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点勇敢给她》憬楟

7、重逢

　　七年后，秋雨裹着凉意漫过城市的街头，许糯撑着浅杏色的伞，站在咖啡馆门口等林婉星，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磨得光滑的小熊手链——那串秦屿琛留下的手链，她戴了七年。

　　这些年，她真的慢慢勇敢了。不再是那个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成了温柔却坚定的设计师，会从容地和客户沟通，会笑着应对生活的难题，只是心底那片角落，始终留着一个少年的影子，藏着桂花与夕阳的温柔。

　　林婉星和夏禾禾嫁了各自的良人，江叙和陆川也留在了这座城市，偶尔聚在一起，会轻轻提起秦屿琛，却从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他们都知道，那个少年是她青春里，未说出口的遗憾。

　　雨丝斜斜飘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撑着黑伞走下来。

　　许糯的目光顿住，呼吸骤然滞涩。

　　是秦屿琛。

　　七年时光，磨平了他少年时的张扬戾气，却让他更显沉稳，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眉眼依旧深邃好看，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世事的淡然，唯有那股独有的雪松味，仿佛穿过时光，轻轻裹住了她。

　　秦屿琛也看到了她，脚步猛地停住，黑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漾开复杂的情绪——惊喜、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他没想到，会在这座城市，再遇见她。

　　他回国了，因工作调遣，却没想过，第一面的重逢，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雨还在下，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像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那场未说出口的告别，隔着青春里无处安放的心动。

　　“许糯。”秦屿琛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温润，却依旧带着熟悉的质感。

　　许糯回过神，攥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从容又疏离：“秦先生，好久不见。”

　　一声秦先生，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秦屿琛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腕间的小熊手链上，顿了许久，才低声道：“你还戴着。”

　　“习惯了。”许糯轻轻抬手，遮住手链，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心里却像被秋雨打湿，泛起微凉的酸。

　　七年了，他在国外读完书，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身边曾有过短暂的同行者，却始终没人能走进心底——他总想起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想起她泛红的耳尖，想起她轻轻勾着他衣角的样子，想起她哭着让他别走的模样。他无数次想回来，却终究不敢，怕她早已放下，怕自己的出现，惊扰了她的生活。

　　“这些年，还好吗？”秦屿琛问，目光紧紧锁着她，想从她的眉眼间，看清这七年的时光。

　　“挺好的。”许糯笑了笑，“工作顺利，身边的人也都很好。婉星和禾禾都结婚了，江叙和陆川也还在这边，偶尔会聚。”她轻轻说着，字字句句，都是安稳的生活，唯独没提，这些年，她依旧会在桂花飘香的秋天，想起那个少年。

　　秦屿琛点点头，低声道：“那就好。我……回来工作，调遣到这边的分公司。”

　　“恭喜。”许糯的回应依旧客气，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年少时的慌乱，只有成年人的从容疏离。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着的胆小鬼了，她有了自己的勇敢，有了自己的生活，再也不用靠着他借的那一点光，才能往前走。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年少时图书馆里的翻书声，像校道上的梧桐叶声，像那场未说出口的告别。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许糯率先打破沉默，微微欠身，转身就要走。

　　“许糯。”秦屿琛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些年，我一直很抱歉。”

　　抱歉当年的不告而别，抱歉没能兑现承诺，抱歉让她一个人，学着长大。

　　许糯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都过去了。秦先生，我早就不怪你了。”

　　不怪，不是原谅，只是放下了。放下了青春里的心动，放下了那场未完成的温柔，放下了那个说要借她一辈子勇敢的少年。

　　她撑着伞，慢慢走进雨里，浅杏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秦屿琛的视线里。

　　秦屿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黑眸里覆着一层水雾。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味硬糖——那是他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是她年少时最喜欢的味道。

　　只是再也没机会，递给她了。

　　他借了她一点勇敢，让她长成了更好的模样，可这份勇敢，终究让她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往前走，再也不会回头。

　　后来，他们偶尔会在城市的街头相遇，在行业的酒会上碰面，只是每次，都只是客气的点头，简单的寒暄，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依旧是那个耀眼的秦屿琛，她也成了温柔坚定的许糯，只是他们的青春，终究停在了七年前的明德中学，停在了那场桂花飘香的离别里。

　　那场青春里的悸动，那场未说出口的喜欢，那场借出去的勇敢，终究成了彼此心底，最温柔也最遥远的遗憾。

　　晚风再遇，终究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