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81、平安 李平安紧紧

　　李平安九岁时就开始喜欢唐晓微，那是一个最平常的午后，阳光穿过走廊，尘埃在光柱里跳舞，李大勇带回来一个小女孩，给李平安介绍：“以后这就是你的小妹妹，她住在咱们家隔壁，李平安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好她，哦，妹妹叫唐晓微。”。那个小女孩漂亮得仿佛是在发着光，李平安紧张极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敲打着欢快的节奏。
　　李平安发现小妹妹并不需要自己的照顾，她把自己照顾得非常好，她甚至开始照顾他。
　　李平安自出生就体弱，他妈妈说是因为怀他的时候，听闻李大勇在与毒枭搏斗时身中数枪这个噩耗吓到的，而李妈妈在怀孕期间照顾重伤卧床的李大勇也十分辛苦，心力憔悴，导致李平安在出生时体重只有四斤二两，在医院的保育箱里足足呆了一个多月才出来。而幼时的李平安三天一咳嗽、五天一发烧，平城儿童医院的医生对他都已经非常熟悉了。直至李平安上到小学，身体才算有了一点改善，但是也仍然瘦弱纤细，不敢大声说话，也从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跑跑跳跳。
　　唐晓微与李平安同样是九岁，但是要比李平安高上一些，她发现了李平安很挑食，不爱喝牛奶，就会和他一起比赛，看谁吃得多；她感觉李平安胆子小，就会拉着他的手，陪他一起去玩耍；李平安生病缺课了，唐晓微还会给他补习功课。当然，这都是在假期或者周末。平时的唐晓微非常忙，李平安很奇怪，唐晓微都在忙些什么呢？
　　总是见不到唐晓微的李平安会偷偷地想念她。
　　于是李平安决定，每天陪同唐晓微清早一同跑步到学校。
　　刚开始跑的时候，李平安好累啊，他坚持得好辛苦啊。但是，看了一眼身前，唐晓微的马尾辫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仿佛有金色的光粒落下，他看到了她发梢别着的一枚小小的发卡——是一只漂亮又骄傲的小猫儿，李平安的心底就有了雀跃。
　　李平安陪同唐晓微一直跑到了初中毕业。整整七年，每一天。
　　李平安开始注意到了唐晓微写字时微微翘起的小手指，她开心时轻轻地跺一下脚的细微动作，她极为难得的不经意地哼唱的一首歌.....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被他的目光郑重收藏，在他的心里反复描摹。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情绪灌满了李平安的胸膛——有点慌乱，有点甜蜜，有点不知所措。
　　李平安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唐晓微，心情会像晴雨表一样随着她的微笑或蹙眉而起伏。
　　李平安这副痴傻的样子自然逃不过老缉毒警李大勇的眼睛，但是，他当然.......不会反对。李大勇也喜欢唐晓微这个孩子，她勇敢、坚韧、好强，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李大勇觉得后续有人。
　　李大勇把他的想法和平安妈妈一五一十地说了，平安妈一个巴掌就拍在了李大勇的脸上，让他清醒。
　　“你是当警察当傻了吗？家里出你一个警察还不够，还要再出一个？我告诉你啊李大勇，只要是我活着，就别想老李家再出一个警察！我跟你担了一辈子的心，你还想让我再跟儿媳妇担心？呸！想都别想！”
　　“不过啊，我这心里可是不托底，晓微那个孩子啊，好是真好，乖巧懂事，长得也好，就是太好了，我觉得咱家平安可能配不上人家，我有个老叔公，看相极准，她看过一眼晓微那孩子，她说啊，晓微大富大贵相，少小颠沛，但发迹极早，未到中年即富可敌国！你听听，这多吓人啊，这样的孩子是咱这样的人家能配得起的？”平安妈叹了一口气：“我啊，就希望平安能一生平平安安的，没有他图啊。”
　　李大勇知道那个老叔公，他老人家还说他以后要做“政治思想”方面的工作，他这种火爆脾气能干那活儿？根本不准！
　　李大勇不管，正好最近唐晓微磨他要学习擒拿术，他就当他提前教徒弟了。
　　谁料，命运让所有人的路都有了转折。唐晓微一脚把自己踢进了看守所。
　　那几天，李平安坐立不安，焦虑混合着无力感，像潮水一阵阵漫上来，淹没喉咙。他煎熬着，被自己的担忧反复炙烤。他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她没事就好。
　　终于案情有了方向，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与“天马跆拳道道馆”的学员们一起寻找线索，而回到家时，往往都已经快深夜了，之后他累得倒头便睡，他用自己最笨拙与最真诚的方式，在努力解救那个他从九岁开始就喜欢上的女孩。
　　最终，唐晓微被放了出来。李平安与很多人一起去接她，当她看到平安无事的唐晓微时，李平安觉得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变成了璀璨的金粉，他的心就像一间尘封许久的老屋子，忽然被推开了所有的窗户，明亮、欢快。
　　李平安只想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不敢。
　　然而，最后，李平安亲手把唐晓微送走了。
　　如果把他的滚烫思念化作她的璀璨前程，他愿意。
　　每次当李平安想起唐晓微时，他就会为她默默地折一只千纸鹤，上面写着一句“晓微，平安”。那些小小的千纸鹤共有三千一百九十个。
　　李平安在唐晓微临去阳城前，给唐晓微写了一封信，最后也没能给出去。
　　“如果我的爱有形状，那不该是束缚你的绳索，而应是吹送你前程的风。
　　如果我的思念有重量，那不该是落在你肩头的负担，而应是垫在你脚下的砖石。
　　请你毫无挂碍地，飞往你的山。
　　而我的这份心意，会消散在空气里，只愿助你高飞。”
　　三年后，李平安报考京城政法大学。他想唐晓微一定会考入京城的清北。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不是吗？
　　谁料，唐晓微去了香港。
　　此去经年，再见时，已经是在唐晓微的婚礼上了。
　　李平安紧紧地回抱住了唐晓微，像抱住了他少年时期的那个甜蜜的美梦，还有他一整个青春的思念、遗憾、惆怅与哀伤，他说：“唐晓微，你一定要幸福啊。”他的眼睛望向陆泊远，陆泊远也回望着他，两个成熟的男人心里都明白对方未表的心意。
　　李平安有后一句话没有对唐晓微说：“如果你不幸福，唐晓微，你还愿意回头看一看，那个一直在你身后、尾随你奔跑的我吗？”
　　最终，李平安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晓微，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