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劫》青铜水月

6、皇子姓展

　　房内片刻的静寂后，卫贤突然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展大将军身为一军之首，却不知以身作则，怎能为下属们做好表率，臣认为，此事应严惩不贷。”
　　穆渊看他一眼，微一沉吟，转向林江雄，问道：“林卿，你的看法呢？”
　　林江雄也上前一步，思忖了片刻才道：“禀皇上，展大将军为人向来严谨，臣不信他会有意违犯军纪，也许，此事另有隐情。”
　　穆谦急忙上前，道：“臣弟也觉得展大将军不会故意知法犯法……”
　　“住口”穆渊轻喝一声打断他的话，沉着脸道：“朕没有问你。”
　　穆谦虽平时懒散的惯了，见穆渊板起脸来，还是有几分惴惴，虽心有不甘，还是不得不噤了声，退了回去。
　　穆渊又转向莫益钧，问道：“那莫太师，你认为呢？”
　　莫益钧为官多年，亲眼看着穆渊登上皇位，对他的心思又怎会不解，躬身道：“回皇上，展将军为我乾国经常征战在外，立下战功赫赫，臣认为，应当听听展大将军的解释。”
　　穆渊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面有不甘的卫贤，又转向展鹏道：“既是如此，展卿，你就给大家解释一下详情吧。朕也很是好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怎样的内情，能让号称乾国战神的你违背军纪。”
　　展鹏又一叩首，心内飞快的思索着该如何言辞，想到五年多前他初识洛湘瑶，正是保护穆渊前去为螭国老太后祝寿之时，初到螭国皇宫之夜，他被意欲挑起两国战事的墨国特使引出下榻的别院。
　　误以为有人要加害穆渊，一时大意的他被引向螭皇宠妃的寝宫，所幸遇上在御花园为寿宴挑选装饰花卉的四公主洛湘瑶，才免去一场麻烦！
　　思及此，展鹏定了定神，回道：“回禀皇上，臣在西疆一场战役时，因地势不熟，孤身落入敌人的陷井，幸得当地一名村姑冒死相助，才逃出危难。”
　　穆渊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此女子道也有几分胆识，非一般闺中女子可比。”
　　展鹏答了声是，想到洛湘瑶离开宫中时的决绝，心中不由的一痛，暗叹一声，接道：“一个月后，臣听说附近一个村庄受到敌军侵袭，带将士赶到时，正见这名村姑为捍卫自身清白与尚日国兵士拼死相博。臣救下了这位村姑，但是她的家人皆在战乱中离散，一时无处安置，又恐她在战乱中再受伤害，只好将她留在军中。她扮了男装，随臣征战沙场堪比男儿！”
　　穆渊点了点头，道：“道是个不一般的女子！后来，你便与她日久生情，纳她为妾？”
　　展鹏垂下了头，借以掩饰自己的不安，定了定神，回道：“是，皇上。”
　　展鹏话音一落，便见卫贤躬身欲言，林江雄急忙上前一步，抢先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待穆渊点头，才稍做思忖，躬身道：“皇上，我乾国先祖定下军规，将士出征期间禁近女色，臣认为，此举是为了防止敌军设下美人计迷乱军心。可一旦征战，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此战也就是有展大将军带兵，不然，怕是也需得三年两载，而且，还有一些将士为国捐躯，再也不得回归故土……”
　　稍稍停顿，抬头看穆渊认真在听，又接道：“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臣认为，此军令可酌情修改。”
　　卫贤上前疾声道：“军令如山，怎可随意修改！皇上，臣认为不妥，应按令严惩，以儆效尤！”
　　穆渊沉吟不语，似乎难以决断，穆谦的眸光转来转去，此时撇了撇嘴道：“不以规距，不能成方圆，规距是为人所定，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在说什么？”穆渊皱了皱眉，颇有些无奈的看着穆谦。
　　穆谦似得了鼓励，上前来手撑在玉案上道：“皇兄，这是我在先祖手札中看到的，先祖麾下一位重臣被诬陷叛国，他的家仆潜入诬陷他的那人府中，盗出证物，证明了那位重臣的清白，但是依律，这名家仆要被以偷盗罪处制，先祖赦免了他，说法度为人所定，而人非圣贤，难免有失虑之处，因此，规距也应适时改进，加以完善。”
　　卫贤拱手道：“康乐王爷此言差矣，那家仆是忠心为主，不得已才以身试法，而展大将军，却只是为了一已私欲，两者怎能同论！”
　　穆渊摆了摆手，低头看向展鹏，问道：“展卿，那女子如今何在？”
　　展鹏身躯微微一震，伏首于地，半晌才沉声道：“她身怀有孕，难以再随臣出战，臣得胜回朝之际，她恐臣因她之事受罚，执意要同臣一同归来向皇上请罪，只是路途颠簸，她动了胎气，就在昨夜，孩儿早产出世，而她……”
　　穆谦惊呼一声：“她如何了？”
　　展鹏并未抬头，稍顿了顿，才沉声答道：“她已离世！”
　　穆谦疼惜的看着展鹏，片刻，突然一撩衣袍在他旁边跪下，仰望着穆渊道：“皇兄，展大将军已失去心爱之人，幼子也失去母亲，就请皇兄看在他此战立了大功，赦免了他吧。”
　　林江雄见状，也在一旁跪下，请求道：“请皇上宽恕大将军！”
　　穆渊看着伏地的展鹏，毕竟是年幼的玩伴，如今的心腹，他的眼中，也禁不住闪过一丝怜惜，沉吟片刻，他又问道：“那孩子呢？”
　　展鹏叩首回道：“回皇上，那孩子因是早产，很是虚弱，臣斗胆，令下属先行将他送回去延医调治。”
　　穆渊点了点头，微吁口气便不在言语。时间慢慢流逝，他却只任三人跪在地上，拧着眉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着什么。卫贤数次张口欲言，可看着穆渊神情，终是未敢开口。
　　香炉中的熏香青烟袅袅，跪在地上的三人一个伏在地上，一个低着头，只有穆谦仰着头，带着几分探究的的目光注视着穆渊。一时间，房内仅闻几人的呼吸声。
　　时间渐久，穆谦跪在地上的双膝一阵阵的泛起酸痛，折在身后的双脚也又麻又痒，仿佛有无数只虫蚁在攀爬啃噬，他充满怨念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展、林二人，轻轻的挪动了一下，却不料稍微的放松之后，双腿更是麻的难以忍受，咬着牙，他再挪一下，抬头看了看对他们置之不理的穆渊，明亮的大眼中渐渐弥漫起薄薄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