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72、归途 “不一样的

　　裴德海扫了两个人一眼，视线在看到面前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停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反而是在看到苏昱程那张脸的时候眉头有些微皱起来。

　　裴安夏不动声色地把身后的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朝眼前人笑了一下。

　　“爸。”

　　“嗯。”对方迟疑了一瞬，把门彻底打开了，人转过身去，还不忘和裴安夏提上一句，“现在才回来，你妈在里面等着你呢。”

　　他此刻像一个最平凡的父亲一样，在抱怨自己的孩子回家晚。

　　裴安夏没说话，心里却好似终于卸下了那口悬着的气，低头笑了一下，身后的手用了点力，自己往一旁侧过身，把苏昱程拉到了前面来。

　　对着那扇敞开的门，他头往里偏了一下，“哥，进去吧。”

　　他的声音不小，这话显然也被他爸听到了，刚走开的人回头看了过来，正对上苏昱程看过来的视线。

　　……臭小子！

　　裴安夏不知道他爸在想什么，对方立在原地，他就拧着劲儿站在苏昱程旁边，朝他爸看过去。

　　毕竟这可是他老子亲自答应他的。

　　心脏随着时间开始快速起伏着，裴安夏看着他爸一点点将目光移开，犹豫着最后再次转过身去，他歪了下头，握着苏昱程的手往前抬了一些。

　　还轻晃了一下，“走了，带我进去。”

　　苏昱程低头笑了一下，门口被太阳照出了两个影子，他往前迈了一步，门外就只剩下光了。

　　进门没走两步，裴母喊了他一声，裴安夏这才看到他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心里一瞬间有些诧异。

　　不过餐桌上倒是已经摆了许多菜，不知裴母用了多长时间，他还怔愣着，苏昱程在一旁同他开了口，“我去帮下忙。”

　　他没拦着，看着苏昱程走过去眼睛就盯在了对方身上，或许他妈也没想过苏昱程会过去，裴安夏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裴母再次动起来，依旧一言不发地忙碌着。

　　“你也去帮忙？”

　　裴安夏被这声音唤了回来，转头看到他爸不知道从哪里拿了瓶酒出来，甚至还没开封，也不忘先和他嘟囔这么一句。

　　他往厨房里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回身朝他爸走过去，“算了，我做饭可不好吃。”

　　“啵”

　　指尖一拔，木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他本想帮个忙，可他爸像在耍什么小脾气一样，握着酒瓶假装完全看不到他伸到半空的手。

　　最后裴安夏还是耸耸肩心安理得地坐到了一旁。

　　杯身倒了三分之一，裴德海停下来看他，裴安夏只得无奈开口：“能喝。”

　　可是最后人还是没给他倒满，裴安夏看着他爸不急不躁地动作着，嘴上又禁不住笑起来，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一块喝酒。

　　父子对酌，让老子倒酒的，裴安夏估计也是第一个了。

　　最后在这个奇怪的氛围下，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住，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爸，我想问你点事。”裴安夏把酒接了回来，这次倒是愿意给他了，人落了座，他又接着说：“我想知道苏叔在外面到底……待了多久？”

　　裴德海抬眼瞅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能先憋完这顿饭呢。”

　　“……”

　　莫名又被怼了一下，他却笑起来，“没办法，忍不住，毕竟是我哥的事。”

　　对面的人有些不争气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却比刚刚柔了许多，裴安夏佁然不动，等着他爸开口。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人是10年见的，13年年底出意外的。”

　　裴安夏的脑子顿了一下，年底，那便是那份信写完之后。

　　“他比我大个几岁，人走的时候也就是三十多，当时他身边没人，出事之前的那几个月经常见。”说着，裴德海突然笑了一下，只不过听起来有几分苦涩，“人家打电话的给我打过来了，我和你妈过去的时候，人也快不行了，吊了口气哭着和我说话，非得活成这样……”

　　是啊，非得活成这样，上一秒叫着老大哥，下一秒就在医院里求他，裴德海被人拿心看着。

　　那双眼睛在求他的良心。

　　人说着突然就不出声了，裴安夏盯着面前的酒杯，想了想，还是扰了人的思绪，“那苏昱程……为什么差了四五年才来？”

　　“嗤”

　　很轻的一声响在两个人之间，裴安夏寻着看过去，他爸却没了表情，只是眼眸看起来有些虚浮。

　　“因为没钱。”

　　裴德海就这么直接告诉他，毫不避讳地转头盯着人看了一眼，又觉得人毕竟是个孩子，总归不是他要述说的对象，于是又转回了半空中。

　　“你知道建一个公司有多让人意外吗？我和你妈快要被折磨死了，你觉得我们都没有把你接回去难道要把他接过去吗？”

　　裴安夏呼吸一滞，不知是不是这话没有人问他，心里憋了太久，裴德海话语都快了起来。

　　“你总觉得我心狠，他那四年的钱全是我们家替他爸寄回去的，你姜姨的也好，他们家的也好，该给的该还的我还过了！”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裴安夏，心里就是难受得紧。

　　“儿子，不是每个人都归我们去管的，有些事情情分到了就够了，其他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和我没有关系，和咱们家都没有关系，你明不明白？你想着你姜姨，她儿子怎么对你的？怎么对我的？我养了苏昱程这么久，他又是怎么对我的？他把我亲儿子抢了！”

　　裴德海的怨气好似突然被点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他似乎总是这样难以去快速地理解裴安夏所有的行为。

　　只是他转头看过去时，对方却始终默然，从未认同他，他猛地闭嘴了，赶紧从桌子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被他珍藏了许久，还是够烈，他身子往一旁偏了一些，但愿人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马上就走。

　　裴安夏低垂着眉，余光看到他爸的酒杯已经下了好一半了，叹了口气。

　　“爸”

　　裴德海停下来看他。

　　“和姜姨待这么多年的是我，心疼我哥的也是我，你补偿的那些东西，我想，他们是不会埋怨你的。”裴安夏吸了一口气，坐直了，“只不过，我欠的东西，还没有补上。”

　　“你是你，我是我，你又怎么能帮我还了这种感情呢？”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那是裴安夏在这芸芸众生中自己情感的相系物，无人可替代，哪怕是他的父母。

　　他所想的，只不过是想和在意的人度过每一年的春夏秋冬，去院子里的树上摘个枣，去巷子尾的小山头陪着苏昱程看星星，在每一年终声响的时候，看到自家的烟火气。

　　厨房难得传来了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家里所有不该有的氛围，裴安夏转头看去，苏昱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和他妈说起话来，尽管好像只是单纯的有了些许回应。

　　他看着看着，对方像感知到了什么，回头便对上他的视线，勾人笑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于是裴安夏有了起身过去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愈来愈烈，不知不觉撑着他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

　　裴德海的手无意识地在杯沿转着，突然再一次出了声，裴安夏离开的步子停了下来。

　　“那总归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

　　声音是低沉的，像从他那里飘来的一股风，可裴安夏就是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谢谢。”他轻声回道。

　　不过心已经等不及了，便朝着苏昱程在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

　　裴德海坐着，没多久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打闹声，心里有些忿忿不平，那个被他接回来的“坏孩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他的妻儿都接受了。

　　呔，他想着，人果然还是老了，听个小孩说几句感性起来了，只不过……要是他早点把两个孩子都接过来，大概两个人都能更快乐些。

　　一群人吃午饭的时候，裴安夏看着满桌子的菜，非常够意思地夹了一大口他妈做的菜。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也许以前他妈不给他做饭吃，多少也是好的。

　　……

　　不过当他吃完一口裴母做的菜后，学会了再尝着苏昱程的来压胃，只不过这个举动硬生生把他妈看激动了，甚至对方扬言这几天要每天给裴安夏他们做饭吃。

　　裴安夏欲哭无泪地看向苏昱程，过程中就看到他爸一直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妈的饭，想要开口说的内容就卡在半路了。

　　……他敢确认，他爸这些年只吃过他妈做的饭。

　　吃过午饭之后，裴安夏就要拉着苏昱程往楼上走，本来早上起的就早，路上坐车里闷了三个多小时，吃饱喝足人更困倦了。

　　房间的门闭着，连着里面的那一间也是，裴安夏站在门口，想也不想地把人拽进了自己房间里去。

　　“我不用去隔壁吗？”刚进门，苏昱程从后面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裴安夏关门的手愣了一下，“去什么隔壁，这个床难道塞不下咱们两个吗。”

　　他听不得苏昱程同他讲这话，心里头便有些不得劲儿，可是当对方往他身上靠过来的时候，那股刚聚起来的劲儿就散了。

　　他心疼苏昱程，不仅是因为路上开了这么久的车或者是他爸说的那些话，只是单纯的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心疼。

　　裴安夏转过身来试图让人倚得更舒服些，轻声同他说起来，“哥，你不用担心的，我说了要带你回来，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身上的低声笑了一下，裴安夏不明所以地继续说着：“不要在我家小心翼翼的，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没有。”身上的人动了一下。

　　“啊？”

　　苏昱程转身往他耳廓吹了口气，“男朋友太关心我怎么办？”裴安夏被他吹的一阵酥麻，反应过来在说自己，想了想又反驳他：“哪有？”

　　苏昱程逗他，“那你多关心我一下吧。”

　　只不过分寸没拿好，把人勾得不让靠着了。

　　其实他只是觉得直接进裴安夏的房间多少会不太好，可是仔细想想，他干得不太好的事多少也不差这一两件了，男朋友总是容易想的多，他自然以先让人心安为主。

　　裴安夏松开人在房间里看起来，说到底这个房间还是要比他在工作那边买的大，他就这么瞧着，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东西一样不差的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仿佛他从来没离开过，只是归家的时间晚了一点。

　　他看了又看，心血来潮地朝一旁的柜子走过去，也不知道他以前的那些衣服还在不在，这次回来带的衣服不多，要是能有几件还能穿的就更好了。

　　当然，穿着能显他年轻就更好了。

　　柜门猛地拉开，有什么掉了出来，裴安夏低头一看，怔愣了一瞬。

　　兔子！他的兔子！

　　我去？裴安夏乐呵地把东西捡起来，顿时心花怒放，逮着兔子毛揉来揉去，也不管这兔子是什么待在这里的，也不管被他揉没揉变形，忍不住了又往脸上蹭了两下。

　　他现在的心情简直比看到熹妃回宫都激动啊，没办法，老一辈小孩就是念旧啊，一手逮着白白净净的兔子玩偶，另一只手捋着头发莫名做出了一个爽的要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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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要转身和苏昱程说，脑子里又想起来什么，猛地把另一个柜门打开了，毫不意外的，他朝里面看过去，两条一模一样的蓝色围巾安静地待在那。

　　裴安夏的呼吸断了一瞬，眼眶就有些发酸，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把它们从里面拿了出来。

　　当然，这个很明显能闻到时间的味道，裴安夏无奈笑了一下。

　　苏昱程背对他在书桌旁看着什么，裴安夏突然起了坏心思，悄悄把东西放到床上，拿了一条围巾走了过去。

　　“苏昱程，你被逮捕了。”

　　脖子被挂上了毛茸茸的东西，苏昱程刚一转过身，裴安夏便近在咫尺地看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要攀在他身上。

　　裴安夏扯了下围巾，“说话，你还有台词呢。”

　　他手上动了力气，扯着把人给自己送了过来，苏昱程的脑袋顺着往前抵到人脑门上，结果裴安夏还在引着他，那副样子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

　　“十分荣幸。”

　　裴安夏挑挑眉，这台词？勉强合格吧，他十分满意地开了口：“好的。”

　　可是人后撤的时候，苏昱程突然抓着一旁的围巾把人又带了回来，东西很快被夺了过去，不知道对方怎么动的，裴安夏眼花缭乱着，莫名其妙的，围巾把两个人都围着了。

　　人凑过来猛地逮着他亲了两口，把裴安夏整得懵懵的，赶紧止住了，“这东西可能放了好久没洗呢。”

　　然后苏昱程又亲了他一下。

　　“我们还要睡觉呢。”

　　对方又亲了一下。

　　裴安夏无可奈何地抬手把对方的眼睛遮住了，开始笨拙地扯脖子上的东西，扯完还憋着笑了好一会才松开手。

　　定力这种东西，他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的，在严肃批评指正了苏昱程之后，两个人很友好地开始了属于归途人的休息。

　　只不过腰下面那只手搂的他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