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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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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渊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穆昭锦等在殿外,担忧的看了一眼急匆匆应召而来的朔月,勉强撑住的人形不知又要让他耗损多少。
目光相遇,朔月眼中却带着几分戏谑,意有所指的往他腿间瞟了一眼,穆昭锦顿时羞红了脸,狠狠瞪他一眼转回头去。只不过得到可以入内的通传后,也着意一步步踏稳了脚跟,不显露出脚下的虚浮。
内殿中一片寂静,竟是除了背倚着靠枕坐在龙床上的穆渊便再无他人。听到声音,穆渊向行礼的二人摆了摆手,用满含着悲伤与质问的眼神紧盯了朔月半晌,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便又垂下头去,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父皇,您……怎么了?”穆昭锦试探着问了一声,穆渊微微摇了摇头,视线并未离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将那杯毒酒端给了展逸风,而那个年轻人,出于对自己的信任,竟是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胸腔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那张被剧痛扭曲的脸庞,那看向自己时悲伤而绝望的眼神,那伸向自己的、染了鲜血的手……一幕一幕不断的在眼前晃过,可那时的自己,就那样狠心的将他丢在了黑暗冰冷的密室!
不!不能将他丢在那里!穆渊猛的攥紧了搭在身上的锦被,抬头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朔月,又硬生生僵住了身体。那毒药是朔月给的,毒性那般猛烈,又过了这么久,也许现在,展逸风的尸身也已经如密室的地面一样冰冷了吧。
胸口又是一痛,狠狠的盯住了朔月!他刚告诉自己要以展逸风为牲时,自己明明是拒绝的,可后来为何又莫名其妙的同意还亲手执行了此事?这一切,难道是这位法力高强的天师作祟?
迎着自己的目光,对面的朔月脸上却是一片坦荡。隐隐觉得有些异样,细看之下,才发现朔月面色苍白,似乎很是虚弱。欲出口的质问又再次被咽了回去,他自称顺应天命为乾国安泰守护储君而来,此时也确实天降甘霖,看他难掩疲态,难道这真是天意使然?而他所做所为,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穆氏一脉?
如若不然……如若不然似乎朔月也不可能与展逸风有什么私仇,道是自己的儿子却处处看展逸风不顺眼。难道是为了太子?毕竟就在不久之前,穆昭锦还亲手赏了展逸风一顿鞭子!
细细想来,展逸风十岁便随展鹏在军中历练,而穆昭锦一直深居宫中,展逸风入宫任职时他却正好替自己出巡在外,这些年来二人并无交集,同在宫中这数月,即便有点矛盾,也不至于是要命的深仇大怨,再者说来,朔月这些年处事还算公正,虽说了是为守卫太子而来,却也不会为了太子随意伤人。处处解释不通,难道……
不!怎么也无法相信,展逸风会有谋逆之心!一转念却不禁苦笑,即便他原来不曾有过逆反之心,若此次得以不死,只怕也是要一心报复了吧。心中隐隐的,竟希望能看到他活着回来,哪怕,是回来复仇!
可是,那个孩子不可能再回来了!
不自觉的叹息一声,穆渊抬起手压住绞痛不已的胸口,现在该怎么办?治朔月的罪吗?以什么理由?文武百官有目共睹,按他的意思祭祀之后,已持续数月的干旱确实是结束了。那么,以祭祀之名毒害忠良之后?可是将毒酒端给展逸风的是自己!那么自己是被他迷惑了吗?证据何在?
不论怎样,那个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手掌下的心脏仿佛正被凌迟,让穆渊痛的几乎窒息,闭上了眼睛,展逸风的音容笑貌也依然在眼前晃荡,一时是熠熠生辉带着崇敬的,一时又是惊恐悲痛充满了绝望的……太多的悲伤哀痛,竟让他忘记了考虑,该如何去向展家交代!
不同于不知所措的穆昭锦,朔月一直表情淡漠的看着穆渊。眼前这一切是他早有预料的,毕竟是父子连心,虽然他们并不知情!
不知道,他最终会按给自己一个什么罪名呢?已经没有能力再控制他的思想,也就只能任由他宰割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这个天师他早已经做够了,大不了不要这个身份了便是,他能在穆昭锦身边无声无息的待上五年,以后照样也能再待上更久,没了这明面上的身份反而会更加自在。
一片静寂被殿外的争吵声打破,穆渊满怀悲愤无处可泄,听到声音抬头正要斥责,便见康乐王穆谦冲开了拦阻的陆禧纪福,一头闯了进来。
穆渊一醒便摒退众人,只召穆昭锦与朔月来见,穆谦在外等候多时,殿内又不闻一丝声响,本便急的团团乱转,留在皇陵的展鹏不见归来,展振宇也守在甘露殿外不肯离去。心急之下,仗着皇兄穆渊对自己的疼爱,硬着头皮便闯了进来。
见来人是穆谦,穆渊皱了皱眉没有发作,只不耐的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皇兄。”穆谦甩开还抓着他衣袖企图将他拉出殿外的陆禧,上前几步俯身跪在床前,急切的问道:“皇兄,臣弟本不该打扰皇兄休养,只是展统领至今未归!皇兄若是好好的,臣弟也不会来问,可是皇兄是昏迷着被朔月天师带出隆恩殿,展统领又不见踪影……请皇兄体恤护国公父子牵挂之心,告知展统领的去向。”
“展……统领……”穆渊抬起头来,与朔月四目相望,朔月眼中仍是事不关己般的淡漠,而穆渊,眼中的愤怒闪了两闪,最终化为无奈的哀伤,回眸对上穆谦期待的目光,半晌无言。
惊讶的瞪视着穆渊眼中的悲伤,穆谦的心一分一分的凉了下来,却是不肯死心的追问道:“皇兄,展统领他、他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皇上,不能告诉家父。不如就说、就说皇上、误触机关,逸风、逸风、殉职!”
展逸风的话又响彻耳际,让穆渊的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别开眼不敢再看穆谦。
“展……展……”嗫嚅两声,穆渊颓然放弃,他说不出口!那孩子,明知是自己对他下了杀手,还这般为自己着想,连借口都替自己想好!
“皇兄!”穆谦急叫一声,又急于知道展逸风的消息,又怕听到他的噩耗。却在此时,刚刚退了出去的陆禧又跑了进来,匆匆一礼便道:“皇上,展统领回来了,正在外等候向皇上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