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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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点点滴滴像开了闸的潮水，纷至沓来涌进钱小悦脑海。
“……真的要说吗？这样丢人的事儿，真的要说出来吗？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却要我来背负这一切！”
“这两位警官看上去还算和善，要不就试试看？”
“可是我……我说不出口。”
……
“说！我要说，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说！该觉得丢人的是那帮畜生！不是我们！”董媛的声音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那是她离开的前一天下午。
教学楼前鸡爪槭的嫩叶才刚舒展不久，向阳侧叶沿就被烤出了一圈干枯的焦黄。钱小悦从走廊匆匆路过时，特意止步为它默哀了两秒，紧接着就再也受不住这滚滚热浪，赶紧推门冲进了教室。
最后一排，董媛匍匐在课桌前，目光呆滞地不停翻动数学书页。
钱小悦走到她身前空位置处坐下，“你怎么了？”
董媛没吭声。
钱小悦看了看何露，又问了遍：“她怎么了？”
窗外的蝉鸣似是有穿透一切的能力，在教室中来回飘荡，不绝于耳。惹得本就各怀心事又极度燥热的同学们都更加心烦。
何露手中扇风动作不断，安慰同桌道：“老杨说了，这次数学试卷本来就很难，大家分数有所下降是正常的，你别太焦虑。”
钱小悦愣了愣，紧跟了一句：“对，我们老师也说了。我这次分数虽然比以往低了二三十分，但是排名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往上升了一名，你不用……”
“我决定了！”董媛突然砰地一声把书放下，直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把钱小悦和何露都吓了一跳。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一抹茫然。
何露：“你……你决定什么了？”
董媛怔愣两秒，回过神后耸了耸肩，乐不可支地笑道：“你俩怎么这么紧张，当然是决定好好记录错题呗，还能有什么。”
何露松了口气，“呼，记错题就记错题呗，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吓我一跳。”她指了指黑板，“而且，这位小姐，很不巧的是，就算你不想记也不行哦，这是今天的作业。”
“啊……”董媛遗憾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看来怎么样都得面对了。”
“嗯嗯，直面你的成绩吧，虽然有所下降，但依然一骑绝尘的班级第一！”
“好吧，我会努力的！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好室友，好朋友，优秀的班级第二！”
“咦，好肉麻！”
“我们东方人表达就是那么直白，习惯习惯就好了。”
“明明只有你这个东方人这样。”
董媛收起笑容，转过身：“露露。”
何露放下笔，“嗯？”
“没，没什么。就是……你下次成了第一名别忘了请我吃饭。”
“行啊，只要你稍微放放水就行。”
“不用我放水，你也可以。”
“嗯，等我成了第一请你吃食堂，还有小悦也来。”
“不许反悔！”
董媛还在与何露吵吵闹闹，一切看似都无比正常。可钱小悦却像被定在了原地。
刚才，她分明从董媛闪动的眼眸中看到了愤怒、决绝，甚至还有一丝悲凉。
一阵穿堂风过，身后马尾随风微微晃动，钱小悦看到董媛双唇翕动，在冲自己说些什么，她努力辨认，却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记得最后离开前，董媛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又很重，像有什么东西陡然沉入她眼底。
只可惜，那时的钱小悦没能抓住。
她摇了摇头，晃走了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些荒谬可怖的想法。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一定是。
……
“警官，我……”
砰！
一枚石子裹挟着劲风从马路对面急速飞来，死死卡进三人面前的落地玻璃窗上。
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以石子撞击点为中心，窗面迅速炸开大片蛛网似的裂纹，玻璃颗粒跟下雨般细细簌簌往下落，乒呤乓啷砸在地砖上。
店内顾客失声惊呼，四下逃窜，与街边停留看戏的群众撞在一起，场面霎时混乱不堪。
肖季侧身挡在钱小悦身前，同赵斯尘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外撤。
人群涌动。等三人好不容易挤到街边时，袭击者早已借着这阵骚乱隐没在了茫茫人海，彻底消失不见。
到嘴的话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戛然而止，钱小悦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地盯着对街巷子，整个人止不住战栗着。
“你有没有受伤？”肖季放轻声音，柔声问。
钱小悦怔在原地，没答。
“钱小悦？” 肖季又唤了一声，她这才猛地惊醒，慌忙抬手去抹脸颊上的泪，“没……没有。”
肖季点了点头，“你刚才想说什么？”
钱小悦避开视线，摇头否认道：“没什么。”
赵斯尘从兜里掏出张整洁的纸巾朝她递过去。
街道人群依旧骚动不停，他神色凝重地环顾了一圈，直到见派出所警车赶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这里不安全，回市局聊吧。”
……
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得空，肖季终于有机会处理与歹徒搏斗时留下的伤口了。
他关紧办公室大门，抬手脱去身上的T恤。
肩膀砖块砸落的位置青紫一片，肿的如小山般高高耸起。衣物布料牢固的镶嵌在伤口里，骤然撕开，鲜血和结痂一同落下，疼得肖季连连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他转身去取碘伏，结果正好与推门而入的赵斯尘来了个四目相对。
赵斯尘关上门，视线不闪不避，就这么直勾勾挂在肖季，看得对方心里一阵发毛。
他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抱怨了句：“你怎么不敲门。”伸手去捞桌上的T恤，刚准备套回去，结果被来人一把摁住。
赵斯尘垂眸看着手里的衣服闷声不吭，只一味持续逼近，直到把肖季堵在角落逃无可逃，这才缓缓抬眸。
有这么生气吗？我就是没及时处理伤口，至于连眼睛都气红吗？
不过毕竟也是为了我……肖季尴尬地别过头，了清嗓子，试着替自己辩解：“那什么，其实我伤得一点儿都不严重，都是些擦伤，就是看着可怕而已。也就是我刚刚脱衣服碰着了，不然都好了大半了。”
赵斯尘充耳不闻。
“你别不信，真的。”肖季一脸诚恳。
赵斯尘依旧无动于衷。
“你先把衣服还我，冷。”
赵斯尘反手拿起遥控板把空调关了。
肖季：“……”
他好歹也是队长，现在被队员堵在墙角教训算怎么个事儿。
他咬紧牙关，挤出一个笑容：“你……你说句话啊。”
好，我说。
你为什么又受伤了。你为什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为什么什么都要一个人抗？
打不过就跑啊，非得把自己折腾的遍体鳞伤。你就算侥幸获胜又怎么样呢，万一出了事儿，你让关心你的人怎么办？
临江市监控遍布大街小巷。你放他走，也一样能把他抓回来，为什么偏要拿自己的命去赌？上次被伤成什么样了心里没数吗，你有几条命够这么拼的？
眼底的温和尽数敛去，赵斯尘满腹担心与怒气无处安放，肆无忌惮在心底翻涌奔腾着。脑中无数条想要“控诉”肖季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临到嘴边，看着对方一脸莫名其妙又不知所措的模样，他还是硬生生刹住了车。
须臾，他艰涩地咽了口口水，道：“我帮你上药。”
肖季身体本能后缩，下意识抬手去遮肩头伤口。
“一点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
“后面的伤口你擦不到，不及时清理有感染的风险。”赵斯尘全然不退让，自顾自准备起了消毒工具。
也不知道这人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倔的要命，油盐不进，怎么说都不听。
肖季有些不耐烦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出口的话宛若水汽消散在空中，顷刻间就没了痕迹，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赵斯尘攥着沁满药水的棉签，固执地朝肖季靠近，在他试图触碰自己身体时，肖季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去夺。
赵斯尘不避还好，一避，肖季也来了脾气。
草，爱谁谁吧！
“我都说了我没事儿！”
二人间无限逼近的距离，使肖季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赵斯尘因情绪起伏而逐渐急促的气息从自己脸颊边划过，蹭的他汗毛直立，从头到脚都叫嚣着抗议。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他还光着身子呢！而且这样的举动于肖季而言实在太过亲密。
他自小父母离异，在最渴求温情的年纪遭受情感漠视，于是只能早早独立，什么事儿都自己抗，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好不容易习惯这一切，赵斯尘忽然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生活，一次次与他近距离身体接触，侵犯他的安全领地。只是多年来的习惯，让肖季在面对这份“好意”时，不仅全然谈不上享受，反倒手足无措。
一时间心中戒备感抵达顶峰，他烦躁地侧身躲闪。
哐当！
桌角摆放着的青瓷茶杯顺着他手肘动势翻滚落下，重重砸在地面，碎裂成片。
办公室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赵斯尘低着头，看不清情绪。肖季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和一大滩水渍，脸色铁青。他额角青筋突突跳个不停，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人抽筋扒皮，丢的越远越好。
舌尖泛起淡淡血腥味，与碘伏悬浮在空气中的苦味融合，肆无忌惮钻进肖季鼻腔。终于，在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总算从暴怒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
他强压情绪，却也怎么也掩盖不住语气里那股戾气，一字一句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杯子。”
想起李新民在医院时说过的话，赵斯尘心跳猛地漏了拍，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说了对不起，杯子就能恢复原样吗？我都说了我不用你帮忙，你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为什么永远这样自顾自插手我的事？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我担心你……”
“我不需要！”
赵斯尘身形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怎么，很意外？你不会真觉得，我会对你施舍的这点善意感激涕零吧？”
“我没有。”
“我谢谢你啊赵斯尘，我谢谢你。”
“肖季，你别这样。”赵斯尘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看他这样，预想中的解气丝毫未到，肖季反倒觉得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让人喘不上气。
“赵斯尘，别再管我了。”他移开视线，语气平静。
“你是省厅派下来的人，等过段时间上面有了其他安排，就会把你调走。你回学校做你的学究，我继续在这儿当我的支队长，我们两个不会再有交集。”
“所以我求你，在你借调支队的这段时间里，和我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我们只是同事，也只会是同事，我不需要你过分关心我的生活起居，你只需要做好一个犯罪心理专家分内的事儿就行了，别管那么宽。”
他说的是气话吗。神情明明那么认真……看样子是真心话。原以为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事，关系会有所变化。赵斯尘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行了赵斯尘，你打碎了江警官留下来的遗物，还妄想肖季会原谅你，别自作多情了，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多吗？快走吧，别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嗯，我走。”赵斯尘点点头，转身离开。
夕阳余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为他单薄的背影更覆上一层落寞感。
“赵斯尘。”
肖季在身后叫住了他。
赵斯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次进来记得敲门。这是基本的礼貌。我想，你这样的高学历人才应该不会不懂。”
门外走廊上。
崔珞大老远就望见好几个人扎堆挤在队长办公室门外。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熊加一飞快回头，慌张地冲她比了个手势，“嘘！”
他身旁的夏旭升抬手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你听。”
崔珞正要往前凑，实习生小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头也不回往外拉：“别听了别听了，赵哥要出来了，快走！”
砰。
门开。
赵斯尘迎面撞上扎堆偷听的几人。他本就难看的脸色，眼下更是又黑了几分。
“你们……”
屋内肖季的目光紧随其后向门外投来。一众人默契地低下头，正打算胡乱搪塞过去，崔珞见状赶紧顶上前：“钱小悦把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和我说了，我正好要找肖队汇报，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他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你们先聊，我去审讯室等他。”赵斯尘打断她道。
“赵哥。”
熊加一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夏旭升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一把将他往后拽。
被夏旭升从身后锁喉又捂嘴，熊加一只能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咿咿呜呜，谁也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迎上赵斯尘疑惑的目光，夏旭升连连摇头，赔笑道：“没，没什么，老熊他抽风，随口乱叫的。”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此刻心绪纷乱，实在无心再管其它，遂只是默然颔首，转身径直离开了。
直到赵斯尘消失在转角，夏旭升这才松手。
熊加一顶着张涨红的脸，满是不服气：“你拽我干什么，他俩都这样了还要一起共事，多别扭。审讯完全可以我替他去。”
“他俩哪样？你看他俩哪个是会因为私事儿影响工作的人?”
两个工作狂……
熊加一沉吟片刻，“好像确实没有。”
夏旭升直言，“审讯又不是闲聊天，再说了有问题就得解决问题，避着不见怎么解决问题？”
“有道理。”
“行了，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今早当街袭击钱小悦的那个人，身份查到没有？”
“还没……我靠！怎么都这个点儿了。”
“好心提醒你，距离梁副队规定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你好好想想怎么交差吧。”夏旭升摆摆手潇洒离去，熊加一赶紧屁颠屁颠跟上去。
“弟，你是我亲弟！”
“叫弟也没用。”
“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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