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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朝堂暗涌 剧烈的心跳 ...
白璎婪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越过前人的肩头,直直落向门口的赵玄章。
那一瞬,她的眼神里更多的并非是害怕,而是掺杂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浑身别扭,只微微一动,钳制着她身躯的力道骤然收紧,指尖死死箍在颈侧。
白璎婪眉心蹙起一道浅痕,咬着唇缄默不语,未曾发出半点呻吟。
赵玄章视线沉沉落向她被桎梏的脖颈,眼底寒意翻涌:“放开她,有事冲我来。”
领头黑衣男子低笑一声,语调漫着戏谑:“阁下身旁这位姑娘,我家大人甚是上心。”
“哦?”
牵扯到白璎婪,赵玄章自问没多少耐性。
他眯起一双桃花眼,“那又如何?莫非我要亲手把人拱手奉上?”
领头者偏头示意,一众黑衣人立刻四散站位,纷纷拔剑出鞘。
赵玄章尚未动身,金宝已然幻化现身,快步拦在最前方,结界轰然铺开,尽数拦下劈来的凌厉攻势。
赵玄章掌心凝出鎏金长绳,灵力催动之下金绳破空而出,凌厉扫向一众来人。
待到黑衣人察觉异动,身躯早已被金绳牢牢捆缚,扼在白璎婪颈间的禁锢霎时间消散一空。
“招招,过来。”
白璎婪抬手揉着脖颈轻咳几声,听见金宝的提醒,连忙快步走到赵玄章身侧。
“何人派你们前来?”赵玄章沉声诘问。
一众黑衣人牙关紧咬,闭口不言,只定定望着他阴沉的神色。
“回去转告你们主子,切莫再打她的主意。”
话音落下,金绳骤然松懈消散,一股强横气浪猛然迸发,将数人尽数掀飞出窗外。
屋内再度归于沉寂。
金宝耳尖捕捉楼下细碎脚步声,转瞬缩回玉牌隐匿。
老板娘急匆匆快步上楼,满脸焦灼:“好大动静,出什么状况了?你们没什么事吧?”
“没事,怎么了?”赵玄章神色如常,淡然将问题抛回。
老板娘伸手在空中划开偌大圆弧:“刚才轰隆一声巨响,你们当真没听见?”
“没有,这里一切如常。”赵玄章半点破绽不露。
“没事就好,可把我吓坏了。”
老板娘拍着胸口平复心绪,转身匆匆下楼。
赵玄章俯身屈膝,指尖摩挲地面残存的财气余韵,沉吟思索。
金宝再度现身:“少主?”
“绝非苏禄麾下之人。”
赵玄章直起身,余光不忘留意身旁的某道人影。
“那是何人?”金宝疑惑追问。
“尚且不明,这群人无意取我们性命,他们的到来更像是一番警示。”赵玄章暗自敛下心神,忍不住转头望向兀自怔在角落的白璎婪。
“招招,可有哪里不舒服?”
白璎婪慢慢抬眼,长睫簌簌颤动,轻轻摇头。
瞧模样,她还陷在方才的惊险之中没能平复心神。
赵玄章缓步上前,打算柔声安抚,白璎婪却像是本能反应一般,身形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
这般直白的疏离,让她压根不敢抬眼去瞧赵玄章此刻的神情。
沉寂良久,赵玄章出声道:“我们该动身回承光殿了。”
*
是日赵玄章上早朝,白璎婪半眯半醒间,听到他对金铃叮嘱了几句话。
她本想睡个回笼觉,却辗转难眠。
方才一场荒唐旖旎的梦缠得她心神不宁。
梦里她胆大妄为,对着赵玄章做出诸多逾矩冒犯的举动。此刻一睁眼,滚烫的红晕顺着耳尖漫满双颊,心跳咚咚擂鼓似的。
碰巧赵玄章经过,一眼便瞧见她耳根通红的怪异模样,脚步一顿,俯身凑到床边温声询问她身子是否不适。
四目相对的刹那,昨夜梦里那些羞人画面尽数涌入脑海。
白璎婪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眼神飘忽躲闪,看着格外笨拙。
赵玄章瞧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暗自无奈,抬手吩咐守在外间的金铃多留心照看她几分,转身便匆匆赶去上早朝。
等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走远,白璎婪才从锦被里露出一双眼,怔了片刻,猛地扯过整张被褥蒙头裹住自己。
困意断断续续缠上来,她昏昏沉沉又浅眠半晌,肩头忽然落来轻轻一拍。
“招招,招招?”
软糯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白璎婪眼皮沉重地掀了掀,迷糊地低喃一声:“嗯?”
视线缓缓聚焦,金铃的小脸撞入眼帘,她这才彻底驱散睡意,慢悠悠坐起身。
金铃凑到她跟前,眉眼带笑:“招招,老大早朝结束回来了,快起来一同用膳吧!”
白璎婪腹中突兀响起一阵清晰的咕咕声响,她抬手伸了个舒展的懒腰,轻声应道:“好。”
简单梳洗完毕,她随手抓过一件素灰短打正要往身上套,指尖刚触到衣料,忽然记起赵玄章提过,这件衣裳太过朴素。
几番内心拉扯,白璎婪默默将短打放回衣架,换了一身剪裁温婉、衬得身形柔和的浅杏衣裙。
从前身为貔貅原形,她从不在意衣着好坏,自在随性便足矣。
可不知从何时起,心底悄悄多了一份隐秘心思,竟开始琢磨怎样穿戴能好看些,盼着能入那人眼底。
今日这身装束衬得她眉眼温婉,发间还簪了一支精巧玉花头饰,一踏出去,金铃当即满眼惊艳,毫不吝啬夸赞。
“招招,你今日生得格外好看!这支头饰是咱们在凡间时挑的吗?”
白璎婪指尖轻轻抚过发间玉饰:“我很喜欢这一支。”
“你的眼光不错!”金铃引着她到膳桌旁落座。
赵玄章早已端坐案前,抬眼扫过白璎婪的发丝,没说话。
他心底纳闷,凡间同行一路,竟从未留意她何时悄悄买下这支头饰。
白璎婪心口隐隐揣着几分隐秘期待,盼着赵玄章能说一句夸赞,可那人自始至终垂着眼,只安静低头进食。
她暗自苦笑,是自己又痴心妄想了。
自己本就不该奢求赵玄章会有任何反应。
金铃备下的吃食琳琅满目,香气漫满整间偏殿,各色点心羹汤摆满一桌。
白璎婪望着诱人吃食,暂时压下心头低落,由衷赞叹:“金铃,你手艺也太厉害了。”
“你们二人下凡办案奔波劳碌,这些本就是我该备好的。”
白璎婪一时兴起打趣他:“手艺这般好,往后不愁娶不到媳妇啦。”
金铃小脸唰地涨红,挠了挠后脑勺:“我年纪尚小,哪能想这些。倒是招招下凡一趟,连凡间嫁娶的话都学会说了。”
“是之前落脚的客栈老板娘同我闲聊的,她说她夫君最擅下厨,待她极好。”
白璎婪弯眼解释,说罢下意识抬眼看向主位的赵玄章,却撞进他沉敛晦暗的眼眸。
她嘴边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忙垂下眼帘,安安静静低头扒饭。
瞧他这副模样,想来今日朝堂之上定然出了不顺心的事。
金铃见状,悄悄挪到白璎婪身侧,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老大今日上朝又遭官员弹劾,就连叔父也当众训诫了他。”
白璎婪立刻竖起耳朵,“究竟是出了何事?”
她并非爱听闲话,只是担忧赵玄章的处境。
“金铃。”
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两人吓得瞬间分开,白璎婪心虚地飞快偷瞄一眼,赵玄章面上的严肃分毫未减。
她心底满是疑惑,到底是何等棘手事端,才让他这般烦闷。
金铃连忙拱手认错:“我不聊了,不聊了!”
“食不言,诸事饭后再论。”赵玄章淡淡提醒。
“知道了,老大。”
殿外倏然响起一道敞亮熟稔的男声,“哈哈!我来得倒是凑巧,正好赶上你们用膳了!”
来人正是关平。
他一身银灰仙袍衬得身姿挺拔,笑着迈步走入殿内:“不请自来,蹭顿吃食,可否行个方便?”
赵玄章抬眸,淡然评道:“蹭饭需付酬劳。”
“好你个赵玄章,分毫便宜都不肯让。”关平无奈失笑。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赵玄章顿了顿,目光微缓:“今日朝堂之上你肯为我出言解围,念这份情分,今日饭钱便免了。”
“那可真是多谢你宽待。”关平笑着接过金铃递来的碗筷,温和道谢,“有劳小金铃了。”
“不客气!”
关平视线顺势落在一旁安静立着的白璎婪身上,眼中满是疑惑:“这位姑娘是?”
自打上次凡间一别,时隔许久未见,他自然不曾见过化出人形的貔貅。
金铃当即放声大笑,扬声介绍:“这是招招啊!”
“招招?”关平一时怔愣,半晌没能对上号。
“就是那只貔貅招招,如今早已修得人身了!”
关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近日天庭各处都在传你与貔貅相伴甚密,原来是貔貅已然修出人形,倒是一桩新鲜事。”
“天庭为何议论我们?”赵玄章发问。
“你倒是先说说,你们到底如何相伴甚密了?”关平不答反问,目光上下打量赵玄章,不小心唇角溢出一丝浅笑。
不等赵玄章开口辩驳,金铃抢先接话:“老大与招招一同奔走办事,都快成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这饭,还吃不吃了?”赵玄章蹙眉。
“吃!”
关平连声应答,执起筷子,接连夹了几样菜品入口。
见众人安分用膳,赵玄章神色稍缓。
这一席饭安安静静,席间无人再提及朝堂纷争,难得落得片刻清净。
膳食撤去后,赵玄章与关平就地铺席对坐,煮山泉烹清茶闲谈。
关平举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后只听“啪”的一下,茶杯被置回于案上。
他爽快道:“我今日,要喝酒!”
“喝酒?”赵玄章挑眉看他,一脸犹豫。
关平笑他:“喝点小酒又如何?你怕了?”
“谁怕了?”
谈话间,二人目光不经意飘向一侧,恰好看见白璎婪垂着眉眼,细心照料盆中的金心莲,模样柔和温顺。
关平望着那道纤细身影轻笑一声:“这小貔貅修成人身后,长得还蛮俊俏。”
“素来鲜少听你说谁长得好,今日倒是稀奇。”赵玄章说着轻抿一口茶,语调不显山水。
“这是你时时护在身侧的貔貅,我多夸赞两句又何妨。”关平话锋一转,正色问道,“许久未见,方才金铃说你们出生入死,究竟遇上何等凶险?”
赵玄章的叹息几不可闻,“招招那日被困阴府,险些找不回来。”
“阴府遇险?”关平眉头骤然紧锁。
“凶险远不止于此。”
赵玄章眼底的担忧不加掩饰,“如今各方势力觊觎招招的本事,虎视眈眈。我时常惶恐,单凭我现下手中权柄与修为,未必能护住她。我先前一直百思不解,那日客栈暗中偷袭我们的人究竟是谁,直至今日朝堂议事,听闻叔父一番说辞,才幡然醒悟,动手之人竟是他麾下之人。”
关平身子微微前倾:“此话从何说起?”
“他借口说我初掌权责,尚未熟透天庭律法章程,执意要与我协同办案。打着长辈提点晚辈的幌子,明面上替我把关案情,实则想步步监视我的行踪举动。想来是惧怕我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打乱他暗中筹谋已久的算计。”
“他暗中图谋的究竟是何事?”
“碧落矿脉。”
另一头,金铃拉着白璎婪躲至花架之下,二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是金宝告诉我的,你可别说出去噢!”金铃郑重叮嘱。
“嗯!”
“老大的叔父赵元景,今日大殿之上公然参了老大一本,指责他擅自调取卷宗、私自下凡查案,行事违背天庭规矩。还拿老大年纪尚轻做由头,说他不熟天庭典章法度。”
这番话明摆着是当着满殿仙官的面,直指赵玄章行事逾矩。
“除此之外,赵元景还特意提起你了!”
“提我?”白璎婪一愣。
“他说你如今已然化成人形,便不能再单纯视作上古瑞兽貔貅,身份需要天庭重新核定,不能再沿用瑞兽名号在册记录。”
经大殿这么一番谈论,白璎婪算是彻彻底底在天庭众仙跟前出了名。
“重新核定身份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往后,连瑞兽渊都回不去了?”
“这个我也说不清。”金铃轻轻摇头,“只听金宝讲,一旦你的身份重新核定,就要归入天庭长期监管名录。往后老大再想随心带你下凡游历、四处查案,定会层层受限。”
“啊……”
白璎婪垂肩垮脸,颓然失落。
若是一举一动皆受管束,往后四处闲逛、自在吃喝玩乐,岂不是全都成了奢望?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发愁!”
金铃立刻扬起一脸骄傲,提起关平时满眼敬佩,“紧要关头是我关大哥站出来当庭解围,一句‘臣以为,与其追责办案之人,不如先行彻查案中隐情’,直接把满殿仙官的注意力从老大身上引开,暂且压下了非议,果然还是关大哥厉害!”
白璎婪听着这番朝堂纠葛,心中生出好奇:“赵元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元景手握不少财矿资源,其中碧落矿脉最为珍贵。”金铃敛去笑意,“三百年前老大曾上书推行灵石改革,可新政直接触动了赵元景的根基利益,自那以后,他便明里暗地处处刁难老大。”
白璎婪听得一知半解,追问道:“改革怎么触碰他利益了?”
“老大提出的灵石改革,主张打通三界财脉、灵石自由流通,这般一来,便会打破赵元景独自垄断矿脉灵石的局面。”
金铃说起旧事,不由得忧心忡忡,“当年赵元景虽极力反对改革,却不曾公然与老大撕破脸面。可没过多久,灵石改革就被迫中途废止,原来是有人暗中从中作梗,放任邪灵石流入三界,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新政推行。如今邪灵石的封印即将松动崩塌,老大往后怕是又要为此烦扰不休……”
白璎婪似懂非懂,木然地点了点头。
“金铃,没想到你年纪虽小,懂的却如此多。”
“哎!我那都是偷听来的!”
“偷听什么了?”
“啊!”
赵玄章悄无声息的现身,彻底搅乱两人的闲谈。
“没有没有!老大,我还有事要做,先退下了!”
金铃一溜烟跑了,余下白璎婪站在原地,直面神色不明的赵玄章。
白璎婪已做好被他说教的准备,谁知耳畔落下的却是一道温润轻软的唤声:“招招。”
“嗯?”
白璎婪茫然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他的视线竟一直在自己身上。
由于心底的那点心虚,她飞快偏头,不与他对视。
没来得及深思那目光的意味,一股淡淡的酒气先漫了过来,伴着他缓步靠近的身形。
白璎婪吸了吸鼻子。
老大喝酒了?
赵玄章眼底带有酒后独有的柔和,低声叮嘱:“明日我要去处理一桩要事,那地方凶险,不便带你同往。你安分守在承光殿,知道吗?”
“知道了。”
“招招。”
“嗯?”她再次应声抬头。
“我只盼你一直在我身边。”赵玄章略带磁性的嗓音低了下去,“万事无忧,一切安好……”
白璎婪内心动容,男人俊朗清隽的面容在她视野里缓缓放大,温热的呼吸挟着醇厚酒气扑面而来,蛊惑般钻进肺腑,搅得人神智发昏。
赵玄章今日实在太过反常,白璎婪心中不是没有察觉。
而下一刻,柔软的红唇便轻轻覆上了她的唇瓣。
一如那日梦中的触感。
剧烈的心跳,也难以诉尽她内心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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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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