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宅》慈悲社

14、大选开悟 一场雨，一

　　“起床了——”

　　兰逍睁开迷糊的双眼，没两息又闭了回去。

　　“别睡了兰逍！今天啥日子你忘记啦？”小胖男孩大喊。

　　什么日子？

　　入宗大选！

　　兰逍惊醒，一个用力坐了起来。

　　小胖男孩和独孤问已经换好衣服去洗漱了，宋铭在戴抹额，今天依旧穿得稳重，一身黑色金纹长袍，见兰逍看来，宋铭挑了挑眉：“怎么样？”

　　“俊得很。”兰逍竖了个拇指，然后利索下床，换好衣服加入洗漱大队。

　　收拾完毕，四个人你推我我推你出了房间，往后院赶去。

　　早饭吃的烧饼，还是现烤的，几个老师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个铁炉出来。

　　“排好队拿，吃完去前面集合。”

　　兰逍分到了一个梅菜馅的，没吃过，但是他喜欢的味道。

　　四个人靠墙排排蹲，热腾腾的大饼子拿在手里啃着。

　　啃完饼，几个人拍拍手，往前院跑去。

　　前院吵得不行，大家都很兴奋。

　　“哎呀我有点紧张。”

　　“我也有点。”

　　“我也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兰逍搓搓手臂，他也有点，毕竟是人生中的第一场大型考核，还是这种万人考场，换谁都紧张。

　　人齐了，所有人往外赶。

　　大选地点在一处洞天福地里，整个陇安一共三个传送点，离书院最近的地方在琉璃台。

　　此刻，琉璃台前人满为患。

　　“跟紧身侧的老师，不要走丢了！”领头的老师喊道。

　　琉璃台上突然亮起一座三丈宽的金色灵门，最前方的人鱼贯而入。

　　老师们带着学生走近。

　　视野陡然变更。

　　远，好远的天。

　　空，好空的地。

　　青石铺就的万丈广场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九根雕琢奇异符文的青玉石柱冲天而起，仿佛支撑着此方天地。
　　云雾在柱身间缭绕，偶尔有仙鹤清唳，振翅掠过，只留下几道淡淡灵光。

　　广场尽头，一座天桥跨入云海。

　　桥的那头是什么？

　　会见到仙人吗？

　　“快往前走，不要发呆！”

　　老师的声音让兰逍回过神。

　　身后的金色灵门还在源源不断地走出人，他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往前走，直到前方的人停下，他才回头。

　　身后三座灵门并列，不断吐出芸芸众生。

　　近处的某个老师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要乱跑，都跟在老师身边。”

　　独孤问扯了扯兰逍的衣袖：“我们去找夏老师吧。”

　　“好。”

　　两人刚走到夏齐身边，天际突然传来一道钟声。

　　“当———”

　　嘈杂的广场安静了，钟声敲得兰逍心神一震，心脏开始紧促地跳动起来。

　　“参加入宗大选的弟子自行登上悟灵桥，闲杂人等在广场等候。”

　　一道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身前的夏齐动了，还有侧边教剑术的老师，以及远处的许多人，所有修行者面向天桥作揖，齐声道：“是———”

　　人群攒动，逐渐泾渭分明。

　　中央空出一条道来，兰逍等人被赶去了那里。

　　“别害怕，往前走。”他分不清是谁在说话，耳边只萦绕回荡着这句话。

　　兰逍紧紧牵着独孤问的手，他用余光瞥向四周，有少年，有稚子，甚至还有青年。

　　天桥实在遥远，兰逍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最后，呼吸一次像有千斤重，腿也止不住地发软。有不少年幼的孩子掉了队，兰逍咬着牙坚持。

　　身旁的独孤问也在强撑，他看着兰逍泛白的脸色，问：“要不要先休息会？”

　　兰逍遥头：“现在停下我就起不来了，先上去。”

　　两人默默相互搀扶着。

　　终于，天桥尽在眼前，白玉长桥泛着柔和的金光，桥身通往翻涌的灵云，仿佛过了桥，就能去到天上人间。

　　兰逍和独孤问对视一眼，放下彼此搀扶的手，往悟灵桥走去。

　　到了。

　　兰逍深呼吸，抬起脚，踏上天桥。

　　眼前光影顷刻转变，金玉似的桥不见了，成了一片空洞，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直到———

　　一滴雨落下。

　　一滴、两滴……落雨的云堆成了天，滴落的雨铺开了大地。

　　天地间拉开雨幕，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兰逍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雨丝细密、微凉、暗含生机。

　　渐渐地，地上的积雨开始流淌。

　　兰逍顺着流淌的方向看去，是一片遥远的湖泊，虚无里唯一的亮色，兰逍走近，看见了春华，夏炽，秋繁，冬藏。

　　雨开始落得猛烈，暴雨如注，视线被雨水浇得模糊，但身体并不觉得寒冷。

　　再次清晰时，天地已然澄澈。

　　暴雨退去，细雨连绵，兰逍站在空镜中，望着眼前那一汪四季湖水。

　　千万条裂缝突然破开，空镜陡然破碎，兰逍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站在桥中央。

　　独孤问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兰逍，立刻抬步跟了上去。

　　天桥消失了，他堂皇地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脚底传来柔软的触感，他低头，移开脚，是一株新芽。

　　远处多了个水洼，新芽瑟缩着，仿佛无限的生机被剥离。
　　独孤问走去水洼，舀起一捧水浇到新芽上，如同从天而降的救世者落下第一笔生命甘露。

　　新芽舒展开，逐渐长高，变得粗壮，成了一棵树苗。

　　又一株新芽冒了出来。

　　独孤问开始不停地走，不停地浇灌，直到一片树苗林长成，它们又停止了生长。

　　独孤问环顾四周，看到天边被遮住的太阳。

　　一阵风吹过，日光倾泻，树苗林再次抽条，长大，眼前成了一片绿色密林。

　　独孤问抬手，抚过一片叶。

　　叶突然又落了，一片、两片……无声无息地，只剩下一片枯林，一片死寂、了无生机的枯树林。

　　他将手放上树干，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仿佛其坎坷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他惊觉抬头。

　　绿意盎然，枯木生花，杏白和桃色辉映，恍若人间三月天。

　　直至虚无再次一点点吞噬所有景色，独孤问不舍地睁开眼，身下成了桥顶中央。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不远处已经清醒的兰逍。

　　兰逍感受到他的目光，回头，两人隔空相望，眼神都沉着了些。

　　兰逍比了个朝前的手势，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眼前再次扭曲，出现一条流锦织带似的长路，几个遥远的身影在长路上前行。

　　“是问心路。”身后有人呢喃。

　　兰逍再次深呼吸，走了上去。

　　若薇姐？

　　“回来了，快去吃饭，吃完赶紧将作业做了，做完再去练木剑。”

　　李若薇拿下兰逍背后的书包推着人往里走。

　　兰逍沉默不语，按照李若薇说的做。

　　“你这次课堂小测的成绩不太理想，是课上听不懂吗？”

　　兰逍有些呆愣，随即说：“是有点跟不上。”

　　“你上课要认真啊，我看过书院发的教材，一本人界通史，一本修行入门基础，都是简单的，修行本来就很苦，你再不认真听课，不把基础打好，日后怎么可能入宗呢，你不是跟我说好了去小确山吗？”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要付出行动啊，不要一天天光说不做，你哪怕将来不入宗，你把交的这点学费给它学学回来也好啊，你不是不知道我挣钱有多难。”

　　兰逍低头安静吃面。

　　李若薇站起来，“吃完了赶紧去做作业练剑！”

　　她回了前堂。

　　兰逍将碗放到木盆里，回到房间，在木桌前坐下。

　　窗户支起，偶尔会有肆意的风吹进。

　　直到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抬起头，看见李若薇冲进雨里，将没收的木桌子拿走放好。

　　兰逍继续低下头写作业。

　　这场雨下得有些久，一直到兰逍练完剑雨还没有停下。

　　他得去书院了。

　　路过前堂，兰逍突然回头，李若薇正在抓药。

　　“若薇姐。”

　　李若薇抬头看去。

　　“如果我没法成为修行者怎么办？”

　　“那你就去找活干，难道想赖在家里一辈子吗？”

　　“可是我想陪着你。”

　　“话讲得再好听都没用，我让你去学堂是为了让你有能力照顾自己，哪怕你是我亲弟弟我也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以后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知道啦，我去上学了。”

　　“伞拿上。”

　　兰逍又折回来，听话地拿上伞。

　　“上课认真点。”

　　“知道啦，我走了。”

　　天蓝色的纸伞撑开，雨落到伞面又滚落。

　　兰逍抬手，举起伞跨入雨中。

　　这一步踏出，天地骤变。

　　眼前多了一处高台，十几道身影居坐其上，那一瞬间兰逍以为自己来了神仙庙。

　　“不用紧张，到前面来。”

　　他方才惊醒，不敢怠慢，连底下的灵纹都没细看就立刻朝前走去。

　　“可有想要去的宗门？”

　　脑顶上响起一道声音，兰逍连忙弯腰行礼：“弟子想入小确山。”

　　“允。”一枚令牌飞向兰逍。

　　兰逍伸手握住，深蓝色的牌身，一面是风黎花，一面是小确山，没等他看清楚，眼前又是一晃，他回到了广场上。

　　先前送考的人聚到了悟灵桥前，兰逍左瞧右看，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书院的老师。

　　“我进小确山啦！”

　　他用力晃着双手，小确山的令牌被他拿在手中，整个人笑得灿烂。

　　夏齐就站在那老师身后，听到兰逍的声音，笑着挤上前接人。

　　“恭喜。”他揽过兰逍的肩。

　　书院的老师一个接着一个纷纷道喜，兰逍乐呵应下。

　　夏齐又说：“你出来的快，等去到小确山，说不定能进内门。”

　　兰逍的眼睛“噌”得一下亮了起来，他抬头看着夏齐。

　　“真的吗？”

　　夏齐笑着点头。

　　“那我也太厉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