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62、滋味 沐泽雨在不

　　唐晓微大二结束的假期忙得要翻天。她多了一个弟弟——郑卓然。本来郑博士想把儿子起名为“郑成功”，以表达他攻陷佳人凯旋得胜的喜悦灿烂、兴奋无比的心情，但是这个名字给他的儿子肯定是不适合的，不得已随他哥名字，更改为——郑卓然，又名唐晓宝。
　　郑卓然从一出生就表现出了卓然的天赋——精力旺盛得天赋异禀。他一不哭二不闹，啊啊说话不睡觉。他能吃能喝又能拉，旁边有人尿就往地上撒。
　　为了保证唐云的睡眠时间，唐晓微哄他弟把眼圈都熬黑了，一旦唐晓微熬不动了，就换上企业家绿园继续熬。绿园的地产项目这一年内在不同的城市又新开盘了五个，但她还是在唐云生产的时候立即就赶了回来，又守了她十余天。
　　除了之前的一位24小时保姆，郑一建为唐云又请了一位专业月嫂，用来保障唐云的营养饮食与负责卓然小朋友的后勤工作，但卓然小朋友认人，他只允许他妈、他姐与他外婆抱他，其他人包括他老爸郑一建都不行，一上手碰他立刻就嚎，不哭，抗议的干嚎，因营养达标，所以声音洪亮。
　　既然小少爷不让人碰，月嫂就把浑身的精力全部都放在了唐云的身上，唐云一个月下来整个人胖了一圈，她就有点像唐代仕女画中的女子，面如满月，眼神明亮，肌肤光泽，乌发浓密，体态丰盈，就有了一种自信、从容、接纳的盛世气度。
　　郑博士看见自己妻子的模样常常被迷得别不开眼，而唐云呢，就似嗔似笑地斜斜地瞥一眼他，万种风情、极尽魅惑，别有一番滋味。
　　“真是没眼看啊！”唐晓微赶紧逃之夭夭至楼上，她的背影欢快、欣慰。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对她的阿妈松开手了。
　　陆泊远这个假期也很忙，陆光达骨癌复发了。经过了一年多漫长的手术、化疗与放疗等各种治疗手段，陆光达被折磨得瘦骨嶙峋、不成人形。谁知病情刚刚平稳几个月，经复查发现恶性肿瘤再次在股骨处出现。
　　陆泊远与沐泽雨决定送陆光达去美国治疗，经陆泊远的老师介绍，三个人去了美国麻省总医院癌症治疗中心。
　　现在的陆光达早已不是那个冷静沉稳、姿态从容的商界大鳄了，他只是一个下身无法直立行走的、需要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才能移动的人体，他面容憔悴，他支离破碎。
　　癌症治疗的历程，是一场在希望与极限之间跋涉的远征，那是身心被层层剥夺的窒息感，而那些痛苦的时刻，陪伴在陆光达身边的人都是沐泽雨。他曾经在她的面前吐到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他曾经在她的帮助下完成本应是最私密的排泄；他曾在无数个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眠的夜里面部扭曲，而她，是他唯一的观众。她与他共同度过了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他现在的□□拐杖是他的发妻沐泽雨，他的精神支柱也是她。
　　沐泽雨在心情尚佳的时候会温柔地为陆光达按摩、揉搓他僵硬疼痛的双腿，而当她心情忽然沉郁的时候就会挖苦、痛骂陆光达。沐泽雨会从陆光达在外面的第一个女人讲起，言语刻薄、极尽嘲讽。陆光达每每说起并不是他主动，大多都是她人投怀送抱，沐泽雨就会从胸腔深处发出“哼”的一声，“那现在呢？人呢？怎么不见有人投怀送抱了呢？轮椅上坐两个人不方便吧？”，陆光达往往忍无可忍便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沐泽雨就会欺了上去，恨恨地扒开陆光达的眼睛，继续说下一个女人。怎样？有本事你跑？
　　什么样子的相处不是相处呢？不好好相处也是相处的一种方式。总要比她一个人守着一个诺大的空房子好得多，沐泽雨在不断地虐陆光达的过程中渐渐地叭咂出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