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兰》悬知

60、第 60 章 人倒霉的时

　　怀清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梦见了那株曼陀罗。
　　梦里是那样真切，远山看着她，将那带血的长命锁捡起来塞到她手里。
　　远山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对不起，让你和你娘亲都受苦了。这长命锁是我留给你娘亲的，你娘亲又给你了。”
　　怀清看着他，竟有一些委屈。
　　远山道：“他很爱你，但他与我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了，他的心性变了。”
　　怀清问：“我这样做真的对吗?我好像把他越推越远了，可是我只想换回来。”
　　远山道：“我不知道你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他之所以不愿意，是不想你变成你娘亲那样。倘若是我，也坚决不会同意，我无能，只是一丝游魂，什么也阻止不了。但是……”
　　“你只需要坚持心中所想，□□上的折磨远比不过心神上的折磨。虽说你娘亲做错了事，却把你教的很好。”
　　怀清没想到臭名远扬的大妖竟然说出这些，让她遵循内心所想。
　　“发姬的记忆被我消除了，把她留给你，必要时能护你周全，此外，她还能够召唤弑灵剑。”
　　召唤弑灵剑！
　　怀清先前就猜过发姬是远山留给她的，此时听他说发姬能召唤弑灵剑还是非常意外的。
　　弑灵剑能杀死任何生灵，能够调动它的生灵很少，怀清知道的只有神帝。能够召唤它的生灵更是屈指可数，条件也极苛刻。
　　怀清知道发姬厉害，但不知道如此厉害，跟着自己简直是屈才了。
　　有一点她想不明白，问：“发姬有时候为什么戴面具?”
　　远山道：“应该是你师父做的，当年那场大战，不少人见识过发姬的厉害。虽说她已经沉睡上千年，样子也有变化，但为了以防万一被认出。”
　　怀清看着长命锁，又想起发姬护着她的场景，最后还是问：“你后悔吗？”
　　远山怔了一下，随即一笑，道：“不后悔，妖界万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作为大妖被他们寄予厚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杀了不少人，什么也没改变。”
　　怀清道：“至少那些没跟随你的妖被允许进入灵山生活，但你实在不应该屠杀百姓。”
　　远山叹了口气，“无奈之举，因此我在人界的画本子上十恶不赦。虽说我倒下了，但大部分妖存亡的根本没有解决，还是会有妖继续……总之，你的身份千万不要被人发现，恐被有心之人利用。”
　　怀清突然想起什么，“你记得茗香吗？他初见我之时就说我似曾相识，说你救过他的命。我曾经在人界的画本子上见过你的画像，都是戴着面具。”
　　远山看着那张怀清与他相似的脸，道：“见过我真容的少之又少，我救过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道：“不记得了，好多年过去了，这个茗香现在是神仙?”
　　怀清道：“对，我现在在查两个案子，一个是酒香村被屠案，一个是弑灵剑盗窃案。这两个案子皆有隐情，且同为七人办案。”
　　“哪七人?我兴许认识。”
　　“九音、霜秀、五官、初藤、紫唤、茗香、素银。”
　　远山道：“九婴?”
　　怀清道：“你认得她?”
　　远山道：“我的部下，一对夫妻，原身是杜鹃，有两个孩子，妹妹叫九婴，哥哥叫九启。只是他们都是妖，且父母跟随过我，她应该在妖界不得外出，怎么会飞升?”
　　怀清想了想道：“或许只是名字相同吧，九音擅长音律，弹的一手箜篌……”
　　远山打断她的话，突然一笑，道：“看来她是改了字，换了身份，她确实擅长音律。她原身是只杜鹃鸟，九婴的婴，是婴孩的婴，并非音律的音。”
　　怀清觉得此事绝不寻常，有一种不好的猜想浮现。
　　怀清道：“初藤称被你所救，九音为你部下的孩子，弑灵剑被盗窃，他们莫不是要……”
　　远山接道：“复刻我的路。”
　　难道他们之中有能够调动弑灵剑的人?
　　怀清道：“我有一点想不通，那为何要陷害宴知，妖界怪物涯听乌月指挥，可今日看来，乌月似乎与宴知达成某种关系，倘若是乌月屠村陷害于宴知，宴知是绝不会与乌月合作……所以我觉得还是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她知道必定猫腻，宋明把时间掐的很巧妙，她不得不怀疑。再加上宴知说的话，宋明这条线还是不能放过。
　　远山道：“有一个人我倒是想不明白，那就是五官。当年他讨伐我的声音最大，怎么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他不会是神帝安插在他们之中的吧？”
　　怀清也不明白，道：“有这个可能，据说五官是人飞升上来的，按理说不应该会向着妖界。”

　　怀清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醒来时，还是在灵山，她熟悉的小屋里。
　　灵晚担忧的看着她，“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怀清摇了摇头，道：“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怀清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入魔。乌月与他身体里的戾气相互制衡、相互克制，一旦哪一天失控，宴知将万劫不复。
　　灵晚沉默了一会儿，道：“他现如今也不知如何面对，我知他心中有恨，却又不对我下手，只是将我困在这里，你也就别管我了，不过是每天少种点药草而已。”
　　怀清起身，停在门口，侧过脸道：“好……母亲，我将命换回后，与他，恐怕是形同陌路了。”
　　灵晚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从她身旁泻进来的光。

　　回到仙界，怀清依旧修炼的勤，案子的事她也没落下，时常去霜临那里听九音弹奏。
　　九音话不多也不爱笑，怀清便说一些在人界画本子上的事惹的九音笑，通常霜临笑的更厉害，哪有初见时的跋扈嚣张。
　　九音的指尖在箜篌上流转，渐渐轻快起来。
　　霜临笑着道：“你倒是会说些话引人发笑。”
　　怀清想起之前在画本子上看到的一个故事，道：“从前有个老头，嫌门口的大山挡着他的路，每次出门都要绕路，于是就召集一家人去挖山，想把山移走。”
　　霜临道：“人去移山?宛若蜉蝣撼树，愚不可及。”
　　怀清接着说：“他还有子子孙孙可以去移，一年复一年总是可以移开的。”
　　霜临又道：“去移山不如换个地儿住，他的子孙有空天天挖山还不如做点正事，早就发财了。”
　　怀清道：“这其实是要讲一种精神的……”
　　九音突然打断道：“有些人是不愿意离家，哪怕那个地方不合适，他们也要死守着不放。”
　　霜临道：“你说的也对。”
　　九音的箜篌突然变得哀怨悠长，怀清想着她莫不是想家了。
　　霜临小声与怀清道：“她已经好些年没回过妖界了，估计是想念家人了。”
　　怀清装作不知道，问：“她原先是妖?”
　　霜临道：“是只杜鹃，一步步修炼成妖，再飞升的。”
　　怀清这下能确定九音就是九婴了。

　　怀清不能确定他们的目的，但也能猜个大概，她不知道宋明在其中有什么作用。
　　现如今没有什么思绪，她只有日日苦练法术。换命之术耗心血，只等一日能够换回来，那样就不亏不欠了。她现在法力高强，能够控制住自己。
　　到时候回到灵山做个散仙也未尝不可，功名香火之类的，她倒也无所谓。
　　这段时间，宋明倒是来过几次，邀她赏月看花。她兴致不高，也就婉拒了。
　　但要是查案，就得和他接触，倒不是因为她对宋明多厌恶，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怀清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儿时的情谊是无可替代的，可对他的怀疑也是不少的。
　　她清楚宋明对她的感情，可她心中有人，便想着对不给他留情爱上的余地。
　　毕竟，欺骗男人感情的事情，她做不到。
　　过几日便是宋明的飞升宴，飞升礼是少不了的。她对那些法器和宝物倒是怎么搜罗过，让羽烬替她送一份就行。
　　可宴知的飞升礼倒是难为她了。
　　怀清摩挲着手里雕琢着银色兰花的长命锁，叹了口气。
　　宴知先前没舍得把长命锁丢了，现如今却还给她，想必真的要一刀两断。
　　她那些话说的绝，宴知没把她送的礼丢出去就算好的了。
　　怀清揉了揉眉心，让小度去和羽烬说，替她把二人的礼都备了。

　　小度回来时见怀清脸色不太好，道：“上神说你最近耗心血，让我给你带了补药。”
　　小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瓶子，怀清接过随手倒了一颗药丢进嘴里，动作一顿，又迅速恢复如常。
　　小度道：“上神还说了，宴知飞升的言不正名不顺，就不办飞升宴了。日月上仙的礼他替你准备，宴知的嘛，你自己看着办，他不掺和。”
　　怀清突然捂住嘴：“嘶……”
　　小度一脸紧张，连忙查看，“怎么了?”
　　怀清冲她一笑，含糊不清道：“咬到舌头了。”
　　小度：“……”
　　怀清笑道：“这么关心我?”
　　小度懒得理她，她又是一声长叹，余光看着小度道：“人倒霉的时候吃药都能咬到舌头。”
　　小度安慰道：“说不定更倒霉的在后面。”
　　怀清拍了一下她脑袋，她瞬间化作神鹿。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唉，这可愁死我了，我这一穷二白的，哪里还有钱去送礼。”
　　小度变成人形凑过来，问：“那个，你说说呗，你和宴知到底怎么了?我看他也没有那么讨厌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负心女咱们可不能当。”
　　怀清食指点在她的脑门上，毫不留情的推开。
　　她说不得这事儿，也不想说。
　　小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转移话头，“你有没有想好送什么礼?”
　　怀清瞧着窗外新冒出的竹笋，微微摇头，道：“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