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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路窄 ...

  •   黄昏渐垂天色渐暗,岑岑和顾谓的婚礼临近开始,宾客络绎不绝,他俩接待客人忙得不可开交。

      江照忙前忙后地打下手,在礼堂里待久了实在闷得慌,溜出来透口气。她走到门外的一架蓝白花簇旁。她倚着花架摸出手机,见缝插针地处理线上积压的工作。

      “修改意见收到,手边没电脑,晚上回酒店处理。”她在和阿束的对话框发送完这行字,她又点开那张需要微调人像的客片,指尖在屏幕上轻划。

      江照在国外待了好些年,摸爬滚打了一圈,在推特上经营摄影账号,近两年有了点名气。三个月前回国后,她在上海用前些年积攒的积蓄成立了个人工作室,统共就俩人,她自己和助理阿束。

      日常的工作对接和作品宣发全靠阿束张罗,她自己则包揽了拍摄、剪辑和后期。两个人咬牙熬了两个多月,如今渐渐开始承接沪上网红的商业拍摄,工作室才算慢慢走上正轨。

      假期临近拍摄预约本就密集,为了腾出这次回C市的空档,她在摄影棚里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
      “你们这边比上海冷多啦。”一道女声响起,尾音轻轻上扬,沾着几分娇气,好似被冻得正跺脚,“好冷!”

      那声音实在太抓耳,江照不由抬头望了一眼。

      不远处,另一簇花架旁立着一对年轻男女,远远只见着隐约侧脸,女陔二十出头的模样。他们都穿着婚礼赴宴的礼服,像是刚到不久,在此处驻足。男的西装清隽英挺,女的鹅黄长纱裙娇俏柔美,站在往来宾客间很是打眼,一幅登对好光景。

      穿得这么单薄,这十几度的天气自然觉得冷。江照在心底没来由地替人操心,可别冻感冒了。

      “早提醒过你,偏要风度不要温度。赶紧进去吧,别感冒了。”男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隐约有几分关切。
      这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有什么东西在江照的心里轰然炸开去,像寂静夜空里突然炸开第一束烟火,又像石子猝不及防投入平静的湖心,“扑通”一声,回音轰然。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冤家路窄。譬如现在。

      江照直愣愣地盯着几米开外的那个背影,是他?不是他?是他……可岑岑说他有事回不来,眼下怎么又会在这里?上海?他也从那里回来?她曾以为不管再过多少年她都能顷刻在茫茫人海里认清这张脸,可此刻只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他大概比记忆里还要高出一截,白衬衫配了黑西装,在人群里仿若一枝独秀的青松树。

      江照极慢地眨了一下眼,像个怕惊破梦境的黄粱客,只担心下一个眨眼间梦就醒了。

      不是梦。因为那人正转过身往礼堂大门来,目光恰好朝她的方向落了过来。昏暗光线里隐约可见一双好看的眉眼,那该是一双深黑清亮的眼睛,眉骨上有一道泛白的浅浅伤痕,微不可见……

      一种酸涩的滋味从胃里翻涌而上,江照像是被踩了痛脚的猫一样弹开眼神。

      七年了,时间不疾不徐地走。江照再一次领教了时间不近人情的捉弄。

      这些年她也曾在脑海里假想过重逢的光景,可是她所预想的“重逢”不曾降临。从C市到国外再到上海,两个人再没有遇见。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久到她以为海枯石烂天崩地裂的时间尽头,她和他都不会再见了。

      可偏就在今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真的始料不及吗?回来的路上她不是没想过可能会会在共友的婚礼上遇到。
      他正往这边来,江照的眼睛有些刺痛,他看见她了吗?

      江照拔腿想走,腿像是灌了铅,只得僵立在原地。

      江照悲哀地发现,在这场阔别重逢的故乡遇故人的戏码里,她强装的从容与坦然悉数喂了狗。

      无数道念头在她心头天人交战,说不清是无措还是惘然还是有那么一秒的惊喜?她劝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前尘事不可追。畏畏缩缩更教人多想,不如就坦然些,打个招呼,像个真正的旧相识。

      这样想着,江照牵动嘴角,试图弯出一个轻浅得体的弧度。视线并未交错,那人携着身旁鹅黄的身影神色平淡、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他没有认出她。江照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也正常。——年少时图方便,她常年只留齐肩短发,这习惯一直延续到大学。二十出头的她瘦得像根伶仃的竹竿,怎么吃都长不胖,如今工作了,脸颊反倒丰润了些,短发也早已蓄成垂腰的长发。

      遗忘等同原谅,遗忘等同释然,对吧?

      仪式开场的音乐缓缓流淌。江照走进礼堂内厅,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影,没寻见那两道过分扎眼的身影。她无声地松了口气,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静静坐下。台上新人正交换誓言,说到动情处,双双红了眼眶。

      掐指一算,这是江照认识新娘赵岑岑的第十年。而新郎顾谓,她认识得更早。当年这两人是出了名的欢喜冤家,每回闹分手,岑岑总扑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分分合合,吵吵闹闹,最后竟真一路走到了这里,太不容易。

      江照为他们高兴,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

      身旁的空位忽然有人落座。江照微微偏头,是个陌生面孔的年轻男人,她收回视线继续望向台上。

      “时间过得真快,是吧?”那人却开口,声音轻轻落进她耳里。

      江照环顾四周,才确定他是在同自己说话。他同她认识吗?

      见她目光里浮着茫然,对方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那笑意很温和,并不教人觉得冒犯。“就知道你不记得了。我是陈隽,我们是校友啊,我是你大学时摄影部的部长——还有印象吗?”他说话时,侧脸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陈隽。江照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几秒之后,江照恍然抬眼“哦——是陈隽学长,那时候你在校园文化节上招新,岑岑就拉着我加入摄影部……”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当年赵岑岑在校园文化节上对这位摄影部部长“见色起意”,非要拉着江照同她一起加社团帮她打掩护。

      只是岑岑向来三分钟热度,没过多久,对学长的念想淡了,社团活动也没正经参加几次。反倒是被拉去“陪跑”的江照,慢慢对镜头与光影生了兴趣。那时社团里摄影技术最出众的便是这位时任部长,拍出来的照片每每让人惊叹,江照也是请教过他问题的。后来她中途退学、远走国外,与大学时代的大部分人,也就这样断了联系。

      这些年她在国外摄影圈辗转,隐约也听说这位学长是国内摄影业内后起之秀,早早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只是未曾料到,会在这场婚礼上重逢。

      陈隽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很自然地接话,“那一届摄影部里,总有几个特别热心、爱张罗的同学。今年的校友聚会,大家难得聚了一次,这才知道岑岑的婚讯。”他语气平和,语气恍若同她曾经熟稔一般,“今天来了好几位当时的社员,不过……你大概都认不出了。”

      他顿了顿,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也难怪。毕竟,真的过去太多年了。”

      江照是不大认得了,或者说她下意识不记得了。当年那件事在校内传得沸沸扬扬,最终她以病假为由匆匆办了退学。对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来说,那终究不是什么能坦然回望的旧事。

      她鲜少主动回忆起大学时代,记忆尘封,许多人与事,便就此定格,褪了色。那些曾经熟悉的脸,在记忆里已变得斑驳。
      “我有看过你这两年的摄影集,真的很棒。”陈隽的声音平稳而真诚,“刚回国,难免需要时间适应。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时开口。”

      他话里没有浮于表面的客套,而是同行间那种诚恳坦然的照应。在这个圈子里行走,多这样一位前辈朋友,总不是坏事。江照连忙点头道谢。

      江照生性慢热,久别重逢,难免生疏。寒暄几句后,她便有些词穷,倒是陈隽总能适时地拾起话头,将对话自然而然地延续下去。——聊聊近况,说说行业动向,不让气氛落入尴尬的沉默。后来话题转到近期几组业内公认的好作品,两人眼中都漾起光彩,言语间渐渐生出熟稔。江照沉浸在这样的对谈里,心头因先前遭遇那人生出的兵荒马乱之感,竟也暂时被搁置了。

      不知不觉间,仪式已至尾声。江照正微微倾身听着陈隽说话,腹中却忽然传来一声绵长清晰的“咕噜——”。她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几乎未曾进食,耳根霎时热了起来。

      陈隽朝她清清爽爽地一笑,站起身:“宴席应该快开始了,我们一道过去吧。”他稍作停顿,语气自然地添了一句,“我从外地匆匆赶回来,今天还没顾上吃饭,这会儿是真有些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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