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七与秋

2、同桌

　　高中开学，许愿和陈曦被分到了一个班。

　　“许愿！我们一个班！”陈曦激动地说着，“我们做同桌吧！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没问题。”

　　落座后，陈曦时不时地就会看一眼身旁的许愿，他的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

　　他长得真好看！陈曦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小时候的初见，她看见许愿的第一眼，就移不开眼睛了。那个时候还小，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只知道小区里来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同龄人，恰巧两家住在同一层楼，门对着门。

　　“许愿，许愿！”陈曦经常来找许愿玩耍，许愿虽然板着一张脸却也很愿意跟陈曦一起玩。

　　“你怎么跟个小古板一样？每天都板着一张脸，你要笑！你笑起来最好看了。”说着陈曦还用自己的小手抚上许愿的嘴角，她将他的嘴角拉弯，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好看。

　　许愿被陈曦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低吼一声：“陈曦！”顺道，他也把自己的手提了起来，却也只是轻轻地拿起了陈曦的手，然后将她的手轻轻放下。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妈妈包的饺子，想让你也来尝尝。你快来，我妈妈做的饺子可好吃了！”也不等许愿的回答，陈曦就自顾自地牵起了他的手，把他领回了自己的家。

　　原来牵一个男孩子的手是这样的感觉，陈曦甚至想，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或者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希望永远都没有终点。

　　“许愿，你的手好软。”

　　“啊？”许愿有些懵懂地发问，随即又反应过来，气呼呼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你占我便宜！”

　　“这哪能是占你便宜呀，如果你觉得我占你便宜的话，那我以后把你娶回家不就好了。”陈曦无所谓地说道，“许愿，那你以后就做我的新娘吧。”陈曦厚脸皮地说着，还转过头看许愿的脸色，笑得更加起劲了嘴角都仿佛要咧到了耳后根。

　　“开什么玩笑！”

　　“新娘子那是你们女孩子当的，我们男孩子是要做新郎的，而且娶新娘这种事，是我们男生该做的事情。”许愿没好气地说道，却用余光瞥了一眼正拉着他手的陈曦，“而且，牵手这种事情，以后也是要和自己的另一半做的。”

　　“没关系啊，我和我姐姐就经常拉手，也没见得被我爸爸妈妈反驳。”陈曦一脸天真的模样，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许愿扶额苦笑：“咱俩说的是一个意思吗？你说的是亲情，我说的是……”

　　就在爱情两个字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许愿硬生生地止住了。

　　“是什么？”陈曦不依不饶地问。

　　许愿摆摆手，“没什么。”

　　饭后，陈曦拉着陈向阳的手走向了客厅的角落，“姐，为什么只有男女朋友才能拉手？我们不是也经常拉手吗？难道我们也是男女朋友吗？”

　　陈向阳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给她这个妹妹解释一通，索性，陈向阳也不想解释，摸了摸她的头：“曦曦，你还小，不用想这些事情，等你上了初中你就知道了。”

　　陈曦踮着脚尖叉着腰反驳，意图超过她姐姐的身高，来实现一个碾压的效果：“姐姐，我不小了。”

　　陈向阳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陈曦，“小学生。”

　　“我才不是小学生，我已经小学毕业了，我马上就是初中生了！”陈向阳没理她，转身去帮父母收拾碗筷了。

　　身后的陈曦气急败坏，把路过的小猫抱在了怀里，转身跑进了房间里。

　　陈曦进入初中后，总比别人快半拍地进入了青春期，但别人的青春期总是小心地，不敢表现出来的。陈曦不同，她总是大张旗鼓地追着许愿跑，也不在意别人眼中她是何种模样。

　　陈曦常说：“许愿，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陈曦的成绩在初中只能算得上是中等水平，虽然也能考入高中，但估计也只能是一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中，偶然的一次，她听到许愿说想考羌宁一中——那是整个羌宁市最好的高中。

　　她好像就突然开窍了一样，平常一放学就蹲在沙发上看电视，现在一放学，却是窝在房间里面学习知识和写作业。

　　连陈向阳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不停地拍手称赞：“爱情还真是一个很伟大的东西，能让一个不喜欢学习的人主动学习。”

　　“爱情不是东西，它是我生命中最可贵的宝物。”陈曦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就像是再无什么可以阻拦的东西，她终会一帆风顺地到达终点。

　　许愿就是我生命中最可贵的宝物。

　　当然，这句话陈曦没有说出来，毕竟已经进入了青春期，有些话题还是不能对所有人都说的，包括她的姐姐。

　　中考出分时，陈曦踩着线进入了羌宁一中。

　　成绩一出来，陈曦就屁颠屁颠地去找许愿了，许愿的总成绩比陈曦高了七十分。

　　“许愿，算不算得上我追上了你一次？”陈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许愿的脸，她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的气息都微弱了半拍，静静地等着许愿的回答。

　　半晌，许愿点点头，回答道：“算。”

　　“那我高中要是再追上你一次，你能不能接受我的告白？”

　　许愿避开了陈曦的目光，他转身面向了墙壁，“我考虑考虑。”

　　从回忆中抽离，陈曦看着许愿的脸，以及小时候的往事，她咧开嘴笑了，“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这话是对许愿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追上许愿一次。每周的周测，我已经非常非常认真地去写了，但是等成绩出来，我还是会被许愿甩开十万八千里，你说，是不是上天在跟我作对？”陈曦趴在沙发上，双手托着脸，苦恼地说。

　　陈向阳挨着陈曦坐在了她的旁边，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曦曦，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女追男，隔层纱’嘛，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追得上他的！”

　　“真的吗？”陈曦将信将疑地问，“那我是不是一定会把他拿下！”

　　陈向阳用手比划了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一定会。”

　　当然，祝你也祝我，因为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

　　陈向阳在心里想完这句话后，脑海里慢慢浮现那个人的身影，她勾起唇角，轻轻笑出了声音。

　　陈曦挠了挠头，看着一脸傻乐的姐姐，懵逼地问：“姐，你笑什么？”

　　陈向阳赶紧低咳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就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那个，我，我学习去了。”

　　“哦，好吧。”陈曦还是有一点懵，不过也没有继续去探究，因为她也要学习去了，她也要努力地追上她喜欢的人的脚步。

　　只是每写一会儿，陈曦的思想就有一些跑锚，原本草稿纸上做题的区域，被陈曦密密麻麻地写下了许愿的名字。

　　许愿，许愿，许愿。

　　写完名字后，陈曦又拿起笔，用笔帽狠狠地戳向了许愿的名字，“你怎么就那么难追啊？就不能放放水吗……许愿，许愿，我要许愿，我许愿一定可以追上许愿的脚步！”

　　隔天，去学校的时候，陈曦是顶着一脸黑眼圈去学校的，毋庸置疑，她被嘲笑了。

　　“陈曦，你在这里 cos 大熊猫吗？”

　　“哇塞，我卧蚕都不敢这么画的。”

　　“哈哈哈，陈曦，是熬夜打游戏还是熬夜追剧了？”

　　“……”

　　陈曦烦闷地摆摆手，“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这是学习了好吗！”

　　见状，其余人也没有多说些什么，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开始了早自习。

　　刚才许愿一直没有抬头看，反而是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又好像是在画什么东西，他的唇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不会再画他喜欢的女生吧？

　　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许愿的身旁，伸手想要拿他刚才画的画，但被许愿挡住了。

　　许愿抬起头，看着她：“做什么？”

　　陈曦尴尬地挠了挠头，吸溜了一下鼻子，“没什么，你脚旁边有个小虫子，我帮你踩了，不用太感谢我啊……”

　　她的心里却在想，要是能跑得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看到他画的是谁了？

　　陈曦懊恼地回到了座位，将早自习的书本拿了出来，开始了默读。

　　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宣布了下周要月考的事情。

　　台下一众学生叫苦连天，陈曦则有一丝莫名的开心，努力了这么久，如果，如果这次她成功超越了许愿，或者和她的分数不相上下的话，她成功地追上了他，他就会接受她的告白了。

　　想到这里，陈曦的心情瞬间犹如拨云见日般放晴了，连带着刚才许愿画的画也被她抛之脑后了。

　　布置考场时，陈曦眼尖地看到她和许愿在同一考场，甚至他就坐在她的前方，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

　　每一场考试开始前，陈曦总会盯着许愿的背影，他坐得很笔直，认认真真地复习每一场科目要考的内容，一丝不苟的样子让身后的陈曦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许愿，你知道吗？只要你在考前一回头，就会发现我一直在默默关注你。考试时，只要有我不太熟悉的题目，我就会抬头看看你，看看你的背影，看看你认真答题的模样，好像那些被遗忘的知识点也可以瞬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可是许愿，你怎么就不能回头看看呢？你怎么就不能放慢一些脚步呢？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让我追上你呢？

　　当最后一门科目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陈曦心里突然有一些失落。

　　万一她努力这么久，还是没有追上许愿的脚步呢？万一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了呢？万一她真的成功追上了他的脚步，他会像小时候说的那样同意她的告白吗？

　　一放学，陈曦就背上书包，急匆匆地离开了学校，路上偶遇了班长，就顺路一起回家了。回到家后，她把书包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自己则转身进入了房间，把自己整个人蒙在了被子里面。

　　陈曦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拿起手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曲——

　　“最近还是一样努力着——”
　　“配合你的性格——”
　　“……”
　　“仿佛足够写一套错爱的春秋——”

　　陈曦从被子里探出头，她将手机拿了出来，锁屏上显示歌名：《不将就》，还挺好听的。

　　“你问我为什么顽固而专一——”
　　“天下太大总有人比你更合适——”
　　“其实我觉得这样不值——”
　　“可没选择方式——”
　　“你一出场别人都显得不过如此——”
　　“互相折磨到白头——”
　　“悲伤坚决不放手——”

　　陈曦将歌曲按了暂停键，明明歌名叫不将就，可歌词里总觉得是在为了喜欢的人而将就。

　　陈曦摇了摇头，她以后一定不要将就，她要和她爱的人一起步入婚姻的礼堂。

　　月考成绩出来后，陈曦也的的确确没有追上许愿的脚步。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许愿，看来我还要加倍努力才行。”

　　许愿一向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这次却从齿缝里冒出来一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陈曦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安慰她，这让陈曦刚刚灭了一半的火焰，又重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今天回去要一起玩吃鸡吗？我现在的吃鸡技术已经非同小可了，我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我现在的技术一定在你之上！”陈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的自信。

　　少女明艳的脸庞借着阳光透射下来的光辉，在整个青春，被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许愿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他的嘴角也被她的笑容所感染，扯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好。”

　　但貌似陈曦还是自信过头了，因为她现在已经被许愿杀了 6 次，她只杀了许愿一次。

　　陈曦在手机那头崩溃了，游戏结束后，她冲着组队麦大叫：“许愿！你之前跟我打游戏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你怎么这么厉害！完全打不过啊……”

　　麦克风的另一头，许愿轻轻叹了一口气，“陈曦，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一步一步地来，如果你急于求成，那么结局一定是不可观的。”

　　“所以，陈曦请你一步一步地来，好吗？”

　　因为，我想让你一步一步地看清最真实的我。

　　“好啊！那我就一步一步地来，我就不信了！”这头的陈曦咬牙切齿地说着。

　　退出游戏后，陈曦就马不停蹄地跑向了陈向阳的房间，软磨硬泡的，让陈向阳帮帮她。

　　“姐姐！你快找个打游戏厉害的人教教我吧，我一定要变成打游戏很厉害很厉害的高手！”

　　陈向阳撇了撇嘴，露出了一丝的无奈：“那你等着吧。”谁让这是她的妹妹呢，肯定是宠着呗。

　　陈向阳登录了自己的游戏账号，恰巧，谢怀岁在线。

　　【谢怀岁，你能教教我妹妹如何将这个游戏玩的更上一层楼吗？】

　　【可以。】

　　看到了肯定的回答，陈向阳向陈曦比了一个“ OK”，“我把他的游戏名字给你，你自己去加一下吧。”

　　加到了大神的游戏账号，陈曦美滋滋地回了房间。

　　好友申请被通过，陈曦就迫不及待地把谢怀岁拉进了组队界面。

　　陈曦等不及的开口：“大神大神，你快教我游戏技术吧！”

　　“你是，陈向阳的妹妹？”

　　“对啊，我叫陈曦。你是我姐姐的同学吗？”

　　“同学，算是同学吧……只是不一个班，她在我隔壁班。”

　　“那，大神你叫什么名字？”

　　“谢怀岁。”

　　居然是谢怀岁，一句话就能让陈向阳脸红的谢怀岁？

　　“奥奥，好的，谢学长。那我们开游戏吧！那我们就打四排吧，如何？”

　　“都行。”

　　打着打着，陈曦就从最开始的讨教技术，变成了唠一些家常话。

　　“谢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陈曦把话题拉入了青春期的喜欢。

　　那头的谢怀岁沉默了半晌，“喜欢的人？”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人，竟然是陈向阳。

　　不过又被他否决了，因为他觉得他对陈向阳一直是同学之间的照顾之情，和把她当妹妹一样的保护之情。

　　“我没有喜欢的人。那你有吗？”谢怀岁问。

　　陈曦听到他说没有喜欢的人，替她的姐姐惋惜了一秒，又听到他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陈曦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了，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的同桌，更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算是一起长大的，他叫许愿，也许的许，愿望的愿。”

　　谢怀岁迟疑地开口：“什么是喜欢？”

　　陈曦“啧”了一声：“喜欢就是你每天都想见到他呀！你的脑海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我说谢学长，你对喜欢这种事情真的是一窍不通吗？你不会平常除了学习，就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吧？”

　　谢怀岁沉默了很久，“也是有一些喜欢的兴趣爱好的，就比如说游戏，当然学习是最主要的了。”

　　“榆木！”陈曦撂下这句话，就退出了组队界面。

　　谢怀岁想着刚才陈曦的那句话，陈向阳的脸又不自觉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哪是这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