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兰》悬知

63、第 63 章 小心鹿

　　怀清回了扶摇殿，看见小度手里似乎捧着什么，她正透过指缝往里面看
　　怀清凑到她身后：“看什么呢？”
　　小度被吓一大跳，蹦开看着她，手中的萤火虫飞了，她道：“你怎么没声?”
　　不是黑夜，那萤火虫的光有些微弱。
　　怀清道：“你喜欢这个?”
　　小度磕巴了一下，“不……不喜欢，我就是在日月上仙的飞升宴上看到，捉了一只，想给妩姝看。”
　　怀清一听，摸了摸鼻子，“你那天晚上没看见什么吧。”
　　小度狐疑的盯着她，道：“没有，你干坏事了?”
　　怀清道：“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
　　“是！”小度想起什么，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我看见宋明把你叫出去，你们不会是……”
　　怀清刚准备开口，小度笑道：“我懂我懂。”
　　怀清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屁。”
　　“放心吧，你会喜欢他的。”
　　怀清道：“为什么?”
　　小度道：“呃……因为他长得好，脾气也好，对你更好。”
　　怀清道：“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小度干笑一声，道：“我觉得喜欢是很容易变的。”
　　怀清没多问，只是道：“你的萤火虫好像不见喽。”
　　小度环顾四周，道：“真的……不见了。”
　　她转过头，怀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她感到一丝寒意，“你……你怎么了?”
　　怀清温和一笑，道：“没怎么，有点困了。”
　　说罢就回屋了，她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消失，冷冰冰的看着手里死掉的萤火虫，化为粉末从指缝掉下去。
　　她传信给羽烬，询问他上次是否让小度带给她补药，羽烬的回答是——没有。
　　“放心，你会喜欢他的。”
　　怀清听到这句话就觉得不对劲，她的语气太肯定了。现在明白那恐怕不是普通的补药。灵晚经常种药制药，她耳濡目染，对药草很敏感。
　　倘若是补药，她定能尝出几味药，可那药丸里是什么，她竟一味尝不出来。
　　小度在帮宋明，他们和那七人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怀清深吸一口气，回想起之前妩姝被抓走一事也有蹊跷。

　　外面有人敲门，怀清道：“进来。”
　　是妩姝。
　　她的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个小信筒，道：“有人放我房间的。”
　　怀清打开，上面写着“小心鹿”。
　　看到这句话，怀清茅塞顿开。
　　鹿。
　　宋明是鹿，小度也是鹿。他们很有可能是同族。
　　妩姝问：“这是在让你小心宋明?”
　　怀清道：“是小度。”
　　她对宋明一直有所怀疑，犯不着专门写给妩姝，这里只的很可能就是小度，也有可能二者都有。
　　妩姝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怀疑她，这说的肯定是宋明，这封信是来挑拨的。”
　　怀清冷淡道：“她给我喂了情蛊，引子在宋明身上。”
　　妩姝道：“她怎么会那样做?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
　　怀清摩挲着上面的字，继续道：“是宴知的字，他一定是查到什么了。在这封信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小度有问题，只不过这封信倒是给我提供了思路。”
　　妩姝道：“那你吃了情蛊对宋明有没有感觉?”
　　怀清道：“我没吃，当时觉得不对劲，装作咬到舌头，吐了。”
　　怀清看着妩姝垂眸抿唇，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小度与你要好，你一时难以接受，我又何尝不是。但为了查清真相，替你洗冤，我们还是要提防她。”
　　妩姝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怀清道：“过些日子我要去一趟妖界，会封印房间装作修炼，届时替我瞒住她。”
　　妩姝摸着颈部晶莹的璎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

　　怀清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在别人眼里，她是罪仙。但小度知道了，对她却没有任何区别。
　　她在仙界诸多事情不便带她出面，一直是小度在陪她。
　　怀清能看出来小度对她是用心的，前些日子还看到小度将自己的半枝角镶嵌在璎珞圈中，刚刚她瞧见那璎珞在妩姝颈部戴着。
　　这半枝角不是小度褪下的旧角，而是在自己原身上掰下来的，鹿妖的灵力主要在鹿角上，也算是割舍了部分本源。
　　怀清有些不理解小度的做法，既帮着宋明，又为妩姝做了那么多，两边不讨好，图什么?

　　怀清对宋明的怀疑又深了些，她偷偷潜入日月殿。想着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怀清能明显感觉到后殿的结界比其他的强。
　　这里肯定有什么?
　　若是把结界强行打开，一定会惊动宋明。
　　她突然想起先前在书上看到的办法，于是将细微的灵力注在食指，慢慢将结界磨开一个小孔。
　　画了一张小符贴于额头，人瞬间消失。小符慢悠悠的飘在地上，怀清此刻已经将自己附在小符上，她滚了几圈，小符便卷起来了，通过那个洞进去。
　　附在符上的感觉非常难受，如若不及时下来，符便会爆炸，她一落地怕把院里的兰花压坏，滚到空旷的地方才从符上下来。
　　怀清看着兰花上停留的萤火虫，又想起那天晚上，叹了口气。
　　那只萤火虫很奇怪，跟着她进了宋明的寝屋，里面干净整齐，不像是人住的。怀清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异常。
　　突然，兰香出现飘在眼前震动，
　　这是兰香第一次没有怀清的召唤出现，她觉得很不对劲，摸了一下剑柄，低声道：“怎么了?”
　　瑶姬悬于兰香上空，道：“我感觉到弑灵剑了。”
　　怀清道：“在这里?”
　　瑶姬道：“是，先前你来这里我就有细微的感觉。但从你走进这个房间开始，那种感觉就强烈起来了。”
　　怀清心里一沉，难道弑灵剑在这里?
　　宋明到底想干什么。
　　怀清道：“你能感觉到它具体在哪个地方吗？”
　　发姬道：“地下。”
　　怀清看着地面，总不能把这里炸开，一定有机关可以通到下面。
　　她趴在地上这敲敲那敲敲，并没有什么异常。
　　突然她听见地下隐隐约约传来砸击声，很远，和她刚刚敲击的节奏一样。声音极其小，若不是她耳朵灵敏，根本听不到那声音。
　　什么鬼?
　　怀清抬头和发姬对视一眼，发姬皱眉，也不知道刚刚那是什么动静。
　　怀清又用力敲了敲，砸击声更大了一些，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任何震感，看来底下另辟空间了。
　　地下很可能有活物，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将兰香插入地里，砖块裂开，怀清变了个铲子开始挖。挖了约十米深，那只萤火虫飞进来围着她转。她擦了一下汗，觉得奇怪，停下动作，听见了结界打开的声音。
　　糟了，是宋明回来了。
　　他似乎要进屋，怀清屏气，完蛋了，要被发现了。
　　怀清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碰到了门，门发出吱呀一声。
　　她握住兰香，心一横。
　　“我家上神有急事找你，还望日月上仙速去。”
　　是羽烬殿里的老嬷。
　　宋明关上门，道：“我这就去。”
　　怀清一屁股坐下，松了口气。
　　羽烬这次算是帮了个大忙，突然一股失重感，下面是空的。
　　下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唯有那只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怀清两指并拢，指尖发出光火。
　　慢慢往前走，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土道。怀清走了一会儿，土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型结界。
　　怀清碰了一下，结界便解开了。
　　她进去看见各式各样的……骨头，她捡起一块，不是人骨，像是怪物的。
　　她环顾四周，全是铁皮混着一股难闻的味，还有各种瓶瓶罐罐。
　　她打开罐子，里面是……蛊虫。
　　看来那情蛊的药，是他给小度的。
　　怀清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她实在是没想到宋明居然如此卑劣，用这种法子。
　　她合上罐子，看着那些瓶子里奇怪的药水，味道刺鼻颜色怪异。这究竟是什么?
　　发姬飘在她身后，道：“这是邪术。”
　　怀清道：“什么意思?”
　　发姬道：“上次在灵境见到远山，我全部想起来了……之前那场大战，远山用的就是这个。这种药水是用邪术做出来的，它能让人和妖变异。”
　　怀清没站稳，后退一步，她心里有了猜想，“难道远山用的是变异的兵?”
　　发姬道：“……是，不过那些妖是自愿的。涯就是当时喝下药水的妖，他们刚开始是有意识的，后面就……”
　　怀清攥紧拳头，道：“我知道了……”
　　她要阻止宋明，这不是在救妖界，这是在害他们。
　　怀清瞥见墙角有一块黑布，一直在动，慢慢靠近，猛的掀开。
　　村长发抖，想要抓住怀清，说：“神仙……神仙救救我吧。”
　　怀清后退一步，“刚刚是你在下面敲?”
　　村长点头，道：“我想着有人来救我……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神仙，你得救我。”
　　怀清一听这话，皱了皱眉，道：“你居然还没死?”
　　村长抬起一只手臂，说：“他……他要我喝那些药水。”
　　刚刚黑灯瞎火的，她没看清。
　　村长抬起的手臂突出了好几块锋利的骨头，像是从皮肤里刺出来的。上面流着不明液体，和涯身上的一样。
　　怀清道：“他把你抓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喝这些?”
　　村长道：“我拿了棺材里的东西，他要我还……”
　　怀清道：“你没还?”
　　村长道：“我早卖了。”
　　怀清盯着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人是天生的坏种。
　　“我救不了你。”
　　村长扑过来，道：“不！你是神仙，你肯定知道这个怎么解除，你要救我！”
　　怀清避开他，压着不耐烦道：“你拿了人家母亲的东西，作了那么多孽，也该死了。”
　　村长扑了个空，见她不愿意救，突然大笑起来，道：“你是来找那把剑的吧。”
　　怀清道：“你知道它在哪里?”
　　村长指着铁皮，道：“后面有一扇门，那把剑在里面。”
　　怀清试图打开，发现这道禁锢非常顽固，她打不开。上面有不少阵法重叠，稍有不慎就会被触发。
　　村长道：“那把剑很重要吧，里面还有各种机关。”
　　怀清看都没看他，想着时间不早了，宋明说不定要回来了。
　　见怀清要走，村长道：“那里面还有个小孩，你不救我难道也不救她?”
　　怀清顿住，看着他，“什么小孩?”
　　村长道：“我们村的一个小女孩，叫妮妮。”
　　怀清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村长见这个对她有效，高兴起来：“她叫妮妮，村里寡妇的女儿。”
　　怀清攥紧拳头，萤火虫围着她飞。
　　发姬突然道：“宋明要回来了。”
　　怀清揪起村长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村长道：“她也被喂了药水，不过一直没反应，也不知道死没死。”
　　发姬重复了一遍，“宋明要回来了，如果被发现了，你更难救她，也拿不了弑灵剑，你要做的还有很多。”
　　怀清盯着那铁皮，沉默片刻道：“嗯，我知道。”
　　她将一切恢复原样，消除了村长这一小段记忆。
　　出了后殿，宋明恰好回来，若是再晚一点走就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