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定义》MJT

16、恋爱脑 你真该去查

　　成追忆在头痛中醒来。
　　她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一片片浮上来，却又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宴会的灯光，嘈杂的人声，红酒的涩味，阳台的风……还有花季。
　　花季。
　　想到这个名字，破碎的画面就此连贯起来了：她带花季去晚宴，褚董提到文**，她在阳台差点吻了花季，回家后她照顾花季，然后……
　　然后她吻了花季。
　　成追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
　　她都做了什么？
　　不，她记得。她记得自己说“我喜欢你”，记得花季慌乱地想打电话给成叙欢，记得自己拿走花季的手机，记得那个吻——花季的唇很软，起初是僵硬的，后来……后来有了回应。
　　成追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头更痛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楼下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灌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她的世界，在昨晚之后，已经不一样了。
　　洗漱，换衣服，下楼。客厅已经被打扫过了，昨晚的混乱不复存在，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餐厅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成追忆走过去，看见花季正对着厅门，盯着手机，吃着早餐。她换了衣服，是成追忆放在客卧衣柜里的备用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和白色T恤，略有些大，衬得她有些清瘦。
　　“早。”成追忆说。
　　花季被那一句话吓了一跳，肩膀一抖。她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见成追忆，尴尬地笑道：
　　“成、成董早上好……阿姨做了早餐，还给您备了醒酒汤。”
　　成追忆没回应，只是看着花季的脸。她的眼睛有些肿，眼下青黑，显然没睡好。
　　“你……”成追忆想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想说“昨晚的事”，想说“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点点头。
　　成追忆走到餐桌边坐下。
　　“昨晚……”成追忆终于还是开口了。
　　“昨晚您喝多了。”花季抢先说，“您把醒酒汤喝了吧，趁热喝，会舒服些。”
　　“花季，”成追忆看着她，“昨晚的事，我记得。”
　　花季握着餐叉的手收紧。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
　　“我喝多了，但不至于断片。”成追忆继续说，“我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记得。”
　　“成董，”花季终于抬起头，勉强笑道，“您不用放在心上。喝醉了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能当真。我明白。”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认真的呢？”
　　……
　　花季的笑还是僵硬了、收回了。她看着成追忆，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种成追忆看不懂的神情。
　　像是恐惧，又像是……悲哀？
　　“成董，”花季说，“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成追忆端正坐姿，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花季，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喝醉了。”
　　她说得郑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怕花季听不明白，也怕自己会后悔。
　　花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我知道这很突然。”成追忆温柔地说，“你可以不用现在回应。可以慢慢想，可以拒绝，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你误会，昨晚不是……酒后乱性。”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虽然方式确实很……荒唐。”
　　花季还是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的鸟鸣。
　　过了很久，花季说：“成董，我是您的员工。”
　　“所以呢？”
　　“所以这不合适。”花季抬起头，冷静地说，“办公室恋情是大忌，更何况是上下级。这对公司，对您，对我，都不好。”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成追忆知道，花季在逃避。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成追忆问。
　　“可我在乎。”花季说，“成董，我来成达是为了工作，为了做出成绩，不是为了……不是为了和上司纠缠不清。”
　　成追忆的心情一沉，但没有退缩：“如果我说，我可以等你？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等到你不再是我的员工的时候？”
　　花季愣住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为什么是我？”
　　成追忆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如果我知道为什么，可能就不会这么困扰了。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道理，也无法控制。”
　　她看着花季，接着说：“花季，你很聪明，很坚韧，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不虚伪。你在意工作，在意团队，会为了一个细节和我吵到半夜，也会在庆功宴上替不会喝酒的同事挡酒。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的原因。但我知道，你不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寻找你。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会想保护你。你对我笑的时候……”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花季懂，也觉得沉重。
　　“成董，”花季低声说，“您可能……看错人了。”
　　“我没有看错人。”
　　“我可能没有您想的那么好。”花季也诚实地说，“我也有秘密，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面。如果有一天您发现了，可能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成追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谁没有秘密呢？”她说，“我也有。但秘密不影响我喜欢你这件事。
　　“我不需要你完美，不需要你毫无瑕疵。我只需要你诚实，哪怕诚实的你，有我不喜欢的一面。”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对视。流光在她们之间徜徉，空气里有尘埃在舞蹈。
　　“花季，”成追忆轻声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她说得很小心，也是恳求。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成追忆，现在就是一个害怕被拒绝的普通人。
　　花季长吸一口气，说：
　　“我……我需要时间。”
　　成追忆笑了起来：“好。多久都可以，我等你。”
　　“但在这期间，”花季冷静地说，“我们只是上下级。在公司，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成追忆笑道：“好。听你的。”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醒酒汤喝了一口。不甜，但清醒。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成追忆问。
　　花季一愣：“上午十点，利氏合作项目组周会。下午两点，和财务部讨论第三季度技术预算。”
　　“晚上呢？”
　　“……晚上，没有。”
　　“那晚上一起吃饭？”成追忆很自然地问，“不带工作，只是吃饭。”
　　花季犹豫了一下：“好。”
　　“嗯，”成追忆站起来，“我上去换衣服，等会儿一起去公司。你……再坐一会儿，好好吃早餐。”
　　她转身上楼。
　　花季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手在发抖，心在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
　　明明该拒绝的，明明该划清界限的，明明该趁这个机会远离成追忆的。
　　可她答应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成追忆换好了衣服。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她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成董。
　　“走吧。”她说。
　　花季换了衣服后，跟着她走出门。清晨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成追忆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沈叔站在车边，看见她们，便打开了车门。
　　一切都很正常。
　　汽车驶入成达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成追忆推开车门：“等会儿会议上，利氏那边可能会在测试周期上纠缠。你的态度要强硬，底线不能退。”
　　“明白。”花季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两个其他部门的员工，看见成追忆，赶紧打招呼：“成董早。”
　　“早。”成追忆走了进去。
　　花季跟进去，站在她的侧后方。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她能闻到成追忆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成追忆率先走出去，花季跟在后面。走廊里已经有员工在走动，看见她们，纷纷侧身让路，恭敬地打招呼。
　　一切如常。
　　走进办公室区域，成追忆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十点会议室见。”
　　“好的成董。”花季点头，走向技术部。
　　成追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孙彩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抱着文件夹。
　　“成董早，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放桌上。”成追忆推门进去，脱下外套挂好，“泡茶，浓一点。”
　　“好的。”
　　孙彩出去后，成追忆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看文件，只是看着窗外。天空很蓝，云很淡，是个好天气。
　　她想起花季今早的表情。慌乱，挣扎，但最后，没有拒绝。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吗？成追忆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了。
　　手机震动，是成叙欢的消息：
　　［昨晚怎么样？花季安全到家了吗？］
　　成追忆盯着这条消息，许久，回复：
　　［她昨晚住我家。今早我们一起上班的。］
　　三秒后，成叙欢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成追忆！”她的声音大得吓人，“你说什么？！花季昨晚住你家？你们一起上班？你你你——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成追忆平静地说，“只是告诉她，我喜欢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成叙欢倒吸一口凉气：“成追忆，你疯了？”
　　“可能吧。”成追忆靠向椅背，“但我很清醒。”
　　“清醒？清醒你会对自己的下属说这种话？清醒你会把人家带回家过夜？成追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职场性骚扰！花季要是告你——”
　　“她不会。”成追忆打断她，“而且，我给了她选择。她可以选择拒绝，可以选择离开，可以选择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呢？她选了哪个？”
　　“她选了……需要时间。”
　　成叙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姐，”成追忆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追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花季那孩子……她很好，但她不简单。你查过她的背景吗？你真的了解她吗？”
　　“我不需要了解她的全部。”成追忆说，“我只知道，我看着她，心跳会加速。她遇到麻烦，我会想要保护她。她不在我身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成叙欢打断她的絮叨，“你真该去查一下脑子。”
　　“什么？”
　　“恋爱脑。”
　　“……”
　　陈叙欢叹了口气，接着说：“追忆，你是成达的董事长，你有太多人盯着，太多人等着抓你的把柄。如果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
　　“那就让他们利用。”成追忆冷冷地说，“我成追忆走到今天，不是靠躲躲藏藏。喜欢一个人，不犯法，不违背道德。如果连这件事我都要瞻前顾后，那我这个董事长，不当也罢。”
　　“你……”成叙欢噎住了，“算了，我说不过你。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你自己，也要保护好花季。她还年轻，经不起那些风言风语。”
　　“我知道。”成追忆笑笑，“我会的。”
　　上午十点，会议室。
　　成追忆坐在主位，花季坐在她右手边。利氏的代表已经到了，正在调试投影设备。会议开始，技术讨论，数据展示，条款协商。一切按部就班。
　　花季的汇报很精彩，数据详实，逻辑清晰，面对利氏的质疑对答如流。成追忆安静地听，适时补充几句。
　　会议进行到一半，利氏的技术总监说：“花顾问，关于测试周期，我们认为三个月太长了。利氏的数据质量有保证，一个月足够完成验证。”
　　花季严肃地说：“韩总监，数据质量不是靠说的，是靠验证的。成达的技术标准很高，三个月是最短周期。如果您坚持要压缩，我建议重新评估合作可行性。”
　　语气强硬，不留余地。
　　成追忆唇角微扬。这才是她认识的花季。专业，自信，寸步不让。
　　最终利氏让步，测试周期定为三个月。会议结束，双方握手，约定下周再议。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成追忆和花季。
　　“刚才表现很好。”成追忆说，合上笔记本。
　　“应该的。”花季收拾东西，没有看她。
　　“晚上想吃什么？”成追忆问道，“中餐？西餐？还是日料？”
　　花季停顿：“都可以，您定吧。”
　　“那就我家附近那家私房菜，你上次说好吃。”成追忆站起身，“下班后，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成追忆没有坚持，“那等会儿见。”
　　她走出会议室，花季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慢慢坐下，趴在会议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能稍微缓解心里的燥热。
　　晚上。私房菜馆。
　　像是约会。
　　可这不是约会。
　　手机震动，是钱柏的消息：花顾问，三号服务器的修复方案您看了吗？需要您签字。
　　工作。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
　　花季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回复：现在看，十分钟后给你。
　　她打开文件，开始工作。代码，数据，方案，还有**，这些才是她该关心的。
　　至于感情……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在会议桌前。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有些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