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乖一点》七与秋

2、魏女士 生日快乐

　　从回忆抽离，风吹过，叶与觉得脸上冰冰凉凉的，她抬手胡乱摸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是泪水。

　　“妈，我和阿越来看你了。我很好，也很乖，你放心。”

　　齐越将叶与的外套拢了拢，才看向魏玉的墓碑，“魏女士，我们确实很好。”

　　“只是，我们想你了。魏女士，生日快乐。”

　　祭拜完魏玉后，叶与和齐越没有选择回叶青强那里，而是去了附近很有名的书店——“半页留白”。

　　书店老板姓张，脸上总堆着笑容。

　　可任谁看了那笑容不觉得有一丝的牵强？

　　张贺北看到有人来了他的书店，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你们两个又来光顾我的书店了啊？”张贺北笑着问他们。

　　“嗯，张叔，别忙了，坐下聊聊天啊。”齐越礼貌回复。

　　张贺北也是真听劝，当即停下了手头上在忙的事情，在他们对面落了座。

　　“留白，还真是最好的答案。”一直沉默的叶与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谢音然也老是喜欢研究我这里珍藏的稿纸。她也喜欢你读的这句。”张贺北没好气的说道。

　　“谁在碎碎念我呀？”是谢音然。

　　张贺北一听这声音立马就溜之大吉了。

　　“叶子。”谢音然轻声唤叶与的名字，然后不紧不慢的坐在了刚才张贺北的位置上。

　　“音音，好久不见。”叶与这时才露出一抹微笑。

　　“是啊，一年没见了。魏姨那个事……叶子，你别太难过了。”

　　难过？

　　可就算她再难过，妈妈也回不来了。

　　叶与摇摇头，“没事，音音。我们先走了。”

　　“拜拜。”

　　逃离了一年，叶与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

　　这一年，叶青强添了一个儿子，是那个女人生的。

　　直白的说，自从魏玉去世后，叶与就很厌恶这里，厌恶这里的一切。

　　就连春节，叶与和齐越今年都是在“半页留白”过的。

　　“回来了？”叶青强不耐的问。“你们两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春节不回来，去哪鬼混了？害得老子在亲戚面前丢脸。还有既然回来了，就把你妈伺候好了，把你弟也给我照顾好喽！听到没有！我跟你说话呢？”

　　“砰——”

　　房间门被叶与用力的关上，她完全忽视了叶青强说的话。

　　门关前，她对叶青强说：“她不是我妈，我妈早去世了。是被你逼死的。”

　　叶青强在房间外叫骂，叶与只当听不见。

　　她理了理思绪，对身边的齐越道：“要不是今天是妈妈的祭日和生日我才不回来。”

　　“阿越，生日快乐。”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叶与突然很郑重的说，“今年是我捡你回来的第五年了。”

　　“不过，这次回来的太匆忙了，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我下次给你准备行吗？”叶与询问着说。

　　齐越被叶与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愣了愣神，半晌才回过神来。

　　是的，他是被叶与捡来的，那年他十岁。

　　那时的叶青强还没有出轨，且满心满眼都是妻子魏玉和女儿叶与。

　　魏玉也还没离世，也没有疾病缠身，还是个保养得体的妇人。

　　相遇那天，叶与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她说：“棒棒糖给你吃，你跟我回家，做我哥哥好不好？”

　　齐越七岁那年，他的爸爸妈妈车祸离世，亲戚嫌他碍眼都不愿意养他，还说他，“你就是个拖油瓶。你的妈妈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三，你妈妈是勾引的你爸爸才有的你，你就是个错误。”

　　“去去去，滚一边去，晦气。”

　　“谁让你来我家的？滚出去！”亲戚家里的小孩听了大人的挑唆，也抗拒齐越的到来。

　　齐越在一众亲戚身边颠沛流离了好一阵，最终他被送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里有同龄的小朋友，有填饱肚子的食物，有能睡觉的地方，还不用挨打挨骂。

　　齐越心里想，至少这里会比亲戚那里安稳很多。

　　可他错了，幼儿园里，那些小朋友最是喜欢以多欺少。

　　那些在孤儿院里呆的时间最长的小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弟。每次有新来的，他们都会去教所谓的“规矩”。

　　他们欺负齐越，将他的东西全部扔掉，在他的饭菜里吐口水，在他睡觉的时候放一些虫子。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齐越过了两年。

　　他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夜晚，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他呆了两年的地方。

　　可是离开孤儿院，他又能去哪儿呢？

　　亲戚家里是万万去不了的。

　　回去？那更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流浪。

　　这一年，他住在桥洞下，也睡过大街。

　　和流浪汉抢一块地盘，也和野狗抢食物，也会常常一两天没有饭吃，就算生病也只能咬牙坚持。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

　　在今天，他遇到了生命里的转折点——叶与。

　　齐越看着面前的干净漂亮的女孩，还有她身后一脸笑容和夹杂着心疼的父母。

　　那一刻，他心动了。

　　鬼使神差下，他同意了。

　　他接过了那根棒棒糖，棒棒糖好好吃，好甜。

　　叶与拉着他的手，她身边的爸爸妈妈拉着女儿的手，他们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叶与主动介绍着自己。

　　“我叫叶与，叶子的叶，相与的与。”

　　相与，相遇。

　　“我叫齐越，齐心的齐，跨越的越。”

　　叶与和齐越的相识，大概就是，跨越千山万水和你相遇。

　　被叶与捡回去那年齐越十岁。

　　他终于结束了自己一年的流浪，结束了这悲怆滑稽的三年。

　　后来，叶与逢人就说：“看，这是我的哥哥，是我捡回来的，但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魏玉总在身后笑着，却也肯定叶与的回答，“是啊，是我们阿与捡来的，但也是我的儿子，亲儿子！我视他如己出。”

　　那年立秋，魏玉生日。

　　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尤其是叶与。

　　小小的她在厨房里忙碌着，她说：“我要亲手给妈妈做个蛋糕！你们都不要插手哦。也不要帮我！”

　　魏玉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叶与最后还真的做出来了蛋糕，只是造型有点“独特”。

　　魏玉戴着生日礼帽，轻轻吹灭蜡烛，许下愿望。

　　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旁的齐越面露羡慕，他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他也好想过一个生日。

　　还是叶与察觉他的不对劲，“哥哥，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爸爸的生日已经过了，我还没有，妈妈今天过生日。那你呢？”

　　齐越支支吾吾了半天，“我也不知道，我忘记了。”

　　叶与“啊”了一声，她转头看着还没切的蛋糕还有旁边剩余的蜡烛，“哥哥，那我给你选一个生日吧？立秋好不好？和妈妈同一天生日。”

　　齐越小声道：“真的可以吗？”

　　齐越转过身恳求的看着魏玉。

　　魏玉自然是同意的，她点点头，“那我们阿越就立秋过生日吧，跟妈妈同一天生日。”

　　叶与在旁边高兴的呐喊：”好耶。”

　　“哥哥快许愿！”

　　叶青强将吹灭的蜡烛丢进了垃圾桶，蛋糕上又插上了新的蜡烛。

　　齐越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愿望。

　　我希望，我们大家都平安，无病无灾。

　　“哥哥你许了什么愿望？”叶与小声问。

　　魏玉不赞同的说：“阿与，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叶与撅了撅嘴，“那我们切蛋糕吧。”

　　最终，魏玉轻轻握着齐越的手，齐越的手里拿着蛋糕切刀。

　　第一块蛋糕，齐越给了魏女士。第二块，齐越给了叶与。第三块给了叶青强。最后一块，他才给自己。

　　饭后，叶与拉着齐越到一边去玩了。

　　“哥哥，你原来的家人叫什么名字呀？”叶与略带好奇的问。

　　“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我只记得，爸爸姓张，妈妈姓齐。我是跟妈妈姓的。”

　　恰巧，电视机插播了一条新闻。

　　【某小区内，一个17岁女孩跳楼身亡，是本届羌宁一中的优秀毕业生——齐遇初。】

　　齐越看到这条新闻，心里突然莫名刺痛了一下。

　　一旁的叶与面露可惜的说：“优秀毕业生，那这个姐姐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

　　齐越一脸肯定的说：“她一定是！”

　　四年后，一家名为“半页留白”的书店在城市的街道中出现。

　　叶与和齐越某次路过，还进店里面逛了一会。

　　叶与很喜欢里面张贴的稿纸，以及稿纸里的话。

　　“别忘课桌上的稿纸，别忘半页藏的喜欢，别忘没填满的留白，别忘那个夏天。”

　　“你看那半页晕开的字迹和稿纸边缘的折痕，你看没填完的留白，也看我没说出口的喜欢。”

　　临走时，叶与买了一本《小王子》，他对那个老板说：“老板，谢谢你的书店，也谢谢你分享的故事。我会珍惜现在的时光，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的。”

　　那个老板问了他们的名字，只是听道他俩的名字后，那个老板脸上呆愣的神情，是那时齐越没弄明白的。

　　“诶，不就是没给你准备礼物吗？至于不理我吗？”叶与错愕的声音响起。

　　齐越忙从回忆抽身，“没有，哪有不理你，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叶与，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也谢谢你，当年捡我回来。”

　　叶与托着腮问道：“那你想起的事情里有我吗？”

　　齐越被叶与盯得脸色发红，他忙不迭的点点头，“嗯，有你。”

　　“我在想，你那时为什么会捡我回来。”

　　叶与噎了一下，“就这事啊？因为我想要个哥哥，而你恰巧出现了。”

　　齐越反问：“真的？”

　　叶与撇撇嘴，回道：“好吧，因为你长得好看。”

　　这话是真的。

　　虽然当初齐越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但是他的眼睛很亮，长得也很不错，就算是沾染了灰尘，但颜值犹在。

　　“就这么简单？”齐越疑惑的说。

　　“那不然呢？”叶与瞪了他一眼。

　　齐越悻悻然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