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GB］》寄晴光

8、美人如珠似玉

　　闻曦第一次用珠圆玉润去形容一双手，可她词句匮乏，除了这个词再也想不到别的。

　　“你好，林修远。”

　　这就是她等的人。

　　闻曦绅士地握住伸来的手，抬眼看向林修远。尽管已经在照片里见过这个人，但现实中见到还是难免被惊艳。美好的事物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闻曦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美人笑起来也好看，唇角边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随着他的笑容荡漾。他从随身的包里翻出张纸巾，拿指腹轻轻为闻曦擦拭着她额头的汗珠。

　　竹子的清香比他伸出的手指先到。不知是不是临近发情期的原因，尽管林修远颈后已经贴了信息素阻隔贴，但闻曦还是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

　　林修远动作轻，指腹又软，眼神温柔似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距离她不过几寸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中清雅的竹香，闻曦闻着有些飘飘然。

　　怎么会这样疼？剧烈的疼痛冲击着全身，手里的文件再也无法拿稳，如片片落叶般散落在地上。

　　贺知韫感觉自己好像无法呼吸，水红色的唇已经被他咬出深深的牙印，但他还是像不肯放过自己般，抬头看向远方的闻曦和林修远。他们二人动作如此亲昵，他越看便越发觉得肠胃中胃液翻腾上涌，涌上眼眶，所过之处，将一切都焚烧殆尽，寸草不生。

　　眼眶里的眼泪越蓄越多，可他偏生还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痛得他只能蹲在地上，蜷起身子，双手紧紧按压自己的腹部。

　　为什么只是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自己就会如此难受？为什么自己会对她反应如此强烈？明明——明明自己之前对她都是不屑一顾的。

　　贺知韫有些想不明白。

　　从认出她是幼时救自己的那个女孩儿开始，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转变。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注意到她的身影，她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她从前会给自己带早点，尽管自己总是冷着脸拒绝；她也会拿着习题来问他，讪笑着说自己基础不好；她会怯生生地来找他借书，礼貌地说麻烦了。可是这些，自从自己拒绝她的邀请后就再也没有了。

　　再也没见过她来找自己，再也没见过她那双深夜般怯生生的眼睛。那些你曾经给过我的，是不是现在都给了别人？

　　他初时只以为梁采薇那句：她不爱你了，是闻曦移情别恋的借口，现在看来，却是不争的事实。她不仅不爱他了，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施舍给他。

　　胃袋像是感受到了他如此激烈的情绪，绞痛得厉害，疼得他想吐。

　　“难受吗？喝点温水吧。”闻曦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一场梦，他不敢置信地抬眼。

　　闻曦看着那双湛蓝的桃花眼中荡漾着泪珠，明显愣了一下，疼得这么厉害吗，都哭成这样了。那双眼睛原本就漂亮，现下泪光点点，眼尾又染了少许薄红，一身的倔强中透着几分脆弱，看得她心头发软，但却仍然想让他哭得再狠点。

　　若是平常，她看见贺知韫是绝不会管的，说不定还会乐得见他狼狈的模样。但今日，许是因为林修远的出现，她的心情格外好，就顺道去前台帮他要了杯温水。

　　“要不去那边坐坐？”闻曦没想到他疼得这样厉害，客套地问了一句，他若不去她也没办法。

　　温热的水攥在手里，让贺知韫眼眶里的眼泪分泌得更加旺盛。他假意整理怀中文件，低头的瞬间，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大颗眼泪滚落，砸进粗糙青石砖里，瞬间就消失不见。

　　贺知韫勉强站起身：“走吧”。手中的水杯贴在心口的位置，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他想他不该来，但他就是这样鬼使神差地跟着闻曦走向了林修远所在的位置。

　　闻曦现下也有些后悔，她就多余问那一句，谁约会还带个电灯泡啊。

　　林修远不愧是林家精心培养的Omega，样貌好，家教好，甚至面对半路来的电灯泡，完美的表情让人丝毫挑不出破绽来。

　　贺知韫沉默地小口喝水，神情已经不似方才般痛苦，只是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修远身上，这令闻曦有些疑惑。

　　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闻曦正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才能打破此时的氛围。贺知韫的声音却率先响起：“不介绍下吗？”

　　介绍什么？有必要吗？自己跟他也没有很熟吧。

　　但闻曦没有当众落人面子的习惯，遂介绍道：“林修远，我朋友。”

　　“这位是贺知韫……”

　　林修远面带微笑地伸出手示好：“早有耳闻”，贺知韫也难得客套地回应着“幸会”。话音落下，方才尴尬的气氛再次回归。

　　林修远保持着面上和善的笑容，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贺知韫一直都在打量自己。他看看贺知韫沉静似水的面色，再看看他紧紧攥着水杯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指骨弯曲，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可那是贺知韫啊，多少人趋之若鹜的贺知韫。林修远不敢置信的同时又觉有些惊奇，贺知韫是对闻曦有好感吗？会是这样吗？

　　“这家的甜品还不错，你们要不要尝尝？”空气炙热中夹杂着闻曦想不到合适话题的焦躁，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贺知韫的目光此时才从林修远身上移开，低头沉默地喝水。

　　“我想要杯冰沙，巧克力酱的，谢谢。”还是林修远给面子，闻曦再看向贺知韫，就见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闻曦多点了盘小饼干，等林修远吃得差不多，两人就起身离开了。

　　独留下贺知韫一个人在原地坐了一下午。他沉默着将盘子里还剩了多半的饼干，一个接一个地塞进自己嘴巴里，也不论能不能塞下，就着急地往下吞。

　　眼泪活着饼干一起被咽下去。

　　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