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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了却一桩心事,师冉月的生活变得无趣,成日里等着盼着端木玄和兄长们的消息,叫她觉得自己像个“望夫石”,于是便着意给自己找些事做。
      “人生就这么些日子,也不能把精力全分给别人,咱们也得过过自己的日子。”
      于是师冉月借着给师婷欢备生辰礼,跟着楚王府厨房的老师傅学刀工,起初是想学着做蓑衣黄瓜和豆腐花一类的,后来手上划了几个口子,刀法也练得成了,就叫啼樱弄了一堆萝卜、西瓜来,雕些花儿草儿之类,等临近了师婷欢的生辰,倒打消了原先做长寿面的想法,拿各色萝卜雕了莲花、海棠、月季等,凑了一个花冠,当中放着一个西洋来的蓝宝石,哄得师婷欢直要跟她学。
      端木萌白眼,搂过师婷欢道:“就你姑姑成日里闲出花来了。”
      师冉月自得:“那是,我也没有孩子,可不闲着学些有趣的。”至于管家,实际是一劳永逸的事,王府下人的规制又是登记在册的,比起师家的反倒规整许多,自从师冉月杀鸡儆猴之后,又有合月的帮助,便也是得心应手,花不上许多时间。
      端木婉只看着她两人成日里互怼,捡笑得不亦乐乎,这厢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插话道:“从前似乎听吟月说过你喜欢看画本子,怎么近来倒没听说你再看了?”
      师冉月手把手教婷欢插花,也没回身,只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话本子哪有账本子好。”
      师婷欢听了抬头问道:“姑姑,账本怎么会比话本好玩?”
      端木萌嗤笑:“你长大就晓得了。”
      师冉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一边上手指挥着她把紫铃兰花枝再剪得短一点,一边道:“人的喜好有些是会改变的,比方说你如今不也不喜欢放风筝了吗?”
      师婷欢点了点头,又一门心思投入到插花里去了。
      张雁在一旁看着,好半天才开一次口:“婷姐儿做什么都专心。”
      师冉月颇认同,只因她小时候就总是三心二意,因此样样学样样不精,被唐烨耳提面命地数落了好多回。这点端木城倒是和她小时候很像,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因此比起和不喜欢各种玩乐的生母林绵在一块儿,端木城倒是越长大越喜欢往师冉月院子里跑。
      不过近两日端木城倒是闹了两回,只因师冉月暗中授意蒋节随端木玄去了西南,留下沈案之继续给端木城授课。沈案之虽然温柔且有耐心,但没有蒋节那么会讲故事。不过被林绵罚着在院子里站了一整日,也就乖乖听话了。
      “东院近来做什么呢?”徐聆雨成日里也不太露面,倒叫师冉月不太安心。
      “徐侧妃好似在研究熏香,听说大前日里差点把帐子,这些天便没听说东院采买香料一类的了。”
      “这可真是,”师冉月把雕错的萝卜切成条,指挥着小厮搬了个大缸来腌咸菜,“三个女人也演不成一台戏,连个麻将桌也凑不上来。”
      音儿笑道:“那是三个女人为着一个男子纷扰不休,多无趣。”
      师冉月点头长叹:“昨天王爷好不容易叫人送了封信回来,我还想着借此把徐侧妃和林侧妃都叫来唠一唠,结果一封信上就写了‘无碍’二字,说都没什么好说的。”
      合月也笑道:“连烟水姐姐近日都闲了不少。”
      闻得此语,师冉月倒是顿了顿。有了寒峦,她才晓得烟水并不是一直跟在端木玄身边,若非端木玄特别指派,她一直只负责从京城到慕州这一条线。西南边境不是她的所属,因此除了京城里对于往西南用兵的风向变化或是兵部有什么消息,近来她的确没什么要紧事。
      忽而又是一个夏天过去,秋日凉气上来,师冉月张罗着摘了桂花做茶做糕,又晒了些果子想自己做果脯,正调着蜜,寒峦匆匆走进来,道:“殿下,王爷来信了!”
      合月上前接过信,替她顺着气儿,师冉月看着信却莫名有些许心慌,拿了信在手里,觉得比以往寥寥几笔报平安的那么单薄的一张纸厚了些,迅速打开信纸,却见是不同字迹的两张,上面那张是端木玄的字,仍旧没有长篇大论,只道:
      妻琯:
      已与舅兄等会面,有子持兄亲笔在后,阅过后还望代为告知嫂夫人等。节哀。无碍,勿念。
      由许
      师冉月还未看后面那封信,死盯着“节哀”二字有些颤抖。音儿忙扶住她,轻轻捏着她的肩,直到师冉月读完师霖的信,发愣半晌,忽而脱力倒在音儿怀里,埋头在她肩上,只听得压抑的啜泣声。音儿眼神示意其余人离开,只继续扶着她,慢慢抚着她的背。
      良久,师冉月红着眼眶,却抬手利落地擦干了泪,清了清嗓子,道:“备车,回师宅。”

      师晟死在乱军中。
      师穆等借着端木玄的力战后搜寻了许久,也无法在遍地血肉模糊的尸块里辨别出师晟。然而那场战役是阵地战,没有俘虏,没有叛逃,没有失踪——未能在战后列队归城的,就是牺牲。
      萧晨闻讯后骤然病倒,请郎中来也说不出一二,只好叫张雁每日抓药慢慢调理着。师冉月得空便也多回了几次师家,陪侄子侄女们学习玩耍,不仅是帮嫂子们分担些许,也权当自己解闷。过了个把个月,萧晨如常出来活动,面色如常,也与人谈笑。只是她从前常喜欢穿紫色衣裳,如今便是一水儿的青黑褐色衣服,看得人心情也跟着沉寂枯败下去了。
      “总归子持与二哥、四弟至今平安,我们也放心些,只不敢在大嫂面前说。”端木萌叹道,“大哥那般品貌才能,尚未能施展才华,师家就遭了这些事,如今又英年早逝,连个......实在叫人唏嘘。”
      “长兄如父。”师冉月道,“我自小怕他,比怕我爹更怕他。我小时候他也只在前院读书习字,和大嫂成亲后也不常回后院......而我每每随着三哥四哥闯了什么祸,偏巧都能叫他遇见,就免不了被引经据典地教训一通。不过我爹去世后,也是因为有大哥在,我才总觉得好似日子与原先也没太大不同......”
      端木萌也不晓得怎么搭话,师家四兄弟里她最不熟悉的就是师晟。沉默良久,她才试探着换了话题,开口道:“我倒是听说,今上似是病了。”自从岳诗君被废后她便心里冷寒,能不提起就不提起,不得已说起,也只与旁人一道称“今上”。
      “我也听说。”师冉月喝了口茶掩去哽咽,道:“不过大概也没有什么大碍,否则王爷和安王如今就不该还在西南,应该被诏回宫了。”
      “楚王与安王倒不一定。楚王还算是今上嫡亲的侄子,安王与我皇兄已是同一个曾祖父的了,就算皇帝大行,也不一定非要进京。”端木萌摇着扇子,道:“不过我未出降前他一向身体康健,倒是没想到——这才几年,就把身体搞成这个样子。”
      “史太尉不会想让今上驾崩罢,毕竟若是太子登基,他必然得不到好。”
      “太子不登基他也不一定能睡得安稳。他又不蠢,焉知今日的师家不是明日的史家?今上近年来视朝臣为玩物,雷霆雨露全都凭他心情,哪里有什么长久的保证。师家尚有我们一位公主一位郡主,原先还有我母亲,现在宫里还有唐贤妃,如今施贵妃应该也解了禁足了,他尚且待我们如此,何况那史自兴不过是把他妻子的庶出侄女认作养女送进宫做了个昭仪,生下个小皇子,又能如何?”
      “兴许恰是今上一睁眼睛,身边嫔妃皇子亲信宠臣无一不是与我们这些人家有关系的,才会如此。”师冉月叹道。
      “妃嫔是他选的,皇子公主是他生的,臣子是他任用的,爵位也是他赏的,如今他又忌讳上了——”师冉月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别这么不管不顾的。”她将盘子里的梅脯用小银叉一块块分开,递了一块塞到端木萌嘴里,端木萌张嘴一咬就是一皱眉,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几乎是吞了进去,道:“糖放多了。”
      “不晓得,好像是二嫂前些日子领孩子们玩着弄的,可能哥儿姐儿谁多放了。”
      端木萌撇嘴笑道:“她如今可是越来越活泛了,想当年刚入府的时候,母亲还说她木讷寡言、温良柔顺,如今像是棵倒着长的树,越活越年轻了。”
      “二嫂一开始是有些拘谨,可她本就也是个有趣的性子,这‘有趣’比起你的作天作地可不是一样的。”
      “我那都是原先了——倒是你,听说也在王府里玩出花来了。”
      “找点事做罢了。”师冉月不以为意。
      “你便不会像吟月,或是像林氏那样看看诗书?”
      师冉月顿了顿,似是想了想那画面,却又低眉笑道:“那样......我人就要废了。我是不能闲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嬉笑,一听正是婷欢和师迟的声音:“下雪了下雪了!”
      师冉月和端木萌闻声站起,向外望去,“慕州下雪可是不易,去年便没有雪呢。”
      音儿和行湘各自拿了大氅来给她二人披上,随着走出门去,才见天上稀疏零散的几朵飘雪,不成规模,落到地上甚至都没什么痕迹,远远看去却也是迷迷蒙蒙的,挡了远处的楼阁青山。
      端木萌将孩子们招来,一一系好披风,揉揉他们冻得有些红的耳朵,笑问:“你们四弟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四弟和五弟跟成和叔叔去外面钓鱼了,我们本来也想去来着,可大哥说先生给我们留的字帖还没临完,把我们留在大伯母那儿写完了才回来。”
      师冉月笑着看向音儿,音儿默默红了脸,把头埋在毛绒的披肩里。端木萌笑骂:“那个皮猴子,一声不响的,最能上蹿下跳。你们也不用猴挠心似的,这雪一下,也得把他们冻回来。”
      “还不是像你和三哥。景姐儿她们姐弟三个就安静沉稳。”
      “二姐姐和三姐姐是怕冷,和二伯母一样。三弟本来也想去钓鱼的,看见二姐三姐都不出屋才没去。”
      寒峦跟着合月进了院来,行礼道:“殿下,今年立冬的节礼已经送到王府了,城西也送了只羊来。”
      “羊?”
      “是,还有一个会做羊肉的师傅,和烤架和调料。”
      “城西是什么人家?”端木萌好奇。
      “一个铺子罢了。”师冉月笑笑,便也告辞回了王府。

      年末祭祖,端木玄不在,便是师冉月一人主持。她不大喜欢香火味儿,总叫她分不清祭祖还是参加谁的葬仪。然而有徐聆雨在后面跪得板正,总叫她也不敢松散了事,规规矩矩地叩拜上香。
      末了就是备年礼买年货一干事务,忙忙碌碌的,却也有了过年的实感。尤其灯笼扎好,她与烟水各自负责前院后院都挂起来后,红红火火一片,叫人精气神儿也跟着上来了。
      “给王爷的信送到哪儿了?”
      “已经送到了。”烟水道,“兴许大后日就能收到回信了。”
      “大后日......大年二十四,也好,他若是不能告假回来,你们便都到后院来与我们一起过年就是了,正好热闹。”她心下思忖着,半个月前端木玄上一封信写来,说的是告捷,却还要乘胜追击的意思。这么些日子不晓得“追击”了没有,若是真大获全胜了,朝中该有消息,如今却没听到什么声音,大概也是到了战局的关键,想必端木玄也算半个主帅,不能轻易离开了。
      今年整个王府的对联都是师冉月亲手写的,甚至还往师家送去了一副,嘱咐嫂子们帮她贴到她院子去。这几年她闲来无事便捉笔来写,笔力见长。笔尖满沾了浓墨,饱满厚重,落在洒金的红宣纸上如行云流水,又带着她独有的“潇洒”与轻柔。端木城在旁边站着观看,师冉月写好了对联与横批后,便也将笔递给他,叫他来写福字:“写完了你去亲自送给沈先生,也叫他看看。”
      “不如请大公子为先生们都写一个福字。”徐聆雨笑着走进来道。师冉月笑道:“你不是要剪窗花,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自然是给殿下送窗花,也向殿下讨要一副对联。”徐聆雨笑得轻快,微微伏在案边看端木城写字,道:“这墨看着也好。”师冉月顿了顿,笑开:“比不上送给城儿先生的墨。尊师重道,好笔墨自然得赠送先生,不然留在咱们这也是可惜了不是。”
      徐聆雨拈起一张福字,附和道:“那是自然。听说旁的先生都羡慕沈先生和蒋先生的墨呢,与蒋先生同屋的严述先生曾借蒋先生的墨给王爷写了篇策论,王爷都夸他的字比原先写得好。”
      “是么?到底是严先生字本来就好,名墨锦上添花罢了。”师冉月说着,从徐聆雨的丫鬟送来的托盘里拈起一张窗花,对着光一比,是个活灵活现的祥云送福形。“徐妹妹手真巧。”
      “我也是闲来无事凑个趣,不然请外头剪窗花的匠人做才更精妙。殿下喜欢就好。”
      “自然喜欢。啼樱,除夕一早就张罗着把徐侧妃送来的窗花和对子一并都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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