唯独就是没给他个正眼。
　　他试探着勾上兰逍的尾指，兰逍没有避开，独孤问内心暗喜，凑上去同人咬耳朵。
　　“你又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兰逍扭头一脸莫名其妙。

　　“你就是欺负我。”

　　兰逍无奈，“那你要我如何？”

　　独孤问没想到还真能提要求，眼睛一亮，“能牵手吗？”
　　兰逍摇头，眼神清澈又无辜。

　　意料之内的回答，独孤问神色恢复平静，又问：“这几日龙雀河有载歌宴，你陪我去划船好不好？”

　　“可以啊。”

　　茶楼叫虬涯，四四方方盘在街边，时不时还有几只飞鸟落在檐下。

　　陆小宁双手枕在脑后，腰一扭转身往茶楼里走，“走吧小蓝梨，咱今儿个喝点好的。”

　　蓝梨边偷笑边跟上去。

　　一楼装潢奇特，所有圆桌上都笼着一个“罩子”———木藤交织成镂空的瓣状，像两片弯折的叶，顶部重叠，覆在圆桌之上。

　　堂倌带着四人择了处位置坐下。

　　蓝梨同陆小宁坐一边，兰逍和独孤问坐一边，几人点了壶灵茶还有两盘雀都特色糕点。

　　茶和糕点上的很快，独孤问摆开茶盏斟茶。

　　“还以为这次会放朝宁举办呢。”陆小宁颇为遗憾。

　　独孤问：“朝宁是皇城，皇室不会同意的。”

　　陆小宁耸了耸肩，“听说明儿个太女会来？”

　　蓝梨：“好像是，他们说启仪大典有她。”

　　陆小宁：“那不是能见到烛龙了？”

　　蓝梨：“皇室不会同意吧？”

　　陆小宁：“真是不知道那群人在宝贝什么，说到底觉醒血脉的不就那二三人，天天不想着好好修炼净想着走捷径，也不看烛龙理不理他们。”

　　门外突然叮叮哐哐一阵响，一群护卫涌进楼内，所有人看去。
　　茶楼掌柜从里头慌里慌张跑了出来，隔着一群护卫笑脸相迎，几个人因坐着瞧不清最里头那人，于是一个个竖着耳朵听，最后隐约听见世子殿下几个字眼。

　　“又不是煌岐太女，摆什么皇室威仪呢。”陆小宁嗤笑一声。

　　兰逍看着一众穿着绿色甲胄的护卫兵，心里十分赞同陆小宁，确实半点比不了龙骧铁骑。

　　“皇亲国戚也沾了点皇嘛。”蓝梨揶揄，几人被逗乐，陆小宁更是笑出了声。

　　掌柜在前头领人，绿甲护卫簇拥着世子往茶楼里走，在场的人目送这浩浩荡荡一群人上楼。

　　陆小宁一边嚼糕点一边摇头，“不敢想如今的煌岐要是没了那几个烛龙血脉该落魄成什么样。”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纷纷看向他。

　　蓝梨震惊道：“小宁，你胆子也太大了。”

　　独孤问无奈道：“少说两句吧你，还在人家地盘上呢，也不怕被揍。”

　　兰逍佩服道：“兄弟，厉害啊。”

　　陆小宁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宽心。

　　待灵茶喝得差不多时，独孤问适时提出等会要和兰逍单独在雀都逛逛，结完账便立马带着人走了，蓝梨两个看戏的目光丝毫没影响到他。

　　两人路过集市，雀都遍地龙雀印记，不少摊上都能看见龙雀的影子，独孤问非要给兰逍买个雀儿哨作纪念，兰逍拒绝无果，他不明白这种小孩子家家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买的。

　　两人又路过一处卖首饰的小摊，独孤问又停了下来。
　　“这些可是法器？”他问老板。

　　“客官说笑了，都是普通手链，我自己编的，中间配饰都用的灵矿做的，样式绝对独一无二，15灵石一条，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闻言独孤问弯下腰仔仔细细挑选。

　　“我要这两条。”

　　一条银蓝编绳，正中央是银辉石做的弯月，一条黑金编绳，正中央是金煌岩做的半轮太阳。

　　独孤问付了钱，而后侧身托起兰逍的一只手将黑金编绳给他戴上，他将银蓝编绳放在兰逍手中，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抬手。”

　　独孤问乖乖抬起手，兰逍将编绳扣好。
　　他又拉过兰逍的手臂放到自己的手臂旁边，拨开两人的袖子，满意地点头。
　　“不错。”

　　小摊老板笑着说：“这幅手链是一对，弯月和太阳可以合在一起，寓意日月同辉。”

　　兰逍耳朵发烫，偏独孤问期盼地看着他，问他能不能一直戴在手上。兰逍只好将人拉走，用混乱的脚步掩盖自己跳得厉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