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问心 “逍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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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问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连兰逍都不知道他那日是何时坐的传送法阵。
这应当是兰逍从小到大同独孤问第一次正式分别。
从前离开洪都，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继续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那些离去更像是在书院时的小假、春游，如今却不大一样。
兰逍说不清这种滋味具体是什么，只偶尔会稍稍出神，红线串起的符箓散了一地，任多多笑他三魂七魄里恐怕有一魂也跟着去陇安了。
兰逍没否认也没赞同，他觉得他和独孤问就像两只纸鸢，线的尽头在医馆，被李若薇牢牢牵着，风吹不散雨刮不走，只是现在他看着独孤问越飞越高、越飘越远，他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和若薇姐再也看不见他了。
答案无从得知，就像兰逍也不知道，独孤问其实悄悄在他手里也放了一根线。
而那只越飞越高的纸鸢此时正在擂台下紧张观赛。
这次的特训地点定在满花台，目前为止所有特训内容都是双人对决，每日进行抽选，一人轮空，剩下两两一组进行对战。
独孤问暂时还没赢过，唯一三场还看得过去的成绩是平局，其中两场的对手名叫陆小宁，他俩是参赛队伍里唯二的非三宗选手，陇安大选时，陆小宁排名第十三位。
不过独孤问倒是不气馁，此番特训的收获远不是进几次秘境闭几次关可以比的，实力与日俱增哪还有空自惭形秽。
台上，灵力凝聚的冰龙呼啸而过，看得人心神一凛，另一头墨绿长枪直直飞刺龙首。灵力相震，荡开气云，对峙的两方都被震飞了出去，最后勉强停在擂台边缘。
握着透蓝冰剑的少女手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再次飞身向前，长枪少年向前几步，手中蓄力，枪尖凝出巨大的灵力虚影，少女轻点台面掠至半空，满身灵力灌入灵剑，一道势不可挡的剑气挥出，迎向掷来的长枪。
更大的气浪荡开，只见少年飞出了擂台，少女被打落，长剑抵住台面，单膝跪在擂台上呕血。
胜负已分，今日带练长老宣布结果，二人回到队伍休整。
“下一组，莫兰、独孤问。”
独孤问握着吻青掠至台上，带练长老一声令下，对面的长鞭游龙般卷向而来，独孤问侧身避开，反手推出一道剑气，一绳一剑你来我往。
莫兰手腕一挑，长鞭游走，节节火花炸开。
火舌扑向独孤问，吻青蓄力，一朵朵春花绽开，漫天花雨迎向火舌，吞灭、殆尽。
“有进步。”莫兰点评，手里动作不停，又是三道火舌。
花雨被烧得破破烂烂，独孤问调动灵力，吻青在空中横扫过，春花再次盛开，凝成三条，相互交织又分散，直直冲上莫兰的火舌。
八万春·照水。
“师姐承让。”
莫兰握紧手里的长鞭，身形一动掠至侧方企图将花流打散，独孤问提剑抵挡。
空中对冲的灵力消散，又成了灵鞭和灵剑对打，独孤问体内灵力告罄，应付得吃力，莫兰看在眼里，长鞭蓄力一击将独孤问打出了擂台。
独孤问起身，走回队伍，陆小宁一把揽住人，拍拍独孤问胸口，“你都能跟莫兰师姐打上来回了，进步这么快。”
“师姐收着力打的，不然我早受伤了，手拿开。”
陆小宁翻了个白眼放下手，“小心我诅咒你一直呆在倒数第一。”
“那不叫倒数第一，那是长泽弟子第十五。”
“这话不错。”边上有弟子接道。
“不严谨，应当加上第二百二十五届。”
“你说的更对。”
“吵吵什么，下一组，蓝梨，陆小宁。”
“诶，好嘞长老，梨子咱们走。”陆小宁探出身朝蓝梨摆手。
蓝梨便是那位卡在独孤问与陆小宁之间的第十四位弟子，也是独孤问唯三平局中剩下那位对手。
少女笑着应了陆小宁一声，出了队伍上台。
两人实力不相上下，这场对决有些久，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闲聊，独孤问看着台上出神。
特训弟子一个月可以请休一日，八月一到他便寻了长老将前几个月攒的月假都用了去。
再过几日便是拜仙节，他终于能见到兰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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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盼星星又盼月亮的，终于让独孤问盼到了回洪都的日子，但事不遂人愿，传送法阵一落地他就被明衙司司长给带走了，为的是请仙灵媒一事。
以往请仙灵媒也并在六十四位灵媒当中，但明衙司今年讨论一番决定将独孤问单独摘出来，作请仙官，以他为首领着原先的三位请仙灵媒祈福上香。
请仙官的祀服也一道赶了出来，墨蓝底色，袖口领口覆了银纹，衣身两只仙鹤缠绕。
独孤问被留在明衙司走了几遍流程，接近傍晚才被放回去。
他带着仙官衣回了医馆，医馆内只李若薇一人，独孤问有些惊讶，明日便是拜仙节，他以为兰逍会提前一日下山。
李若薇解释：“兰逍前些日子同他几位师兄去别地宗门游学了，要明日才能赶回来，你先坐会，阿姐去给你热饭。”
说完李若薇就进了小厨房，独孤问一人坐在小院里，天色是浓烈的橙红，暮色四溢辉煌，人影曳尾，几只莺儿落在院里的梅树与杏树上，隐没在叶间瞧不真切，只偶尔啼叫几声，小厨房里隐隐有炊烟漫起。
独孤问看着暮色黄昏，想起两人在小确山看的第一场日落，记忆就这么顺着黄昏流淌，只可惜暮色短暂，经不起细枝末节地想，回忆戛然而止。
李若薇端着一碗面和一盘糕点从小厨房走了出来，“天气热，等会吃完面吃点薄荷糕和酸枣糕消消食。”
“好。”独孤问笑着回道。
“这两日还回山上吗？”
独孤问点头，“等拜仙节结束回去。”
“行，吃完早点休息。”
隔天一早，李若薇拉上独孤问开始准备拜仙桌，两个孩子今年都回来，她是肯定要准备的。
长方桌被独孤问抬了出来放在院子正中央，一道道菜逐步摆上。
同李若薇一道上过香祈过福后，独孤问随便对付了两口就换上仙官衣赶去明衙司了。
他前脚刚走，兰逍后脚就到了医馆。
“哟，回来啦，饭吃了没？”
“没呢。”
“那快去吃吧，你要是早些回来还能碰上小问呢。”
“他刚走啊？”
“是啊，跟你前后脚。”
“没事，等会就见到了。”兰逍摆摆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傍晚。”
“这么早，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今日回的。”
“我等会要出门，你们回来要是饿了就自己热东西吃。”
“知道啦。”
医馆前金灯摇晃，红绸一路，喜气洋洋。
兰逍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青空之上飞来漫天水莲，一顶轿攆从街角慢慢出现。
灵媒队伍到了。
浓郁的灵气勾得银朱翻涌，兰逍摊开手，红线猛地探出，在空中绕了几圈，牵了几朵水莲回来。
兰逍笑着收回银朱，水莲又朝前飞走了。
他迈下台阶，跟在迎仙队后向广场走去。
到入口处，两支队伍停下，熟悉的火帘水幕再次升起，兰逍静静感受着灵力流动，如果让他来，此方天地会如何呢？
应当，会落一场雨，兰逍想。
火帘和水幕缓缓撤去，两支队伍却没有动，众人似有疑惑，正要开口询问时，两方队伍中间的空地突然亮起灵纹。
兰逍的心突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灵纹勾勒出一座小型传送法阵，无穷无尽的花从传送法阵涌出，凝绕成几股交织的花流飞向天空，最后猛地炸开。
漫天杏色与桃红辉映，迷了所有人的眼，有人抬手去接，花瓣纷纷扬扬，却怎么也握不住。
兰逍盯着花雨出神，一阵风扬过，几片花瓣钻进他的身体里，兰逍一惊，正要调动灵力检查又听见前方传来惊呼，他抬头望去。
长身玉立的少年突然出现，踱步向供奉台，青色长剑伴随其身，墨蓝衣袍上的仙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飞出衣裳振翅高飞。
两支灵媒队伍迅速合并，三位请仙灵媒走出队伍跟在少年身后。
三支香悉数被少年拿起，香被点燃，他高举双手，将香抵在额前，身后六十四位灵媒齐齐行礼躬身。
这一刻，无尽荣光托举于他身，洪都福兴予他承载。
他不在是兰逍记忆里那个腼腆的男孩，他是几十年未曾有过的请仙官独孤问。
兰逍的视线越过数十人，紧紧扎根在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内心深处一片混乱。
他骄傲，他喜悦，他感到遥不可及。
远方，三支香被送上了宝塔，香落、礼成，灵媒们上前拿过祀品开始分发，人群一下乱了起来，所有人挤上前，兰逍被推搡了好几下，不得已向广场外的角落走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覆在他身后，跟着他走向角落，青剑在他身后稳稳跟着，将凑上来的人群一一隔开。
兰逍停下回头，被身后紧跟着的人堵得后退了几步，他摁下不耐的神色抬头，瞧见了一张明媚的脸。
“给。”
兰逍呆呆地伸出双手，独孤问将抓来的三果五谷放到兰逍手中，两手满满当当。
“你……我……”
兰逍捧着满手的东西无措，生怕手指一张这点五谷全掉到地上。
独孤问稳稳托住他的手，眼里噙着笑：“你想我了吗？”
兰逍看着眼前的独孤问，心里那根弦突然就被拨了一下。
独孤问继续说道：“我很想你，在陇安的每天都想你。”
“我们不是隔三差五就用灵镜联系吗？”兰逍敛眸，掩去那点不自在。
“那不一样，我想见真的你，想你在我身边，这样我才安心。”
兰逍正要说话，瞥见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脸上一热，将手里东西倒掉一半在独孤问手上连忙挽着人往家走。
“回家说回家说。”
回到医馆，兰逍急忙在手里东西放到桌上，独孤问跟着将手里东西放下。
“走走走，先回屋坐会。”
兰逍拉着人回房间，一屁股坐下边倒茶边问：“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午时。”
“从小确山回去？”
“嗯，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可以。”兰逍吞了口茶，又兴冲冲问，“啥感觉啊刚才？”
“没什么感觉，祈福而已。”
“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瞧着艳羡得很。”
独孤问被逗笑。
“最近在陇安都还好吧？”
“嗯，除了你不在身边，一切安好。”
“行了行了，你这回来都说了多少肉麻话了，快正常些。”
“肉麻么，可是都是些肺腑之言。”
兰逍假装喝茶，没应声。
“逍逍。”
独孤问起身上前拿过兰逍手里的茶盏，然后蹲在人面前，双手交叠搭在兰逍膝上，仰头凝望。
漂亮的眼睛像坠了星星，真挚、温柔、闪亮，小小的瞳里全是兰逍的倒影。
“我最近时常想起从前，想起你带我回家，想起你给我买的小木剑，想起我们在书院、在小确山的点点滴滴，你性子好，朋友一直都多，小时候我总怕有天你不要我了。
当年过二境在秘境里时，其实我见到你了，那时候着了臆想，醒来后才察觉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喜欢你，与他们相比我的天赋应当是最高的，将来估摸也能稳过五境，我与你相识七年，彼此相熟相知，如果哪天你打算找个道侣，能不能……先考虑我？”
仙鹤落在地上，铺了一地墨蓝，敞开的屋门吹来温热的风，带着夏末的悠扬，兰逍的脑袋却一阵阵发懵。
“你说，什么呢……”
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逍逍，我心予你。”
独孤问轻轻托起兰逍的手，在指骨上虔诚地落了枚吻。
恍惚间，有一场雨落下，绵延不绝，将兰逍浇得彻底，将一颗心浇得淋漓。
这场雨名为问心。
既是你心，既问我心。
亘古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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