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東聿

7、07 Silver Gull 跟李在宁在

　　小雪纷飞的午末，铃声敲落枝桠尖最后一片枯叶，校内人声开始涌动，拐角路灯下，某道身影频频引人侧目。
　　利落修身的深色厚呢风衣，微微飘动的黑白纹格围巾，再往上，端正深邃的亚洲面容在清一色高鼻深目中尤为醒目。

　　汤慕恩插兜站在长阶边，时不时远望教学楼大门。
　　下课后楼道涌出一阵阵学生，接踵人影间，李在宁的脸庞忽隐忽现。
　　他向前站到显眼处，李在宁很快看见他，高举胳膊挥了挥，道别同学后小跑过来。

　　“慕恩！”
　　发梢随着跑动蓬乱，李在宁脸上带着笑容：“你已经到了啊，等多久啦？”
　　“没多久，”汤慕恩摇头，问，“你今天没戴围巾？”
　　李在宁摸了摸空荡的领口：“噢，出门时我看不冷就……”
　　话音未落，汤慕恩摘掉自己的围巾，给他系上。

　　“刚刚下过小雪，挺冷的。”
　　李在宁扣住他的手腕：“那你怎么办啊？”
　　汤慕恩稍怔，随即道：“没事，今天穿了高领。”
　　李在宁却不同意，拍掉他的手，拆了一半围巾给他也缠上。

　　“呃，”汤慕恩被他没轻没重一扯，差点呼吸不上来，“等等，这个……”
　　“太紧了吗？”李在宁凑近他，调整手里的围巾，“这样呢？”
　　柔软的布料垂落，两边连系着他们，白雾聚散，侧脸擦过一抹暖意，是李在宁从他鬓边捻下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粒。
　　方才慌乱间搭在对方肩上的指节不由收紧片刻，幸而喉结的滚动被围巾遮去，汤慕恩面色镇定道：“这样就可以。”

　　“那就好，”李在宁放下手，又提起另一件事，“不过，慕恩你今天怎么没戴手套？”
　　汤慕恩连忙收回有些冰凉的手，搪塞道：“……忘了。”
　　然而李在宁眼疾手快地截住他，捉住后神色稍显不快，扣着指节将他的手塞进外套侧兜。
　　“你……”
　　“只是拿出来一会儿，又变冰了，”李在宁撇了撇嘴，揣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还好下课前我往外套里贴了暖宝宝。”

　　衣兜温暖，紧紧相贴的手指更是灼热，汤慕恩僵直着不敢回握，转移话题：“……怎么快下课才贴？”
　　“因为——我在赌某个笨蛋会为了牵手不戴手套，”李在宁拖着尾音，轻撞他肩膀，冲他眨了眨左眼，“现在看来，赌对啦。”
　　“……”
　　“这个笨蛋甚至跟我系了同一条围巾之后，连牵手都不敢主动提。”李在宁语气失望。
　　“……”
　　汤慕恩强行别过脸，搡着肩往前走：“……快回家吧。”

　　围巾不算长，他们不得不贴着肩臂，李在宁的笑声就响在耳边，带着揶揄：“慕恩，在害羞吗？”
　　“没有。”
　　“那你走慢点呀，哎呦，我要被扯到啦。”
　　“哦。”

　　玩笑过后，李在宁正了正神色，捏捏他的手指：“慕恩，你生气了吗？”
　　“嗯？”汤慕恩有些意外，面色舒缓，“我没生气。”
　　“喔喔，没生气就好，”李在宁点头，改蹭他的手指，“你之前说过让我别碰你……如果我没把握好分寸的话，你要告诉我。”
　　汤慕恩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表白那晚的气话。他抿了抿唇，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那个……不是冲你，只是一时的情绪话，我其实不讨厌你这样。”
　　“是吗？”李在宁扬起笑容，将他的手缠得更紧了些，“一直这样也可以吗？”
　　汤慕恩欲言又止。

　　“可以吗？”
　　汤慕恩：“……嗯。”
　　“怎么有点不情愿啊。”
　　“没有。”
　　“那是不好意思吗？”
　　“……”
　　“慕恩？”
　　“……是。我们快走吧。”
　　面对李在宁时不时过分直白的问话，汤慕恩总是难以招架。好在废话大王思维跳跃，很快便叽叽喳喳起其他事物。

　　喧闹、温暖，伴着异乡落不尽的雪，回到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晚餐是家常饭，李在宁还做了胡萝卜鸡汤，味道鲜香暖胃，很好喝。
　　自从厨房被李在宁接管后，家里的餐食改天换地。放话要调理他身体的家伙在这方面很用心，汤慕恩都看在眼里。

　　平凡的工作日傍晚，他们携手回家，共进晚餐，热汤升起腾腾雾气，有时会模糊彼此的脸庞，却令细微的感知愈发清晰。
　　灯光柔和，气氛温馨，汤慕恩偶尔会恍神，生出美梦一场的犹疑。
　　不过须臾，便被李在宁的唤声打断，他心下自嘲，将那点微末的不安抛之脑后。

　　洗净碗筷，汤慕恩擦手走到客厅，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转身推开书房的对门。果然，毛绒沙发上窝着一团人影，毯子盖得很随意，脑袋朝门边偏斜，双眼静静阖着。
　　在旁边的圆形地毯坐下，汤慕恩没有出声，静静望着那张熟睡的脸。

　　距离那个日光青灰的上午并未过去多久，抱着决绝的决心，却没想到自己竟还有这般平和地望着对方的机会。
　　四下悄静，心上人眉睫垂落，呼吸绵长，此景此刻，似乎在默许一些窥探甚至僭越。

　　最近这些时日，他们之间也常有这样的时刻。闲谈声止，世界静默，举止与神态被按下慢放键，只有视线不受影响，无言地在彼此身上流连。
　　而李在宁睡着了，原本克制的目光变得无所顾虑。

　　原来有缕额发总是落在他眉骨末端，安静下来后，两边眼皮褶皱有细微的区别，左眼更浅一些，李在宁也很喜欢眨这只眼睛，睫羽浓密，带着些微弧度，难怪笑起来格外灿烂，呼吸轻缓，唇瓣没有紧闭，而是留着一条缝，下唇更短一些，却看着更润，下颌阴影里有颗很小很淡的痣，不细看很难发现……
　　原来李在宁就躺在他身边，不是模糊回忆，不是迷蒙幻觉，不是大梦一场。
　　原来他的喜欢真的拨云见日了。

　　回想重逢那日，沙发上，同样睡过去的李在宁，毫无防备地将睡颜呈现于他眼前。
　　那时的他，连悄然逾距都不敢。
　　而现在……
　　晚间安静，只余眠息悠长。汤慕恩垂下睫毛，手掌轻轻搭在那片光洁的额间。
　　而后，他屏息倾首，吻住自己的手背。

　　怕惊动某人，那吻只须臾便撤开，他睁开眼，冷不丁对上李在宁漆黑深沉的眼眸。
　　动作僵住，汤慕恩瞬间死机，好半天才想起要把手收回来。
　　结果中途就被李在宁截住手腕。

　　“你……”汤慕恩问得艰难，“什么时候醒的？”
　　李在宁没有回答。他似乎还没清醒，眼神有些涣散，无意识地将汤慕恩的手拉到脸边。
　　“在宁？”
　　汤慕恩低声唤他，见没回应，不由心虚，担忧方才的举动会不会惹对方不满……

　　没等揣测出结果，手腕突然一紧，汤慕恩始料未及，被人猛拽进沙发里。
　　柔软的垫子上下回弹，等他回过神，周身已然被李在宁的气息包围。

　　身侧，李在宁偏过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唇角蹭过他的手背，腕部的手下滑，托起他掌心，鼻尖贴上。
　　“慕恩啊，”温热吐息轻洒手背，李在宁嗓音低柔，“你的手有点凉。”
　　汤慕恩整只手的血液几乎停止流动：“刚才洗了手。”

　　指节发痒，是李在宁的睫毛扫过，带起一阵酥麻。那双眼睛逐渐清明，其间的情绪却叫他有些看不明白。
　　“这样啊。你知道吗，”李在宁拢住他的手，“很多时候……捂不暖你的体温，治不好你的胃病，看不懂你的心意，我都会觉得挫败。”
　　汤慕恩张了张口：“这不是你的错。”
　　“是吗，”李在宁却反问他，那双透亮的眸子望过来，仿佛能看穿一切，“可我们认识之前，慕恩你好像并不是洁癖啊。”
　　汤慕恩哑言。

　　“如果没有遇见我，你还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吗？”李在宁似乎是在问他，又似乎在喃喃自问，“你身上有太多‘因为我’的因素……那我呢？”
　　“什么？”
　　“你出国后，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那天晚上你丢下我逃跑，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说到这里，李在宁顿了顿，笑得有些悲伤，“就好像你从未存在过……慕恩，我告诉过你，我很害怕抓不住你。”
　　低缓甚至有些沉重的话语，说话者带着笑，眸中却倒映出自己蹙着眉的影子。
　　听着这番话，心脏难免酸涩，汤慕恩隐约能从交叠的掌心感知到对方压抑的情绪。

　　“你听过小王子的故事吗？”李在宁忽然问他。
　　汤慕恩疑惑地嗯了一声。

　　“小王子有一朵玫瑰花，他给它浇水、除虫、挡风，影响它的生长变量，”李在宁屈起指节，摩挲他的腕骨，“渐渐地，玫瑰长大了，可有一道玻璃罩阻碍了它。它很干净，因为没有害虫能够啃食它；它也很沉默，因为很多心思都被封存在小小的罩子内，传不出去，连触碰小王子都只能隔着玻璃……”
　　汤慕恩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却被李在宁按住。

　　“后来小王子出门旅行，过了很久才回来。他很想念玫瑰，想拥抱它，却怎么也打不开玻璃罩，”李在宁坚持讲完，“原来那玻璃罩早就跟土壤里的根茎相连，除了玫瑰自己，没有人能打开。”
　　汤慕恩终于躲过堵嘴的手指，开口：“这根本不是小王子的故事。”
　　“不是吗？”李在宁勾他鼻尖，还笑，“可我觉得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篇属于自己的《小王子》。”

　　汤慕恩沉默得有些久，好一会儿才斟酌地开口：“我懂你的意思，只是……面对未知的结果，人们更习惯待在舒适区内，不是所有人都能确认一墙之隔就是那个属于自己的小王子。”
　　“我不像王子吗？”李在宁挑挑眉，开了个玩笑。
　　汤慕恩无奈：“难道我就像玫瑰花吗？”
　　“挺像的。总是害羞，不敢牵手不敢主动拥抱，好像身上的刺会扎到我，”李在宁煞有其事，“可我要是真的介意，一开始就不会靠近你。慕恩，说好要试一试，连步子都没迈出就想象惨败的结局，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
　　汤慕恩被他说得一愣：“不是，我……”
　　“我知道啊，你眼里都是我。”李在宁说。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犯规两个字怎么写。

　　汤慕恩垂下眼，指尖动了动，小心又用力地回握住那双温暖的手。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我会努力，试一试。”

　　“好，”眼睑含起，李在宁弯起一道细微的弧度，笑意温柔，“慕恩，人一生能握在手心的事物很少很少。我很高兴你身上有来自我的痕迹，你也要一样，别连念想都不给未来留下。
　　“等你走出玻璃罩，我们来拥抱。”

　　**

　　10月26日
　　天气晴

　　今天和李在宁在一起了。
　　……比醉梦情节还要不可思议。

　　本想狠下心彻底断联，谁知Monica居然被他策反，暴露了我的临时住处。
　　一早就被他找上门来，赶也赶不走。
　　他说他进了那个房间，说很抱歉，还要给我看他的日记作为赔礼。

　　说实话，翻开那个本子之前，我有些害怕。
　　人与人之间相互走进内心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就像昨晚逃跑前，我用我们并未真正了解对方为由推开他……我其实不敢了解真正的李在宁。
　　那些真实不可避免地包括他的缺陷、他的闪光、他处世的原则和喜怒哀乐的变化。而我之所以害怕，除了害怕失望和厌倦，更怕越陷越深的感情，令我跌入药石难医的境地。

　　当时无路可退，看完后，心里的感受难以言说。

　　倘如说苦恋是一个人的鹅毛大雪，那些白芒的积雪本该静静等待融化的命运，于春天到来前销声匿迹。
　　残冬终迎春，无止尽的暗恋也将有彻底放下的时候，汤慕恩和李在宁不过是意外擦肩的陌路过客。

　　可冬雪不会梦到冷藏柜的怀抱，就像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李在宁深深注视着，听他说想我。
　　冷藏柜没办法令冬雪永远凝结，而李在宁目前同样没办法说他也喜欢我。
　　微弱、单纯，甚至幼稚得愚蠢的回应，偏偏令雪花不愿融化，令妄想疯长，令我开始期待那个奇迹般犹未可知的明天。

　　李在宁。
　　如今写他的名字，笔杆好轻快。

　　李在宁、李在宁、李在宁。
　　我跟你有着一样的心情，我始终忘不了你。
　　冬天才刚刚开始，我们试一试吧。

　　【蓝字备注：遇见李在宁的第2561天】
　　【红字备注：喜欢李在宁的第2194天】
　　【粉字备注：跟李在宁在一起的第1天】

　　10月28日
　　天气晴

　　自从跟Monica解释完前因后果，这几天她总缠着我请客吃饭，还说她和她老婆连架都没心思吵了，等着我们上门拜访。
　　可到她们家吃饭，还算请客吗？

　　李在宁倒是没什么意见——他跟Monica之间有些古怪，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身边的关系都会变成李在宁的人脉。
　　当然，我没有看不惯他交其他朋友的意思。

　　【另一种字迹：慕恩吃醋了^^】
　　【补充批注：没有。】

　　10月31日
　　天气多云

　　今天兼职，Aiden的态度变好了许多。原来她以为我欺骗了她女儿的感情，但我只在拒绝表白时说过几句话，根本没有跟她暧昧。
　　Aiden还要我代她向李在宁问好，有空一起喝酒。
　　奇怪，为什么她知道我跟李在宁的关系？那个时候我们明明还没在一起。

　　问了李在宁，他说Aiden向他打听我的真实取向，他以为是我惯用的拒绝手段，就揽下了男朋友的名头。
　　反正也不是假的，他耸着肩这样对我说。
　　是啊，真好。

　　11月3日
　　天气晴

　　近来第二件好事：论文初稿终于通过了。
　　导师的邮件文辞意外恳切，他说之前几版论文实在糟糕，虽然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情，但他觉得那不该是我应有的水平，直到这一版才符合他的预期。

　　好事连连，难道我捡回家的是四叶草吗？
　　李在宁不喜欢这个比喻，他更愿意做阁楼天窗里的星点，并第七次对我发出共枕邀请。
　　有时候真不知道说他些什么好，或者说这也是直男的特点之一？
　　总之我让他继续睡沙发，若是实在想睡床，再跟我换。

　　【另一种字迹：害羞的慕恩】
　　【补充批注：这跟害羞没关系。】
　　【另一种字迹：好吧QAQ】

　　在李在宁真正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前，我不会对他做越界的事情。
　　不过我们的相处模式确实发生了变化。现在，我看向他的时候，有种以往没有的踏实感；而李在宁的小动作也变多了，比如把玩我的手指、勾着我的胳膊看电视、偶尔盯着我的脸发呆。

　　又比如，有时候他会忽然找来，伸手抱住我，也不说话，只是靠在肩上轻轻呼吸。
　　我们相拥在家里各种可以拥抱的地方，或是恰到时分地彼此对视，时间总会变得无比缓慢，直到外界将这样的时刻打断。

　　某次，他埋在我肩上，我忍不住问他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
　　他轻声告诉我，是他思念了一年的味道。
　　啊。
　　看来他确实成长了很多，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另一种字迹：我真的很想你，慕恩】
　　【补充批注：我也很想你。】

　　11月5日
　　天气多云

　　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李在宁跟我读的是同所学校。
　　有次他过来找我，碰见我的同学，便自我介绍说他叫Jerry。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李在宁却告诉我，他就叫这个名字。
　　居然不是为了炒cp乱取的吗？

　　【另一种字迹：慕恩，在你眼里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补充批注：很难不是。】

　　11月7日
　　天气小雪

　　应李在宁的要求接他放学，见他没戴围巾，我要给他戴，他却不同意。
　　结果又是一起系上同一条围巾，有点勒，但很暖和，让人回忆起过去。
　　如今下意识躲开他，还会被他强抓住手。
　　真霸道。
　　【另一种字迹：你不喜欢吗？】
　　没有。

　　饭后发现李在宁睡在沙发上，看了很久，没忍住亲他，隔着手背，居然被发现了。
　　那只手惨遭挟持，被他蹭来蹭去。
　　【另一种字迹：是你先偷亲的哦，我反击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好吧。
　　我只是没想到。看见你的表情，第一反应以为会让你不高兴。
　　【另一种字迹：敏感的玫瑰花0^0】
　　别这样说。

　　不过李在宁是对的，在迈入新关系时，人们会下意识进行自我保护，我也不例外。
　　玻璃罩内的区域安全又可控，我得承认自己灵魂深处依然埋藏着自卑的劣根，谨小慎微，未雨绸缪，以此为一切结局留下后路。
　　李在宁无疑是勇敢的，像历遍群星的小王子，跨越千山万水而来。同这样热烈灿烂的人站在一起，其实很容易自惭形秽。
　　但我更不愿他张开的臂弯落空。感谢他，给我出走的勇气。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相恋却属于我们两个人。
　　那些习惯盘旋于心的情绪，我会慢慢学着倾诉出去。

　　【另一种字迹：没错，总是憋在肚子里会变胖的】
　　你晚饭还说要把我喂胖。
　　【另一种字迹：苦闷的胖和幸福的胖不一样】
　　好吧，一起变胖。
　　【另一种字迹：我会好好努力的^^】

　　李在宁希望我也能在他身上留下来自我的痕迹，可我暂时想不到能留下什么。
　　就像洁癖，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被他讨厌，才下意识保持洁净，后来便成了习惯。
　　其他事情也差不多一样，总在无意之间。

　　或许……你想学木雕吗？
　　【另一种字迹：好啊，那我要做一只笨笨的慕恩放在床头，天天盘~】
　　为什么是笨笨的？
　　【另一种字迹：因为你有时就像Tom一样笨笨的】
　　啊？
　　行，你最机灵了，Jerry.
　　【另一种字迹：嘻嘻^^】

　　【绿字备注：一起写日记的第1天】

　　【补充批注：这个也要算日期吗？】
　　【另一种字迹：当然，这不重要吗？】
　　【补充批注：好吧，跟李在宁一起写日记的第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