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元】心有风过处》毛撸撸

53、第 53 章 金人巷的鲜

　　金人巷的鲜血虽已被清洗，但弥漫在罗浮上空的阴云却愈发沉重。将军府内院，药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却驱不散那死寂般的压抑。
　　重华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背部的伤口在白露的龙族秘法和丹鼎司最好的药物治疗下，表面已开始愈合，但内里被那诡异毒素侵蚀的经络与魂魄，却恢复得极其缓慢，更别提那精神污染带来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冷与绝望感。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醒来，也大多沉默地望着帐顶，眼神空洞，了无生气。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无辜百姓，孩童惊恐的眼神，妇人绝望的哭嚎，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
　　都是因为她。
　　如果景元不是陪着她去金人巷，就不会陷入险境。
　　如果她不是那么没用，就不需要景元分心保护，他或许能救下更多人。
　　如果她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坊间的流言蜚语，即便被隔绝在府外，也总有只言片语钻进她的耳朵。
　　“红颜祸水……两次了，次次都引得罗浮动荡，百姓遭殃……”
　　“将军英明神武，怎就偏偏……”
　　“听说联盟那边压力很大，其他仙舟都在质疑将军是否还能公正履职……”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甚至不敢去看景元，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疲惫、无奈，或因她而起的牵连。
　　她恨不得就此死去，一了百了。这残破的身躯，这带来灾祸的命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可是……她不能。
　　她若此刻死了，景元该怎么办？那些本就针对他的问责，岂不是坐实了“将军因私情误事，以致夫人愧疚自戕”的罪名？她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承受更大的非议和压力。
　　她连任性地死去，都成了奢望。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窖，将她紧紧包裹。她对白露端来的药，不再积极配合，喂到唇边，便机械地吞咽，眼神却依旧一片死寂。身体在缓慢修复，灵魂却在加速枯萎。

　　与此同时，神策府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联盟的问责令一道接着一道，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虚陵仙舟揪住“护卫不力，致使平民重大伤亡”大做文章；曜青仙舟虽暂收敛，却也暗中推波助澜；连一向中立的玉阙，也发来了关切与质询。星际和平公司更是趁机在舆论上煽风点火，暗示景元“私德有亏，已不适合担任一方统帅”。
　　议事厅内，景元端坐主位，面对着符玄整理的、厚厚一叠各方问责文书，以及麾下将领们忧心忡忡的目光。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金人巷袭击，是本将军失察，护卫部署确有疏漏，致使百姓蒙难，此责，我景元一力承担。”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伤亡者的抚恤，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放，其家眷由罗浮终身为养。受损店铺，由神策府出资重建。”
　　“至于联盟问责……”他抬起金色的眼眸，目光扫过虚拟光幕上那些或明或暗的指责，“罗浮已彻查此事，系药王秘传残孽所为。其手段之酷烈，用心之险恶，寰宇共睹。当务之急，非是追究罗浮内部责任，而是联盟应同仇敌忾，彻底清剿此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邪祟！本将军提议，即刻组建联盟联合清剿部队，由我罗浮云骑为主力，奔赴各域，犁庭扫穴！若有仙舟愿共襄此举，罗浮敞开大门；若只知坐而论道，横加指责，也请休怪罗浮……独断专行了！”
　　他以退为进，坦然承认部分责任以安抚民心，随即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药王秘传，并抛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且让其他仙舟难以拒绝（或难以轻易反对）的联合清剿方案。他将自己放在了抗击邪秽的最前沿，把皮球踢回给了那些只会指责的势力。
　　这一手，既展现了担当，又化被动为主动，更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
　　议事厅内寂静片刻，随即，以彦卿为首的年轻将领们热血沸腾，齐声请战。符玄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开始快速推演联合清剿的细节。
　　风暴暂时被引向了外部。
　　但景元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联盟内部的倾轧不会停止，对罗浮和他个人的审视只会更加苛刻。他肩上的担子，比以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

　　夜深人静，景元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重华床边。
　　他挥手让守夜的医官退下，轻轻坐在床沿。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朦胧的星光，凝视着她沉睡（或者说昏沉）的容颜。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消瘦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为她掖了掖被角。
　　他如何不知她心中的苦楚与内疚？
　　那些流言，那些压力，他比她承受得更多、更直接。
　　可他不能倒，不能流露出半分脆弱。
　　“重华……”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白日里绝不会显露的疲惫，“活下去。”
　　“就算为了我，活下去。”
　　“你若不在，这罗浮的万千星河，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片……无边的荒芜。”
　　他知道她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可能无法回应。但他还是要说。这是他唯一能给予她的、微弱却执着的支撑。
　　就在这时，重华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枕畔。
　　她没有睁开眼，但那紧抿的、透露着死志的唇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听到了。
　　她感受到了那比她更沉重、却依旧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力量。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她不能让这个男人，在为她抵挡了全宇宙的风刀霜剑之后，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都失去。
　　活下去。
　　哪怕如同负雪的古木，枝干欲折，也要从烬灭的深渊中，为他，扒出一丝……微弱的火星。
　　这火星，或许微弱，但在这漫漫长夜中，已是彼此唯一的慰藉与继续前行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