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仙人 ...
-
喝完药，云倦放下碗，忍着嘴里那不散的苦味，和主角大眼瞪小眼。
“谢谢……”
云倦又说了一声。
“嗯，”墨无岸应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便挪开了，“你没事就好。”
说着，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你从哪里来？怎会晕倒在墨家后院？”
云倦愣了下，脑中飞快思索，“我忘了。”
“……”
甫一说出口，云倦便后悔了。但他的确想不出合理的解释，脸上藏不住的紧张。
话本里都是怎样说的来着……
全忘光了！
云倦仿佛听见心里崩塌的声音。他故作镇定，一脸“我没有撒谎”的表情，看着墨无岸。可仔细瞧，猫儿似的圆眼睛有些微微慌乱。
他以为主角会发现，并且拆穿自己。
但墨无岸竟只是语气担忧，“可是伤着了头？我这里没有能治的药……”
“没事！”云倦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主角没有怀疑他呀！于是快速地说，“并不严重，过段时间就好了。”
而同时，他心里无比惊讶主角的善良。
实在是难以将现在的少年和未来的怪物重合在一起看待。
云倦低眉垂眼，手指往后摸索，那稻草扎手，轻微的刺痛让他回神。
他发现自己更下不了手了。
还没下界时，他以为主角少年时期也是一个坏人，到时动手也并不心软。可现在看着墨无岸，分明就是一个年纪不大、心地善良的少年……
云倦，冷静一点。主角是还有救，但是就能磨灭书中对他们的伤害吗！
云倦脑中争吵，头晕眼花。他小声地喘息着，呼吸起伏已不大稳定。他本就难受，那药喝下后更让他觉得反胃恶心。此时一想多了，整个人就像被装进封闭的罐子里，忽涨忽缩，痛苦至极！
“呜……”
云倦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对上墨无岸关切的眼神。
墨无岸问：“怎么了？”
云倦摇摇头，觉得自己身体本来就差，不必再说不舒服让别人劳神。
既然是他自己要下界的，有些事也得学着自己处理。云倦想得明白，于是调整着呼吸。
但五脏实在痛得厉害，一点灵力都凝聚不起来。微弱的火也暖不了他的四肢百骸，寒冷席卷着他，一股股腥甜上涌，几欲吐出来。
他忍住了，但脸已经完全苍白，毫无血色。雪发也因涔涔冷汗黏在唇边，被无意识地含着。浅粉的眼眸愈发暗淡，整个人都像壁画里褪色的仙人，只留一点丹朱，唇红艳艳。
“墨……”云倦擦了擦脸，把唇边的发丝捋开，虚弱地说：“我躺一下……”
“嗯，”墨无岸的声音已经听不大清了，“你不舒服吗？”
“没有……”
云倦慢慢地躺在稻草上，那草扎人的疼，哪怕被风雪浸湿泡软，睡着也割人。
他眉心蹙着，闭着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睡得并不太安稳。他的意识越来越沉了，只听见模糊的人声。
“你还好吗？”
还好的……
不多时，身上倏地一重，是盖了一件衣服，稍微能御寒。
谢谢……云倦心里想着，可已经说不出话了。
直到他完全昏睡，墨无岸黑漆漆的瞳孔才浮现出一点杀意。他伸手在火堆面前取暖，哪怕被火舌灼烧也没有退避开。
沸腾的锅外，地上躺着一个瓷瓶，被火光噼啪的跳动遮得隐现。若拿起来看，则刻着“归一”二字。
归一，下界最猛烈的毒药。无色无味，无影无形，用时就像一股香气化入水中，哪怕是元婴期也不能察觉，用及丧命。
而这一瓶归一，已经用了小半，化在药汤里。墨无岸将它收起来了。
墨岩既然想用“美人”来试图败坏他的名声，以此让家主逐他出门。那他不介意送回一份大礼，杀掉这个墨岩绝对心仪的棋子。
说起来，这归一还是墨岩给他的。也不知墨岩这等喜欢美人的性格，发现这绝世的少年死了，得伤心多久。
墨无岸想着，将归一藏入稻草中。
墨岩总希望他被逐出家门，所以经常使一些损招。而这归一，便是他下的成本第二高的，在黑市里拍卖下来的。买来也不作大用，就藏在他所居的牛棚稻草下，来一出贼喊捉贼，意欲谋杀家主的戏码。
不过，墨岩失望了。哪怕没有查到他，罪名都在墨无岸身上，板上钉钉了，家主也依旧没有将墨无岸逐出家门，只是下令重打五十鞭。
而归一，也在混乱中被墨无岸收了起来。
墨无岸想到家主，心中蓦然一冷，眼里是浓烈的杀意。他闭了闭眼，预估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于是起了身，踩灭火堆，准备将云倦的尸身裹席扔出去。
墨无岸缓步来到云倦身边，看见他雪白漂亮的脸儿，以及极长柔顺的头发，心里不禁再次想他的身份。实在不像是下界该有的人。但无所谓了，是与不是，他都已经动手。
墨无岸蹲下身，决定把人扛起来。但刚摸到他的臂膀四肢，才发现这人不仅有弱柳扶风的轻，还有软玉温香的软，看着那样纤细，皮肉都没有二两，摸着竟像是陷入丰腴的牛乳一般。
墨无岸摒弃杂念，刚准备一抱——
“唔……”
云倦突然被折腾，轻轻地呢喃一声。他身体不舒服，便没有睁开眼睛。恍惚间还以为在上界的家中。
是阿兄吗？
阿兄回来了？
他想了想，想起兄长最喜欢抱着他，于是便往前挪了挪，柔软的双手环住“阿兄”的脖颈，天真且依赖地靠了过去。但是被捏住了脸，于是便乖乖地贴着“阿兄”的掌心睡觉，希望他别折腾自己。
墨无岸看着依偎在掌心里的小脸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
云倦是在第二日清晨醒来的。
乍一睁开眼睛，他还有点不适应，但旋即一股惊喜充斥了全身。
他！第一次！连着两日都是醒着的！
往常在上界，清醒这一日，第二日必定陷入昏睡。这样断断续续，最少的一次也间隔了七八天才醒来，这就已经足以让等待的亲人们喜极而泣，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下界连着两日都醒着，不知道有多开心！
云倦身体还难受着，但精神已经格外活跃。他高兴地坐起来，却发现主角就坐在不远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云倦一愣，眼里的开心渐渐消散，变得懵懵的，“你还没睡吗？”
主角眼下挂着两团青黑！
“睡了。”墨无岸看着他，淡淡地回。
其实没睡，一晚上都没睡。任谁看见一个服用“归一”还没有死的少年，都得吓破胆子。
墨无岸倒不是被吓的，只是在疑心这少年的身份。
云倦闻言，松了一口气，看着身上搭着的衣服，又有点感动。
现在的主角真的很善良呀！
他不禁心中动容，觉得来下界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仅发现了主角并没有那么坏，他自己也连着醒来了两天，真是不敢想！
他将主角的外衣抱起来，吧嗒吧嗒地跑到主角身边。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发现。蹲在对方身边，将衣服还给他，心中又有些苦恼。
还是该动手的吧？心中怎么就这样不坚定呢？
可是动手不一定成功，而且主角这样善良，明明还有救的……
云倦看着墨无岸，目光纯净直白。
就像是一只初入尘世的妖，美而不自知，天真且无邪，容易招祸端和觊觎。
墨无岸不看他，将外衣穿上了。
云倦这边心里还在做斗争，几乎快愁得叹气了，见墨无岸站起来，自己下意识跟着，结果刚起身就眼前一黑，被扶了一把才站稳。
“谢谢……”短暂的惊慌后，云倦露出一个恬静的笑。
墨无岸收回手，“嗯。”
云倦觉得主角真的很善良，也很正常。心里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既然杀不了，忍不下心动手，不如就先留下来观察观察主角吧？
至少从现在来看，主角哪怕身处困境，对人也极其平和。等他哪天有了恶念，再动手也不迟呢？
云倦还没有想清楚，墨无岸便要走了。
“你去哪？”
墨无岸看了看天色，“挑水。”
“噢。”云倦乖乖地说，“那我等你回来。”
这下，墨无岸觉得奇怪了。
从墨岩昨晚并没有行动来看，这少年极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才落在自己身边。现如今醒了，也没有失忆，为何不早点离开？
何况，什么等他——他向来不喜与人多接触，哪怕丹田没被废前也是一样。
“你要留在这里？”
“嗯！”
“我们并不熟识，既然你已经醒来，应该回去。”
“……”
云倦还不想回去。一来是主角的事，二来是他想看看下界。至于第三点，便是他已经醒来两日，想看看明天的情况。
不过这下他倒是也想出了理由，“不，你帮了我，我要报答你。”
“……”
墨无岸拧着眉，回过头看他。
想了想，倒是凉薄开口，“你能做什么？”
云倦一愣，这下不能马上回答了。但看主角想拒绝的神情，忙说：“我会做饭！”
墨无岸一看，便知道他在说假话。
这金枝玉叶的小少爷，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分明只是一只不食烟火的幼兔，便敢这样黏着他。
他心里不由地升起挫抑之意。很想将这锦衣玉食、不食烟火的仙人抓在掌心里揉弄，让他流泪，红着眼睛求自己放过他。
不过墨无岸很快压下这种感觉，也不想掰扯。天色不早了，一天挑上十桶水，趁现在开始最好，因为有时长老会新增其他任务，得留有空余时间。
他抬步便要走，觉察到云倦紧跟的视线，回道：“随你。”
这里四处漏风、家徒四壁，夜晚连个被褥都没有，量这小少爷也坚持不了多久。
高大挺拔的黑衣身影远去，云倦看了看，还是和梦中的怪物重合不上，于是便叹息地侧过头。
“……”
老黄牛和他大眼瞪小眼。
云倦很快便绽开笑容，吧嗒吧嗒地凑在它面前，好奇地盯着它看。
.
说要做饭，云倦是全然没有经验的。
况且，主角所居住的牛棚背靠山脉，两面环山，只有前方连着墨家大院。这里偏僻，就一口荒废的井和破烂倾塌的房子。
云倦连个柴火都找不着，更别提做饭了。
一大早，他观望完黄牛后，便跃上房檐看下界的风景。那青山绿水，以及远方隐隐绰绰的大道长街，挤挤嚷嚷的百姓，几乎瞬间就抓住了他的眼球，完全挪不开了。
直至很久，他才心神澎湃地下了房檐。哪怕冻得哆嗦，也用井水洗了脸，整理了一番着装。
现在便是盯着没有食材、没有柴火的情况犯难。
云倦嘟囔着：“难道他不吃饭吗？”
“哞——”
云倦侧头：“他在外面吃？”
“哞。”
“不在外面吃？那他没有修为，每天是怎么解决的呀？”
老黄牛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哞哞！”
你能听懂我说话？
云倦摇摇头：“不能，我猜的。”
“……”
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老黄牛震惊了。毕竟它的小主人墨无岸，就像没识过字一样！完全不知道它在讲什么！
老黄牛乍一见着能懂自己意思的人，不由生出相见恨晚之感。仙人之姿，果真是仙人下凡！
云倦不知它心中所想，正对着没有食材和柴火的情况发呆。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还以为是墨无岸回来了，倏地回过头，“墨——”
墨岩率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走来，见着他，登时停了脚步。
日照雪暖，高墙绿瓦下，一个若谪仙降世的少年侧过头。他肤白胜雪，雪发轻曳于地。一双黛眉含烟，浅粉的眼眸若桃花映水，唇才轻抿，一点纯真的笑意绽现，惊艳人眼。
金乌照于他身，仿佛为仙人镀上金箔，直叫人屏住呼吸，俯首膜拜。
“墨公子？你怎么——”
后面跟着的侍从话音未落，便看见前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这，这……”
墨岩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脑袋一片空白，嗡鸣作响。
而云倦在看见他身后侍从提着的菜后，眼睛一亮。
他一笑，墨岩的大脑更晕了，竟是鼻下一凉，流出两行鼻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