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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虫蚁同志,请自重! 昨天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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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搭高铁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叮咬了一下。起先不过是膝盖上一阵细微的痒,随手一摸,鼓起一个绿豆大小的小包。这痒是活的,一丝丝往皮肤深处钻,渐渐扩散开来。我忍住,没有去挠它。忍痒这件事,我是擅长的。
车窗外田野与楼宇一帧帧掠过,我眯了一下,三个小时的车程里,那个小包自顾自地长着。从绿豆,到鹌鹑蛋,再后来,仿佛整个膝盖都跟着肿了起来,胀胀的,沉沉的,像隔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厚壳。及至今早起来,那一圈的皮肉仍旧是木木的,泛着钝钝的痒意。我也懒得去寻什么药膏来擦——就算手边有,可能也不会涂。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见惯不怪了。
只是这“见惯不怪”,却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蚂蚁事件。那是初高中时候的事了。那时周末、假期都会去做兼职,那天是给一个楼盘发传单。傍晚快下班,销售厅那边在户外布置活动场景,有人要去插风车。我想着,与人友善些总是好的,插旗子也有点意思,不急着回家,便跟上去说,我也来帮忙吧。
谁能料到,那树下竟藏着一个巨大的蚂蚁窝。我刚拿到风车,一脚踩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察觉任何动静,几只蚂蚁便已气势汹汹地咬了上来,手和脚,一阵尖锐的刺痛。我慌得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拍打干净身上残余的蚂蚁。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记起化学老师讲过的:被虫蚁咬了,用肥皂水洗洗就好。
我几乎是冲进最近的厕所,拧开水龙头,把洗手液搓出满手的泡沫,拼命地洗。凉水冲过皮肤,最初的刺痛并没有多少缓和,我的心慌的感觉一直没有降下去,起初我以为只是被蚂蚁咬的害怕所以有的心慌,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当时还有另一种感觉,从更深处泛了上来——那是一种奇异的麻。那麻意并不消散,反倒一点一点,从被咬的手脚蔓延开来。
我决定立刻回家。
骑上我那辆破旧的单车,我脚发麻没甚力气,脚踏板踩得很慢。但身体里的麻,却有自己的速度。它仿佛一种活物,沿着血管与神经,蔓延扩散。从被咬的小点,到整个脚,整个手,到了整边身子;整条手臂的皮肤都绷紧了,然后是脖子,嘴巴,头皮,最后连头顶都在发麻。我浑身僵硬,仿佛被什么东西扒住了,我也感受不到我的脚了,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前方的路,变得忽远忽近。
我心里一个念头浮上来:这样骑车,会不会让毒液走得更快?转念一想:算了。就是死,也尽量往前进吧,能到哪是哪,直到死前最后一刻。
我就这样一路撑了回去。到家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又是这样,又是一个人。我认命地一个人蜷着身子坐着隔壁家的墙边。我拿出手机,手指在悬在电话拨通键上,久久不动,没力气的手垂下去,叹了口气,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点下拨通键又犹豫好几秒才松开。
我给他们打电话。
“你们在哪儿?”
“回老家了,有什么事?”
“我被蚂蚁咬了,全身都发麻,很难受……”
“我们没那么快回,你找东西涂一涂”
“你锁门了”
“对哦,(后面说什么有点忘了)”
我摆烂式的说出我的真实感受“我感觉我快死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说着飘飘荡荡的。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挣扎着喊,给我叫个救护车吧。好像太矫情了,所以我的嘴巴像是被缝上了。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一句
“那你们能赶紧回来就赶紧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便再没有一丝力气。那麻与肿混合的难受,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我就一直这么蜷缩着,脑子里一片混沌,我想他们回到的时候我有可能已经死了,又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很悲观,很矫情。
他们何时到的家,开了门,我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老妈终于看了看我,说:“真是全都红肿起来了,去用酒精兑水洗个澡吧。”我便端了兑好的酒精水,从头到脚擦拭了一遍。酒精擦过皮肤,凉凉的,又有些辣,那股几乎要吞没我的麻,好像被这层凉辣暂时逼退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脱与倦意。
那天晚上,我睡了好久,好久,好久。
第二天醒来,身体却是奇异的轻。那些骇人的红肿竟几乎全部消退了,只有蚂蚁真正叮咬过的地方,还残存着几圈微红微肿的印记。仿佛昨夜那一场全身的暴动,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那场暴动,到底是留下了痕迹。那次被咬的地方,后来结了些疤痕。有些疤痕随着日子,慢慢地淡了,消失了;有些却顽固得很,留下了一个个棕色的小点,微微鼓起,像钉在皮肤上的图钉,好久好久,才终于肯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