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元】心有风过处》毛撸撸

58、第 58 章 华殒之决，

　　重华醒了。
　　身体的疲惫与魂魄的震荡在白露的精心调理下逐渐平复，但有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冰冷，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罗浮模拟出的、虚假却安宁的晨光。景元守了她一夜，此刻被符玄以紧急军务请走，离开前，他握着她的手，金色的眼眸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后怕，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属于神策将军的沉重。
　　那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心上。
　　她清晰地记得昏迷前那一刻——裴格瓦尔德那冰冷刺骨的精神利刺，以及自己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属于前世的悍然反击。她活下来了，甚至因此唤醒了一丝沉睡的力量。
　　但，然后呢？
　　这次她侥幸击退了攻击，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步离人不会放弃对她这“特殊样本”的贪婪，裴格瓦尔德的“研究”也绝不会停止。只要她还在景元身边，还在罗浮，这些源源不绝的麻烦和阴谋，就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前赴后继地扑来。
　　她，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着她的心。那些因玉阙爆炸死伤的无辜者，那些因步离人袭击而流血的云骑将士，那些因封锁而生计受损的罗浮百姓……他们的苦难，追根溯源，都系于她一身。
　　而景元，她倾心爱恋的将军，她光芒万丈的太阳，正因她而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愧疚与挣扎，看到了他在“将军的责任”与“丈夫的私心”之间那无声的、惨烈的撕扯。
　　他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雄鹰，守护着他的罗浮，从容应对星海风云。可现在，却因为她，被拖入了泥沼，羽翼沾染了因她而起的污秽与沉重。
　　“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想起不知在哪个话本里看过的这句话。景元想做到，他拼尽全力想兼顾他的责任与他的爱情。可现实如此残酷，他的“如来”是罗浮万千生灵，他的“卿”是她这个带来灾祸的不祥之人。
　　如何能两全？
　　一个念头，如同在绝望冰原上燃起的、带着自我毁灭意味的火焰，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离开。
　　唯有她离开，彻底从景元的世界里消失，带走所有因她而起的关注与恶意，才能终结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罗浮能重归安宁，景元能卸下那因她而生的额外重负，重新做回那个算无遗策、守护四方的神策将军。
　　这个念头让她痛彻心扉，几乎无法呼吸。与景元相处的这些日子，那些温暖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是她残缺生命里从未奢望过的瑰宝。他的呵护，他的笑意，他偶尔的孩子气，他深夜批阅公文时专注的侧影……每一点滴，都足以让她用永恒去回味。
　　已经足够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能拥有过这样一段时光，得到过他毫无保留的爱，她重华，此生已无憾。不能再贪心了。
　　剩下的路，该由她自己去走了。用离开，作为对他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爱意。
　　可是，如何离开？
　　她太了解景元了。了解他的责任心，了解他那近乎固执的坚守与忠贞。若她不明不白地消失，他必定会抛下一切，翻遍整个星海也要找到她。那她的离开，便失去了意义。
　　她必须用一个……能让景元“不得不”放手的方式。
　　一个，能让他“不负如来”，只负了她这个“卿”的方式。
　　什么方式？
　　伪装成……厌倦？不，景元不会信，她自己也演不出。
　　伪装成被控制、被胁迫？那只会让他更加不顾一切。
　　或许……只有让他相信，她的离开，是出于对她自身“道”的追寻，是找到了修复魂魄、乃至获得真正“新生”的途径，一个他无法阻拦，甚至应该为之祝福的途径。
　　一个看似充满希望，实则通往未知与永诀的……谎言。
　　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她要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下鸿沟，用看似光明正大的理由，掩盖底下血淋淋的分离。
　　她需要筹划，需要时机，需要伪造出无懈可击的“线索”和“迹象”。或许，可以利用裴格瓦尔德留下的精神痕迹，伪造出与“记忆”命途相关的“召唤”？或许，可以留下一封决绝又充满“期待”的信，告诉他，她找到了恢复完整的方法，必须独自前往某个绝地，归期不定，让他……勿念。
　　她要让他以为，她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她要让他将担忧化为等待，将伤痛化为祝福。
　　她要让他……即使心中痛楚，也能因为她的“追求”而稍微释然，继续肩负起他的罗浮。
　　这是她能想到的对景元伤害最小的方式。也是她能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重华缓缓下床，走到镜前。镜中的女子，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沉淀下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与决绝。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要记住这最后残留着他的温度的触感。
　　“景元……”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低语，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滚烫地灼烧着她的肌肤，“对不起……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和你的罗浮。”
　　“愿你此后……平安顺遂，光芒万丈。”
　　“而你我……此生缘尽，各自珍重。”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开始在心中默默规划离开的每一步，每一个细节。这是一场她必须独自完成的、最艰难也最残酷的战役。
　　为了她深爱的将军，为了他们共同守护过的这片星空。
　　她愿化身流星，燃烧自己，划过他的天际，然后……永远湮灭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只求，换他一个海晏河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