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之约：2007的晨光》南加仑的凌微微

2、长汀初醒

　　沈辞站在长汀村的码头上，任由咸湿的海风把校服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温念抱着课本走近时，他还在盯着江面上漂浮的渔船发呆。那艘刷着蓝漆的旧船，和他记忆里十五岁时每天清晨跟着出海的那艘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温念把一本《初三物理》塞进他怀里，“再不走，开学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沈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课本，封面上还印着2007年的出版日期。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面，那些被时光磨平的记忆碎片，正随着这触感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跟着温念穿过狭窄的石板巷，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墙根下摆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牡蛎，几个阿婆坐在门口削着蛎壳，看见他们就笑着喊：“小星，这是你城里来的同学啊？”

　　沈辞脚步一顿。

　　温念飞快地接话：“阿婆好！我是温念，刚转来凤城中学的，以后就住长汀村啦！”

　　阿婆们笑着应和，没人注意到沈辞攥紧的手指。

　　陆星。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神经。他花了三十年才摆脱这个身份，如今却要在十五岁的躯壳里，重新做回那个怯懦的渔村少年。

　　穿过巷口，就是凤城中学的后门。

　　沈辞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少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记得这里，记得初三（3）班的教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记得阮清总是坐在第三排，上课的时候会偷偷把辫子绕在指尖。

　　“走了。”温念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再磨蹭，班主任就要点名了。”

　　两人刚走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讲台上的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就扬了扬手里的名单：“沈辞、温念？跟我去教务处领课本，顺便熟悉一下校园。”

　　沈辞跟着他穿过走廊，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每个教室的窗户。

　　就在三楼转角的初三（1）班，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阮清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泛起一层浅金色的绒毛。和五十四年前一模一样。

　　沈辞的脚步猛地顿住。

　　班主任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辞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就是觉得校园挺漂亮的。”

　　温念在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校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冲动。我们是守护者，不是参与者。”

　　沈辞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冲进去，不能像五十四年前那样，因为一句笨拙的道歉而错过整个青春。他只能站在时光的洪流之外，看着那个叫陆星的少年，一点点走向属于他的结局。

　　领完课本回到教室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班主任把他们带到讲台前，介绍道：“这两位是新来的转学生，沈辞和温念。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辞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陆星。

　　那个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他记忆里一样，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温念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看见了吗？你的原生自我。”

　　沈辞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的少年，忽然想起五十四年后的自己，在南京的雪夜里，对着派派的对话框，敲下那句“怎么回”。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十五岁这年，就已经开始转动。

　　下课后，温念拉着他去操场散步。

　　“我们得先建立联系。”她坐在看台上，晃着两条细腿，“陆星现在谁都不搭理，阮清又太安静，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自然地走到一起。”

　　沈辞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少年，忽然说：“下周有运动会。”

　　温念眼睛一亮：“对哦！凤城中学每年九月都开运动会！”

　　“陆星擅长长跑，阮清是跳高队的。”沈辞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五十四年前，他就是在运动会上，帮她捡回了掉在跑道上的发绳。”

　　温念转过头，看着他笑：“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让那个发绳，准时掉在跑道上。”

　　沈辞也笑了。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们身上。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长汀的风，正带着闽江的水汽，吹向2007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