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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喂,想哭就哭吧 我现在相信 ...

  •   “丹,你想回燕国吗?”
      “当然想,做梦都想。”

      “那等你回了燕国想做什么?”
      “我是燕国公子,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为燕国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你想成为燕王吗?带领燕国重新走向兴盛。就如燕昭王那样?”
      “我只是一国公子而已,又不是太子,这话可不敢乱说。若有幸,愿为郭隗,进思尽忠。”

      “可我想成为秦王,如秦穆公一般。不,我想成为周武王,可能还不止……”
      “还真是稚子之语,不知天高地厚。
      你呀,知道周武王是什么人吗?还想成为周武王。
      这话以后切莫再说了。”

      “但是丹,你有想过干戈止息、天下一统的局面吗?或许那时候燕国的钱币到了赵国使用起来不再麻烦。
      各国百姓之间也不再互相仇视,而是讲信修睦、各有所养、各有所归。”

      “都打了几百年了,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你会把自己当作那个国家的人而不想着反叛吗?
      你愿意放下芥蒂去接纳欺辱过你的赵国人吗?”

      “我……没想过,但总有一日我会告诉你答案。”

      ……

      与姬丹交往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直至屋内的光变得不甚明朗,禾又侍立在门外唤姬丹用膳时嬴政才反应过来时辰。
      他匆匆起身拜别姬丹。

      姬丹唤住了正在着草履的嬴政:“怎么不留下来用饭?”
      此行嬴政又借了几卷书,他笑着婉拒道:“哪能再叨扰兄呢?娘等着我回去用饭呢,我现在回去已是晚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姬丹也跟着起身,他告诉童仆,“禾,送送政公子。”

      “诺。”禾应声后引着嬴政从后门离开,他递给了嬴政一小袋粟米和一小块肉干,“这是主人早就备好了让我交给您的。
      他说您现在正在长身体,总要吃些好的。
      他如今的生活过得好些了,叫您不必拒绝。”

      嬴政犹豫之下还是接下了:“就送到这里吧,替我谢谢你家主人。”

      他趁着傍晚的余晖往家的方向竭力奔跑,等到家的时候晚霞尽褪,只有廖若的星子笼罩着人间。

      嬴政在门口站定却没有进去,因为屋内有声音:

      “放开我!我说了我是有男人的,你不能这样。”

      “你有男人?是谁?哪里人?这么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的男人在哪呢?让他出来啊?”

      “他是……”

      “说不出来了吧?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多幸苦?不如跟了我,我养你们?”

      “妄想!”

      “贱妇!竟敢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孩子是你同野男人通/奸生下来的吧?
      然后野男人跑了,你父母觉得丢脸,干脆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左右你孩子不在,这么些年想来也是寂寞得很,不如与我快活快活?”

      “就算这样又如何?我跟谁也不跟你!”

      “你不跟我?那你的孩子呢?生得真好啊,跟你一样。这般年岁怕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真恶心……”

      ……

      母亲生得绝色,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孤儿寡母的家中又没有男人。
      即便母亲对外总说她有男人,可谁都没有见过她的男人。
      便总有些人心生妄想,视国律于无物。
      可的确,赵律不会保护他们。

      当你的美貌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之匹配的时候,它能带给你的只有灾难。
      因此,母亲并不常出门。

      那个声音嬴政记得,他就住在这片闾里。
      身高七尺有余,虬髯覆面。
      自己要仰着脑袋才能看得见他的脸,他还给过自己一把朹果。
      当时的自己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现在进去能救下母亲吗?
      怎么救?
      跳起来打人家的膝盖?

      嬴政压下眼角的泪意和胸口险先失控的愤怒,他要找一件趁手的工具,适合他这个年龄的能一击致命的工具。

      茅屋门口的小院围了藩篱,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露天的水缸,是下雨天用来接水用的。
      把水缸砸碎?
      或者用那个耒耜。

      “这里!”嬴政甲找到了卧在角落里的一柄镰刀,他拿不了这个世界的工具,声音急切得要命,“趁天黑家里没有灯,你身量小,从窗户里爬进去用这个镰刀砍他脑袋!”

      嬴政乙没有回答,而是三步作两步上前去把镰刀拿了起来,依着对方所言摸进了屋内。

      屋内的光线昏暗,只能分辨出依稀的身形,他沉下一口气照着歹人的脑袋来了那么一下。
      他心知自己力气小,家里的镰刀又钝,于是又补了一下。

      胳膊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轻颤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滚!不然弄死你,有种你就去县廷告我。”

      后脑的疼痛清晰,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满是铁锈的血腥气。男子骂了一句起身,一只手扶着后脑。

      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四五岁的孩子心居然这般狠。
      此事本就是他理亏,又怎么可能会去县廷?
      也只能认栽了。

      临走前他想狠踹这野种几脚雪恨,可又想到这野种手中还拿着凶器,便歇了心思改为放狠话:“你给我等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等到对方彻底地离开,嬴政终于松下了紧绷的心弦,他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紧握着镰刀的双手松开,十指不断地发颤。

      方才怕吗?
      怕,怕得要死。
      但更怕保护不了娘亲。

      嬴政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告诉赵清漪:“没事了,娘,坏人被我赶跑了。”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母亲的泣音,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回答嬴政的言语。

      嬴政心慌了一瞬,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爬了过去试图去给母亲一个拥抱,在触碰到母亲的一瞬间被推开了,然后就是一句声嘶力竭的滚。

      嬴政呆呆地坐在原地懵了半晌,后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嬴政蓦地落下泪来,“幽魂”嬴政也跟他们抱在了一起,于是乎三个人哭作了一团,似乎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苦难都一并宣泄出来。

      月色清凉如水,窸窣的微风穿过门窗。

      不知多了多久,或许一刻钟,或许半个时辰,母子之间才开始他们今夜的对话:

      “他走了?”
      “嗯,他走了,娘不用怕了。”

      “他怎么走的?”
      “我打了他。”

      “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吗?”
      “没有,是他的血,我用镰刀打的。”

      ……

      明明是那样昏暗的光线,嬴政却从母亲眼里看出了惊惧、审视和退却来。

      她好像在说: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这样狠?长大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到底是那个人的种,会像他那个狠心的爹一样吗?

      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剜了一刀,破了个豁口,不断地往里灌着冷风。
      绵绵密密的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变得冰冷。
      嬴政无措地想要解释,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片刻后母亲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她摸了摸嬴政的脸颊轻声道:“今日吓坏了吧。
      是不是还未用饭,灶里还温着饭,去用些吧。”

      “是,母亲。”嬴政一只手支撑着地面才勉强起身,他去屋侧庖厨的灶前搭了个小木台站上去将母亲给他留的饭盛了出来,也未去到屋内的席案上吃,而是蹲在小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星光用着。

      小“幽魂”也跟着蹲了下来,他一只手支撑着下颚,脑袋摇摇晃晃的眼睛却不断地盯着对方瞧。

      说实话,他的心情不比对方松快半分:“娘不喜欢爹,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
      因为我见过那些感情好的夫妻是怎样的,因为我从未听娘提起过关于和爹的旧事。

      她只说爹是秦国的公子,爹有一日会来接我们。
      但就连爹的相貌喜好都未曾提起过。

      或许不止是不喜欢吧,应该是怨恨的,怨恨爹抛下了她,可能还有更多的原因。
      因为我缠着她问关于爹的事,她都不愿意答,问的次数多了,她才愿意说上一两句。

      都说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可是大人们对我的喜恶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最开始她似乎也不那么喜欢我,因为我是她和她不喜欢的人生下的孩子吗?
      应该是的。

      我喜欢姬丹,所以我连带着会好奇燕国。
      我憎恨赵国,所以我会憎恶赵国的一切,哪怕我心里知道有些的其实是好的。

      她总是会用恶劣的想法看待我,然后又忍不住对我好。
      这些年一直如此,但我想她应该还是喜欢我的。

      但那种情形下,我什么也顾不得了,我只是想保护娘,我有什么错啊?

      我当时也很害怕啊,我害怕得到现在心都跳得厉害、手都还是抖的。

      我知道你很委屈,因为我也一样的。
      所以喂,想哭就哭吧。
      除了我没人看得见……”

      是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这样了解我了,哪怕是姬丹……

      嬴政乙没有哭,他方才已经哭过了,现下眼睛干涩得紧。
      他只是问对方:“你喜欢父亲吗?”

      “唔。”嬴政甲若有所思,“小时候期待过吧,毕竟别人家的父亲待孩子真的很好,而且家里有个男人的话可能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欺负我和娘了。

      后来就没那么期待了,因为我知道了他是抛下我们离开的,哪怕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我也总会长大,大不了以后我来撑起这个家。”

      嬴政乙现在相信对方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语气里满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野心:“但他是秦国公子,现在是华阳夫人的嗣子,华阳夫人无子,他就是华阳夫人唯一的儿子。

      华阳夫人极受太子的宠爱。
      意味着他以后可能会是太子、秦王。
      而我——是他的儿子。”

      夜色下两人对视着,彼此的眼底流露出一种无声的默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喂,想哭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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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文不在档期内,随缘更新,等到了它的档期会按时更新的。(有时候鬼脑发作忍不住写一章这样子) 按既定档期是人鱼文完结之后《大伴》《亲爱的老板,我真的是O》,然后才轮到它。 · 另有已完结嬴政水仙专栏指路:《不见当年秦始皇[嬴政水仙]》《秦王扫六合[嬴政水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