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65、蹉跎 人生并不长

　　2012年春季，陆光达的癌细胞扩散到了肝部。经他美国的主治医生联系，需要至香港进行换肝手术，而执行手术的医生是港大医院肝脏移植中心负责人——郑一建。
　　港大医院的肝脏移植中心在世界医学界都享有盛誉，而郑一建就是这个领域内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针。
　　当晚间用餐时，郑一建不经意地与唐云和唐晓微谈到他们中心转来一位她们的老乡时，唐晓微的脸色就变了，而当他说出“陆光达”这个名字时，唐云的脸色也变了。
　　唐云本就对别人从不记恨，何况在唐晓宝的咿咿呀呀与上蹿下跳中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事情，现在旧事忽然就像是一枚泛黄的老照片，被翻了出来，勾起了曾经的、不堪的记忆。
　　唐云和唐晓微单独聊起了过往。
　　“晓晓，你还记恨陆光达吗？”
　　“早就不了，两年前在美国我见到他了，他的状况很不好，当时我就想，算了。那阿妈你呢？”
　　“我啊，我更是早就忘了，何况现在想来，人家当年也没把我怎么样，我还把人家给揍了。后来，我也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也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感觉得出来，陆光达对你是有忌讳的，晓晓。我啊，现在每天都在忙着晓宝的事儿，你不知道他一天有多闹人啊，他就像是个皮猴子，把我累得一粘枕头上立刻就睡着了。还有你郑伯伯啊，别看在外面象个大人物，其实也像个小孩子，每天居然还和晓宝争着.......哦，晓微，你不会嫌你阿妈唠叨吧？”
　　“不会！”唐晓微想，她现在根本不必再追问阿妈是否还记恨陆光达了，她每天都在忙于自己的生活，她在向前走。
　　记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去花心力的，用自己现在的幸福生活去换取记恨曾经发生的事情，没必要。
　　何况，经过了这么多年，再回头去看，那个记恨都是带着一些固有的、“一直视自己为被害者”的惯性成见的。当年，明明是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去处理这个问题的，无论是唐云，还是唐晓微。。
　　但是，唐晓微的心里还是有一根小小的刺。
　　稍晚一些的时候，唐晓微与绿园拨通了电话。她们每天都会有电话沟通，或分享各自的工作，或谈谈对时事的看法，或只是讲讲今天发生的趣事。
　　“绿桂园”项目已经开始在全国各大城市铺开，绿园已经变身为“空中飞人”，在基建管理上，有极其专业的管理团队在进行着符合国家建筑施工标准的精细化监督管控，绿园并不担心，但是随着全国项目的同时推进，在集团财务管理、资金管控及项目预决算审计方面，绿园很有些头疼，她已年过六十岁了，她实在是有些力有不逮了。将这部分业务交给专业的团队去管理，她还是心有余悸的，可是，自己人员的培养是极需要时间沉淀的，项目下得太快了，有时候，行业风口稍纵即逝，绿园不得不加快脚步紧跟形势。
　　绿园希望唐晓微可以过来帮她，毕竟最后，这些所有都是她的。
　　唐晓微让绿园等她两个月，她需要把在手头上的DT审计项目圆满结束掉。
　　唐晓微不由得和绿园谈到了陆光达。
　　绿园说：“陆光达把光达集团旗下的矿业公司变卖了，因急着变现，折价出售了五十八亿元现金，晓晓，你知道他为了做什么吗？他成立了‘光明救治扶持基金’，他把所有的资金都投入到了癌症方面的研究与攻克上，其中有十亿资金就捐赠给了你郑伯伯的团队；陆光达又决定把光达集团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五拿出来，大约是每年五个亿，专门用于贫困家庭抗癌的资金接济。晓晓，从这一点来说，我自愧不如。陆光达现在已经是癌细胞扩散，生命进入了倒计时，他的捐赠一定不再是为了自己，晓晓，某种程度，他是个有高尚情操的人，是一个有人格魅力的成功的企业家。”
　　感觉到唐晓微在沉思，绿园继续说：“晓晓，你阿妈的事后，我也进行了调查，陆光达确实是有问题，但是，其中很多女人也确实是主动的，陆光达只是犯了大部分成功男人的错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但是他还没有把一个跟过他的女人送进监狱，他只是纵容了自己的欲望，他的人品还不算过于卑劣恶毒。晓晓，我不为陆光达开脱，他自然是有错误的，我必须重申，我认为在个人生活作风方面他犯有非常严重的错误，他道德有瑕疵。但是，晓晓，我想告诉你的是——人性的复杂度，它并不是非黑即白，要去理解人性中的灰色调的存在，不要去一味的指责或逃避，而应去思考如何直面并规避它。社会也是如此，一个纯黑白的不容许其他颜色存在的社会也是畸形、病态的。”
　　唐晓微再问了绿园一个问题，“那如果当年的事情我阿妈没有反抗，而任其发展呢？这是我一直在纠结、困惑的。”
　　绿园笑了，“晓晓，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你应该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啊，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去揣测，甚至去给他定罪，晓晓啊，你着相了！”
　　最后，绿园说：“晓晓，你应该回去看看了。人生并不长，不要犹豫和蹉跎，未来再去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