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51、告别 这日晚宴散

　　高考终于结束了。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窗户，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沉降，像时光本身有了形状。
　　唐晓微的情绪有些复杂，有卸下重担的轻盈，有对未来的迷茫，也很想对自己三年的拼搏青春进行一次郑重的告别。
　　高三一班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晚上组织了一次聚会，地点定在阳城的一间大酒店婚宴包房。班长号召大家都喝一点酒为高中时代的结束画一个混沌的句号，各学霸们都有一点莫名的小激动与小兴奋。
　　晚六点，班长对全班五十余人开始点名，同学们对高中最后一次的点名异常配合，纷纷欢快地应答。
　　独少一人，陆泊远。
　　班长正在考虑是要等待一会儿还是要马上开宴中，陆泊远推开了婚宴包房的双开大门走了进来。
　　众同学都呆住了。陆泊远太帅了。陆泊远把之前遮掉半张脸的头发剃成了板寸儿。这是一头近乎嚣张的板寸，发茬极短，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青灰光泽，因此就完整的露出了他清晰凛冽的发际线和饱满的额头，还有他精致又流畅的骨相，眉骨与鼻梁构成陡峭的T字区，眼窝微陷，眼毛并不浓密却根根分明，瞳孔是罕见的浅褐色，抬起眼看人时，透出直接到近乎刺人的光，下颌线干净利落如刀裁，脖颈修长，喉结明显。而最矛盾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右耳垂戴着一枚切割度极好的钻石耳钉，眨眼时眼眸与钻石相映会闪过星子般的碎光，左眉尾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断痕微微上挑，现在成了他表情里最生动的部分。他笑时并不温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但嘴角那两个极浅的梨涡又奇迹般地柔和了整张脸的锐度。他有种精致易碎的美，也像一枚未开刃的唐刀——线条极其漂亮，底色却是冷硬。风吹过他时，会带起青草与薄荷混杂的气息，清爽、锋利又诱人。
　　陆泊远的出现极具冲击性，同学们有几秒钟是僵住了的，随即不知哪位胆大的女生吹了一声清越的口哨，哨音里没有轻浮，满是纯粹的对于美的赞叹。同学们一下子就都“哇”的叫开了。
　　陆泊远那道断眉轻轻挑起，浅褐色的眸子在光线下变得透明，里面盛着亮晶晶的愉悦。他双手插在兜里，径直走到唐晓微身边挤坐了下来。顾子安就静静的微笑了一下，垂了眼眸，向一边移开了一些位置。
　　“我好看吗？”陆泊远声音不小地附耳问唐晓微。
　　唐晓微表面不动声色，在桌底，她伸出手轻轻地拧了一下陆泊远的手背。
　　陆泊远痛地“嗞”了一下，但表情欢快喜悦。他就得寸进尺，再次贴近唐晓微问：“你喜欢吗？”这次是悄悄地小小声地问，他的眼神炙热的逼视着唐晓微，热热的呼吸就扑在了唐晓微红透了的耳垂上，小小的嫩粉让陆泊远的心里狠狠地一荡。
　　同学们对于陆泊远对唐晓微谄媚的“舔狗”模样很是习以为常，他们有的翻翻白眼，有的撇撇嘴角，有的装作视而不见互相聊天。
　　晚宴十分欢快，大家酒酣耳热。同学们三年朝夕相伴现分别在即，直男们互相勾肩搭背，直女们许着永续友情的誓言，有的男生借着酒劲向心悦的女生倾诉着衷肠。
　　也快进入晚宴尾声了，有部分同学已经喝得有了一些醉意。这时有一位女同学忽然就走到了陆泊远的面前，她叫赵晓梦。赵晓梦明显喝了很多的酒，她的脚步有一些虚浮，可能是为了稳住身形，也可能是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她紧紧地抓着陆泊远椅子的靠背边沿不放。
　　陆泊远有些许厌恶，除唐晓微以外的其他的任何女人离他过近他都不喜欢，他不耐地皱紧了眉头，眼角轻瞥着赵晓梦。
　　赵晓梦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她脸色微红，目光灼热，她直视着陆泊远，说：“陆泊远，我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三年了，开学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你知道吗？”她眼里闪着梦一样的光，“你送给了我一支笔，你还记得吧，那是Montblanc‘不朽之爱’系列，你送给了我，我知道这枝笔代表了你对我的感情，你那时候也是喜欢我的......”
　　陆泊远懵了，但他求生欲强烈，他十分诚恳地看向唐晓微，“我不认识她啊，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从来没有送过别人笔啊，我只喜欢你啊.....”否认三连，急切表白。
　　赵晓梦急了，她还要再继续说什么，却被陆泊远急忙打断，“这位同学，嗯.....你叫什么？哦，那不重要。如果你拿了我的笔，请你现在马上立刻还给我，我可不想唐晓微误会什么。还有......”陆泊远眉宇间有些嫌弃的继续说：“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喜欢什么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要再让我听到。”
　　唐晓微从不是什么心思单纯举止温柔的白莲花，她就脸上表情清冷的、招手动作飘逸的叫包房内服务的酒店人员过来帮她泡了一壶绿茶。唐晓微断不会怜悯这个叫赵晓梦的女生，她和陆泊远的恋人关系全班同学皆知，她从不觉得丢人或者不应该，也认为没有必要过于隐藏，年少的感情不是感情吗？不值得被尊重吗？她俩已经十九岁了，早就成人，她们也从来没有在同学面前有任何的行为不端，甚至连手都没有当众拉过，她认为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唐晓微即使尊重赵晓梦的感情，也不尊重她今天的行为，这不是“自取其辱”这是什么？她难道还要因为她今天勇敢的表白而鼓掌吗？她只能送她一壶绿茶喝。
　　云淡风轻的唐晓微让赵晓梦的心里迸发出了深深的恨意，她看向陆泊远，陆泊远又开始努力的“舔”唐晓微了，仿佛她根本就没有站在旁边一样。
　　赵晓梦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她只是看到了很多女同学对她明目张胆的鄙夷的目光，她心里觉得羞辱不堪，她暗暗发誓：“陆泊远早晚会是我的，你们这些丑八怪等着瞧！”
　　这日晚宴散去，此生各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