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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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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展逸风口中喃喃,再也不能支撑的俯倒在地,腥咸的血不停的从口中涌出,仿佛连五脏六腑也已溶化,随着鲜血脱离身体躯壳!
好痛!他咬紧牙关压抑着不呻吟出声,却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抽搐,即便是这样的时刻,他还是极力在思考,入宫已半年,自问他并没有做错什么?难道皇上的目标是展家?
不!这不可能!展家世代忠良穆渊心里有数,而且现在的边防还要依仗展家,就算穆渊能做得出来,现在也不是鸟尽弓藏的时候。
心里这样想着,可还是无法不为展家其他人担心,强撑着抬起头来问道:“皇上、这样对属下,可是展家……”
“与展家无关。”穆渊冲口而出,心中却更是迷茫,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好似在梦境中一般?
“与展家、无关。”展逸风无力的垂下头,剧烈的喘息着,身体还是因疼痛而扭曲。与展家无关,那穆渊要杀的,就只有他自己!想到之前的晶石试血,——祭祀!
心中终于有所领悟,手指紧紧的扣住地面砖石缝隙,展逸风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才不信是上天选中自己成为祭品,这一切,怕是朔月的计谋。
可是,若父亲知道了这一切……不敢再想下去,闭了闭眼,再挣开时,眼中已满是悲哀,用尽所有的力气再抬起头来,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道:“皇上,不能告诉家父,不如就说、就说皇上、误触机关,逸风、逸风、殉职!”
穆渊脚下一个踉跄,呆愣的看着地上那个似乎很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
展逸风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半阖着眼贴着冰冷的地面,连扣紧砖缝抵御疼痛的能力也不复存在,就要死了吗?再也见不到从小呵护自己的父母兄长,再也见不到……说回来后要请自己喝酒的洛白衣……
可是纸包不住火,若有一天母亲回来自己的身份暴露……
不!不行!他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在政斗中,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可就是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亲生父亲的手中!奋力的抬起头,向着穆渊伸出手去,挣扎着叫道:“皇上、皇上、不、不要杀我!救我!救……”
穆渊惊慌的向后跳开,那只伸向他的、染了鲜血的手,竟像攥住了他的心脏般让他疼痛不已,他想救他!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退缩,有一个完全与他心意相背的声音在催促他离开,他不想听,却反抗不了……
脚下的步伐因为纠结而踉跄,一步一步的后退,终于撇下了展逸风,逃也似的向着来路跑去。
“不!皇上、别走,皇上……父皇……”那一声父皇终于喊出了口,可是声音却已是弱不可闻,倦缩的身体也再没有了抬起来的力气!
随着穆渊的离去,光亮也随之远去,被黑暗笼罩的展逸风孤零零的趴伏在密道之中,随着黑暗而来的还有从来不曾有过的恐惧,被抛弃的感觉加深了他此时的脆弱,眼泪不能抑制的滑落,他拼命的蠕动着身躯,试图追上那早已远去的光亮。
一片寂静之中,只剩自己费力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明明有习练过黑暗视物的本领,此时眼前却只余纯粹的黑暗!极力压抑的绝望一丝一丝的,从心底漫延出来……
看着天空将艳阳完全遮蔽的乌云,听着云缝间隐隐滚动的雷声,被挡在大红门外的文武百官们皆露出欣喜之色,唯有太子穆昭锦却隐含着担忧之色。路过此处的洛白衣并未惊动任何人,径直向着展逸风的位置,也是风云雷动的源头奔去。
“你在干什么?!”
隆恩殿前的景象将洛白衣吓了一跳,一道道耀眼的闪电时不时的从朔月身前划过,似有灵性一般,试探着他护身结界的强度,而朔月惨白着脸苦苦支撑,护身的结界一寸寸的退缩,眼看着便要破散。
心里记挂着不知身处何种险境的展逸风,洛白衣只恨不得立时便赶到他的身边,可是放着眼前的朔月不管,这等见死不救的事他也做不出来。只稍做犹豫,洛白衣便冲向朔月身前。
此处再无别人,道也不必再隐藏身形。洛白衣收了隐身之术,尽全力以法术做引,将闪电导向一处空旷之地。
几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响过,仿佛炸漏了天河一般,大雨倾盆而下。朔月松了口气,结界一收,脚下便是一个踉跄。洛白衣闪身也避到檐下,怒冲冲向着朔月质问道:“你这是嫌千年之劫不够猛烈,还要引雷劫上身吗?要是有一道雷击中你,莫说是千年修为,只怕你连魂魄也剩不下。”
“多谢!”朔月苦笑一声,勉强扶着神案站稳,一张口,一缕血线便先话语而出。
看他如此,洛白衣反而不忍再说重话,轻哼一声道:“毕竟有同门之谊,你还是快回栖月谷吧。”说罢,转身便要再去寻展逸风。脚下一动,又突然顿住,猛的回身盯紧了朔月。
朔月岂能不知他是为何而来,抬手往殿内一指,苦笑道:“你快去吧,也许,还赶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你!”洛白衣倒抽口气,再也无瑕管他,一个闪身便冲入殿内。借着琥珀的感应,遁着展逸风留下的些微气息,洛白衣并未费多大力气便看到了并未关闭的密道入口。脚下未做丝毫的停留便冲了进去。
往里走了不久,隐约听到密道深处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摇晃不定的光亮。洛白衣心中一喜便往前迎去,可只走了几步脚下便沉重起来,那不是展逸风的脚步声!不管是谁,洛白衣现在不想因任何人任何事再耽误时间,索性隐了身形,迎着脚步声往里奔去。
未走多久,便见到失魂落魄的穆渊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洛白衣心中又是一沉,侧身让过了他,更快的往深处便冲。
此时,展逸风的神智已然模糊,似乎身体的疼痛都已经远离了,黑暗之中,他仿佛悬浮于虚空,悬浮于天地未开的混沌之中,也许在生命之初,他就是这样悬浮于母腹之中,那么,现在又要这样进入生命的终结吗?
不!不行!这世上,还有很多未尽之事,怎能就此离开?一缕不甘就此离去的执念,支撑着他微弱的心跳,一下,再一下……
疾奔中的洛白衣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酸,热泪没有预兆的涌出眼眶,模糊了他能穿透黑暗的视线。挥手除了碍事的面具,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洛白衣心急之下,都忘记了自己的法术,只急切的移动着双脚往前飞奔。
脸上的泪被抹去,眼中又再涌出更多,让视线一再的模糊。心里的酸楚也转成了疼痛,洛白衣伸出一手滑过一侧的墙壁,借以辨别路径,速度丝毫不减,心中不停的呼喊着“逸风,等我!等我!”
胸前的琥珀突然一阵灼热,遥相呼应一般,不远处的黑暗中,一点黄光微微一闪,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已足以让洛白衣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形。“逸风!”洛白衣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即便眼前早已是一片黑暗,展逸风也不肯闭上眼睛,固执的半睁着沉重的眼皮,渴望着,能再看到点什么!
黑暗中,似乎连时间都是静止的,也许只有一瞬,也许已是千年,一团莹白的光晕突然划破了黑暗!展逸风努力的瞪大眼,努力的想要拉回意识将那团光晕看清,模糊中,却只能看到那光晕越来越近……
突然间,一颗心便莫名的安宁,展逸风不再苦苦支撑,缓缓的合上双目,最后的意识,也终于一点点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