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21、第 21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雾比前一日更淡了些，风里带着一点浅淡的凉意。

　　李昔英出门比往常早了许多，一路上心都微微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书包带。
　　昨夜在黑暗里反复下定的决心，此刻真要面对，依旧免不了几分紧张。

　　他不想再逃避，不想再用冷漠伤人。
　　只是好好道个歉，只是回到从前那样，安安稳稳做朋友。

　　只要他藏得足够深，足够冷静，一切就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走到教室时，里面依旧只有零星几个人。
　　李昔英坐在座位上，却没什么心思看书，目光不自觉落在门口，静静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等多久，脚步声轻轻响起。

　　沈书沅低着头，依旧是一副小心翼翼、不愿多生事端的模样，轻手轻脚走进来，打算像昨天一样，默默绕过他，回到自己座位。

　　李昔英的心轻轻一提。

　　在沈书沅快要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一刻，他微微攥了攥手心，轻声开口，叫住了他：

　　“……沈书沅。”

　　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沈书沅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被吓到一样，慢慢、迟疑地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安，还有一点下意识的畏惧。

　　他以为，李昔英会一直不理他。

　　李昔英看着他那双泛红、带着怯意的眼睛，心口又是一软一涩。
　　就是这样干净又无辜的人，被他这两天无端冷待，委屈了这么久。

　　他稍稍平复了气息，语气放得很轻、很稳，不带一丝昨日的冷淡，只有认真与歉意：

　　“这两天……是我不对。”

　　沈书沅怔怔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我最近心情不太好，状态很差，不该把情绪迁到你身上，故意不理你、躲着你。”李昔英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温和而诚恳，“你没有烦到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却格外清晰。

　　沈书沅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道歉……李昔英在跟他道歉？

　　不是他太黏人，不是他讨人烦，而是对方自己状态不好？

　　鼻尖一瞬间又有些发酸，这一次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松了开来，有点茫然，又有点无措。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没、没关系。”

　　李昔英看着他局促又无措的样子，轻声问：“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你问我题，我给你讲。
　　简简单单，做一辈子好朋友。

　　他把所有汹涌的心意，全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只露出最平静无害的一面。

　　沈书沅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歉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点松快：

　　“……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书页，也轻轻吹散了这两天积压在两人之间的沉闷与冷清。

　　李昔英微微松了口气，心底的紧绷稍稍散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心动，一分都没有减少。

　　只是从今以后，他会把这份喜欢，藏得更深、更妥帖。
　　以朋友的名义，守在他身边，不远不近，刚刚好。

　　早自习的铃声刚过，老师在讲台前低头整理资料，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沈书沅翻开习题册，视线落在一道卡了许久的数学题上，眉头轻轻蹙着。他习惯性地想求助，可念头刚冒出来，又立刻缩了回去，指尖攥紧了笔，打算自己慢慢琢磨。

　　他还不敢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靠近。

　　身旁的李昔英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沉默片刻，轻轻合上自己的卷子，先是不动声色地往沈书沅的方向微微挪了挪椅子，拉近了一点距离，然后压低声音，语气自然又温和，主动开口：

　　“哪道题不会？”

　　沈书沅猛地一怔，侧过头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李昔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习题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卡住他的题目，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贯的耐心：“这题吗？我给你讲。”

　　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和从前那个耐心温柔的李昔英，一模一样。

　　沈书沅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悄悄化开。他愣了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把习题册往中间轻轻推了推。

　　李昔英便低下头，一步一步给他梳理思路，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又耐心，和之前故意疏远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书沅一边听，一边悄悄抬眼，偷偷看了看身旁的人。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认真又温和。

　　原来……他是真的想和自己和好。
　　原来自己没有讨人烦，没有多余，没有打扰到他。
　　他是真的，还想和自己做朋友。

　　心里那团憋了两天的乌云，像是忽然被风吹散了，一点点亮了起来。
　　委屈、不安、自我怀疑，全都在这一刻悄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轻浅浅、藏不住的开心。

　　紧绷了许久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耳尖微微发烫，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听题，可心里早已经甜丝丝的，连带着眼前复杂的题目，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这么好。

　　李昔英讲完，侧头看他：“听懂了吗？”

　　沈书沅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快：“听懂了！谢谢你！”

　　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李昔英的心轻轻一软，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指尖却微微发烫。

　　这样就好。
　　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看着他开心，看着他安心，就够了。

　　只要藏好心底的心动，他们就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长久地走下去。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柔长，放学铃声轻快地落满整个校园。

　　沈书沅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前两天轻快了不少，指尖捏着笔袋，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小笑意。身旁的李昔英动作不快不慢，顺手帮他把散在桌边的橡皮轻轻推了过去，自然得像是从未疏远过。

　　“走吧。”李昔英声音清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
　　沈书沅抬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用力点了下头：“嗯！”

　　没有再刻意避开，没有再一前一后，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步子轻轻浅浅，连空气都松快了许多。
　　唐柏跟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终于化开的僵硬，嘴角也弯起一抹安心的笑。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江屿早就靠在树边等着，远远看见三道并肩走来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
　　尤其是看清中间那俩不再冷战、反而挨得很近的人时，他直接挑着眉笑出声。

　　“哟——”
　　江屿迎上来，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胳膊往李昔英肩上一搭，故意拖长了调子，“可以啊李昔英，终于舍得不摆冷脸了？我还以为你们俩要一路僵到期末呢。”

　　李昔英淡淡瞥他一眼，没反驳，耳尖却悄悄淡红了一瞬，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

　　沈书沅站在旁边，听见调侃，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没像昨天那样躲开——
　　他现在心里踏实得很。
　　李昔英是真的想和他做朋友，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真的愿意像从前一样待他。
　　一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偷偷开心。

　　唐柏在旁边轻轻笑着，跟着温和附和：“总算和好了，再这么僵下去，我在中间都要跟着紧张了。”

　　江屿立马接话，笑得一脸促狭：“就是说啊，某人前几天冷得像块冰，我还以为要我亲自出马调解呢，结果今天一看——行，不用我操心了。”

　　他说着，还故意冲李昔英挤了挤眼：“早这样不就好了？你看看沈书沅，这才叫开心。”

　　沈书沅被说得耳尖更热，轻轻拽了拽李昔英的袖子一角，小声嘟囔：“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落在李昔英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心湖，漾开一圈又软又烫的涟漪。
　　他垂眸看了眼被轻轻拽住的衣袖，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认真：
　　“嗯。”
　　一直都是。

　　江屿看着两人这模样，笑得更欢了，唐柏也在一旁温温地笑，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暖得不像话。

　　沈书沅走在中间，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安稳与欢喜。
　　真好啊。
　　他们和好了。
　　李昔英没有讨厌他，没有烦他，还愿意给他讲题，愿意和他一起放学。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很重要的朋友。

　　风掠过树梢，带着淡淡的暖意，沈书沅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温和的李昔英，嘴角又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连脚步，都变得轻快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