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每日都想入赘》凤溪

2、尚书之死

　　转眼到了寿宴那日。
　　前厅来来往往的宾客互相寒暄，众人皆围着顾景渊道贺。
　　顾景渊不喜这些官场做派，他为官本就为了江家旧案，若非他顶着摄政王的名头翻案有通敌的嫌疑，而先帝又有意压着不放，他才懒得和这帮人拉扯。
　　他四处望去，才发现这江挽云见了自己像是老鼠见了猫，不知溜向了何处。
　　顾景渊心道不对，放下茶杯卷袖离席。

　　江挽云早已溜到了别处。
　　她不喜热闹，想循着上次侍女领过的小路走，先去找李尚书叙叙旧。
　　快步绕开偏院，正厅的大门紧闭，隐约能看见里头烛影晃动。
　　江挽云抬手推门，却没能推动。
　　“门落锁了？”
　　她冲着纸糊一般的窗内望去，感叹古代这防窥技术真差。

　　“李尚书。”
　　她瞥见厅内烛火通明，满地狼藉，杯盘碎了一地。

　　“李尚书！”
　　李尚书仰面倒在太师椅上，双目圆睁，胸口直挺挺插着一短刀。

　　江挽云屏住呼吸，连道不好。

　　她方才动静不小，倒是把前厅的官员们都引了过来。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李夫人不着痕迹的瞪了江挽云一眼，这才从侍女那边拿过钥匙打开锁。
　　只可惜这副作态没持续太久，她突然像失了心魄般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泪流雨下：“老爷！”
　　一旁的小妾同样以绢掩面，面容煞白，一口一个老爷的喊着。

　　不明所以的众人纷纷探头朝里望去，这一看倒是把大伙都吓得不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窸窸窣窣的碎语像被点燃的引信，一瞬间布满了整片府邸。
　　“真是撞了邪了。”
　　“可不，听说这李尚书为官正直，怕是触了谁的霉头，竟在大寿之日被人给活生生刺穿了心脏。”

　　“本官听闻李尚书寿宴，特来贺寿。”
　　顾景渊倒是面色平静，目光落在李尚书的尸体上：“看来本官这是来晚了，只见到了尚书大人的尸体。”
　　他这话指向意味太过明显，躲在暗处的江挽云眼看着那李夫人突然翘脚，指着顾景渊的鼻子，手叉着腰泼妇一样的大喊：“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们动的手？”
　　她转头又指着江挽云的鼻子，说话的嗓音恨不得掀了李府的屋顶：“这人鬼鬼祟祟的独自出现在这里，顾大人怎么不去盘问盘问她？”

　　李夫人的指控犹如一盆脏水泼头浇下，江挽云站在门前有些进退两难。

　　“是啊，敢问江姑娘方才为何独自离席？”
　　“哎，黄兄你有所不知，她刚从蛮夷之地回来，怕是身上沾了些不干净的邪祟。”
　　“呦，这可不是小事啊。”
　　江挽云攥紧拳头，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另一道声音却率先压过了她。

　　“诸位请看。”
　　顾景渊迈步向前，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李尚书的尸体。
　　“刀深没柄，一击毙命，且不论江姑娘有没有这样的力气。”他语调回转，又指了指李尚书的神色。
　　“死者眉目平缓，无惊讶之兆，说明李大人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亦或者说，他本就知道今日有人想取他性命。”
　　“江姑娘与他仅一面之缘，李尚书何来此等觉悟？”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挽云身上转了一圈，背着手轻笑了一声：“更何况，若江姑娘真是凶手，又何故自己闹这一出，惹人笑话？”
　　这话说得倒是句句在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既如此，江姑娘为何要出现在此地，莫非是和我家老爷……”
　　那头的小妾扶着墙站了起来，娇滴滴的开口，三言两语就给江挽云灌了顶私通的绿帽子。
　　私通对象还是个爷爷辈的老爷子。
　　江挽云气不打一处来，拳头被捏的咔嚓作响：“你！”

　　“因为本官约了她。”顾景渊按下恼羞成怒的江挽云，一边扶着她的胳膊替她顺气，一边面不改色的扯着谎话。
　　“本官对江姑娘一见钟情，故而约她在此闲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睑微低，嘴角上扬，一副春心动荡的样子。
　　说罢，还不忘扯一扯身旁人的袖子。
　　被迫卷进情场官司的江挽云只得配合：“是，顾大人对我一见钟情。”
　　她特意咬字极重，整句话被念得声情并茂，顾景渊非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想去牵她的手。

　　江挽云配合着逢场作戏，只可惜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没法静下心来安静思考。

　　“顾大人。”李夫人尖锐道，“你莫要信口雌黄，我们家老爷尸骨未寒，你们竟还在此处拉拉扯扯，这真是成何体统！”

　　“李夫人此言差矣。”顾景渊的指尖蹭了蹭江挽云的腕骨，“本官只是陈述事实，竟被夫人称为信口雌黄，那诸位方才在此地捕风捉影，攀附诬陷，难道就有体统了吗？”

　　他常年身居高位，故而虽然只做了半个月的小小侍郎，说出来的话也有几分威压可言。
　　李夫人这下彻底没了声。
　　匆忙赶来的大理寺卿带人围了李府，将宾客悉数安排在各个厢房，手脚麻利的清了场。
　　顾景渊作为刑部侍郎，这案子自然而然地交到了他手中。

　　他站在大厅，看着仵作验尸，突然对着身旁的人问道：“江姑娘怎么看。”
　　江挽云本欲转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闻言却脚步一顿。
　　她前世在警局干过多年刑侦，职业病发作，终究没忍住上前多看了两眼。
　　李尚书仰面倒在椅中，双手垂落，姿态安详。
　　这一眼，倒还真叫她看出了些问题。

　　“刀口虽深，但出血量不对。”
　　江挽云绕着太师椅转了一圈，用脚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若李尚书当真是死于刀伤，这血迹起码要溅到那头的窗纸上。”
　　随后，她又抬手指了指头顶：“包括上头的房梁。”

　　江挽云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认真，顾景渊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苦杏仁味，是中毒。”

　　“是先下毒，后补刀。”江挽云补充，“毒发或许未能立刻致死，为保万无一失，凶手又近身刺了这一刀。”
　　李尚书的死因逐渐清晰，但动机是什么？
　　李尚书为官正直，却偏偏在寿宴当日，在自家府邸，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杀害。
　　是谁和他有仇？

　　江挽云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还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累了？”顾景渊贴心的抬手，想替她按一按太阳穴。
　　身侧的小姑娘却逃命一般的躲开了，她站到了树后，一脸苦笑的打着哈哈：“顾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顾景渊一听，顿时泄了气，噘着嘴像被甩了的小媳妇：“可挽云方才还和我一见钟情，情难自拔……”

　　江挽云此人，平日里仗着自己一身武力天天甩别人眼色，只可惜混了两世才遇上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更何况她也没兴致听顾景渊在那里自己玩成语接龙，他可没有案子吸引人。
　　江挽云筹谋片刻，想着若是将这案子破了，也算是还了人情，便可以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不定这大人出手阔绰，还能赏自己几张赶路银票。
　　她穿越过来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吃上饭，眼下幸福生活马上就触手可得，江挽云心里偷着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景渊：……

　　“主子……”随着大理寺卿安置完宾客，匆匆赶来的谢止扯了扯嘴角，“江姑娘没发烧吧？”
　　“这叫聪慧透顶。”顾景渊如是说。
　　谢止很想摸一摸这两人的额头，看看到底是谁病得更重。

　　现场的勘察暂时告一段落，李尚书的尸体被仵作抬走。顾景渊掏出不知从何处搞来的剖验文件，逼着李夫人签了字。
　　江挽云作为怀疑对象，虽有顾景渊不惜自毁清白做担保，但终究不能轻易离开李府。

　　“我已派人暗中保护你。”顾景渊收起方才那副做派，语气严厉，“今日之事绝非巧合，恐于你无利，这背后出谋划策之人怕是所图不小。”
　　片刻后，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补上一句：“你自己当心些，别再鲁莽行事了。”
　　江挽云点头，突然推门而出。
　　顾景渊心道这人压根没听他说话，连忙追着跑了出去。

　　门外夕阳已沉，暮色笼罩着李府。
　　白日里喜庆的红灯笼还挂在门檐上，在风中孤零零地晃着，映着来往官员的面孔，显得格外冷清。

　　江挽云踩着墙壁翻上了屋顶。
　　李尚书的死，父亲不明不白的罪名，江家的败落……她闭上眼睛，攥紧袖中冰凉的指尖。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示好的顾景渊，所有事情像一团乱麻缠着她的思绪。

　　“江挽云！”
　　站在屋檐下的顾景渊低喊了一声，借着谢止的力气才勉强爬上屋顶。
　　“本官是怎么跟你说的？”他问。
　　“顾景渊你看。”她牛头不对马嘴的答。

　　夜色正浓，有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溜进了西侧院子的后门。
　　江挽云蹲在屋顶，动了动上半身，这才勉强看清牌匾上挂的是什么字。
　　“漱玉阁？什么地方？住的何人？”她扭头问身侧的人。
　　顾景渊的脚荡在外头，两手拽着屋檐的凸起，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上头。
　　她见状，有些新奇的“啧”了一声，拉着衣领子将这人的上半身拉了起来，怕他摔下去，还贴心的伸出一只手护在身侧。
　　顾景渊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卿娘，李尚书在三年前买来的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