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53、新生 “想要什么

　　裴安夏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景出神，他总觉得苏昱程应当是在看着他的，但是他一时又找不到杨望，好像一下子就无处可去了，只好一直待在这里。

　　杨望看了看时间，想着这个点按理来说裴安夏也该过来了，他找了个理由在周围朋友中脱了身。

　　人还没往前走几步，便对上许晴然的眼睛，对方看着他，头往一边偏了一下。

　　他赶紧走了过去，“怎么了？”

　　“看到苏昱程了吗？”

　　杨望摇头，“没有，我还没找到安夏呢，他们两个应该在一块吧。”

　　许晴然往旁边指了一下，“没，安夏在那边呢。”

　　“他们出什么事了？”

　　杨望不知所以然地回道：“没有吧，没和我说有什么事啊。”

　　许晴然无奈地推推他，“你去找一下苏昱程去，我去看看安夏。”

　　杨望一听，抱怨起来：“啊？你不多和我待一会啊？”

　　许晴然低头笑了笑，今天杨望又是陪她父母亲戚，还不停地跑来跑去，两个人委实没怎么自在地待在一块。

　　“好了，快去，知道你辛苦了，一会就陪着你。”

　　她又推了推杨望，看着对方有点不情愿的走开后，再转身看着站在原地发呆的裴安夏，叹了口气。

　　楼下的小人来回地奔波着，在这么冷的傍晚，大概要比平时多走过更长的路途，才能回到温暖的家里。

　　裴安夏忍不住伸手覆上了面前的这面玻璃，外面是冷的，却因为他触碰的温度而留下了痕迹，在这光滑的平面处显得有些突兀，裴安夏赶紧把手移了下来。

　　“安夏。”

　　身后的声音引了他的心思，裴安夏转头，看到了朝他走过来的许晴然。

　　对方站到他的旁边，透过他的身侧往外看了一眼，随即笑道：“冬天的时间总感觉短，明明才这个点，眼看着就要天黑了。”

　　裴安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但还是朝对方附和着：“是啊。”

　　许晴然离他又近了一些：“安夏，我们四个第一次认识也算在冬天吧？”

　　冬天？

　　裴安夏想了想，他和许晴然一直都不是很熟悉，当初杨望把她拉进了群里，大家才渐渐有话说起来，真要算在冬天，倒也是适合的。

　　裴安夏朝她点点头：“嗯。”

　　许晴然却突然笑了一下，“要不说你和杨望是好朋友呢，两个人都笨笨的。”

　　裴安夏有些奇怪地偏头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很快许晴然就给了他答案，“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应该算是先认识的苏昱程。”

　　她看到了裴安夏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没想过，杨望为什么会喜欢我吗？为什么突然会给我表白吗？”

　　“因为从始至终，先喜欢的那个人是我。”

　　她无所谓地把视线移了上来，直对着裴安夏的眼睛。再度开口道：

　　“而你哥，是和我一样的人。”

　　裴安夏还没从许晴然上一句话中缓过来，听到这句话，他眼皮跳了一下，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许晴然叹了口气，又收回了目光，“我知道很多人对我的第一印象，大部分时候就是乖乖女或者努力上进的安静学委，不会有人觉得我会犯规，会早恋。”

　　“你不会，杨望也不会，但是苏昱程会。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问我是不是喜欢杨望，我当时蛮奇怪的，不过无所谓啊，我也问了他一样的问题。

　　“那你呢？你是不是喜欢裴安夏？”

　　许晴然说完这句话，转身倚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偏头朝裴安夏看过来。

　　那双眼睛带着威胁又多了分惊喜，裴安夏想，大概率苏昱程当时看到的也是这双眼睛。

　　*

　　“对，我喜欢。”

　　许晴然后退了一步，看着苏昱程就这样面不改色地告诉了她，手里的筹码一下子就没有了，她警惕地又问道：

　　“那裴安夏知道吗？”

　　对方却不说话了，一瞬间的迟疑让她捕捉到了信息，在心里笑了一下，看来，还是个暗恋仔。

　　她悠哉往前走了一步，试探着新的信息，“你喜欢裴安夏，而我看上杨望了，他们两个还刚好是好兄弟，你在这堵我干什么？看关系，你不觉得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吗？”

　　“杨望的事情，安夏一定会管，我要知道你想做什么。”

　　苏昱程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了这些话，好像生怕自己做什么会给裴安夏招麻烦。

　　当时她也只是努努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后来苏昱程确实帮了她很多，她在后面看着，看着杨望一天天陷进来。

　　不过她是个讲义气的人，当然也愿意去帮苏昱程了，只是能帮的时候，苏昱程不需要，需要的时候，其实她也做不了什么。

　　对于十几岁的他们而言，终究是无可奈何。

　　裴安夏看着面前的许晴然，对方低着眉眼看向楼下，并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手心出了汗，他突然想起来好多年前，苏昱程似乎告诉过他一句话：‘他学不学都会成功的。’那个时候裴安夏没在意，现在想来，倒是明显的多。

　　怪不得当初一起过年的时候，许晴然会主动找苏昱程谈话，哪怕当时裴安夏说出他和苏昱程的关系，对方也没什么反应。

　　当时所有不曾在乎过的细节，突然就明显了起来。

　　他有些不安地开始寻找杨望的身影。

　　还没等他找到，许晴然转身在玻璃上吹出一口气来，盯着面前的那团雾气又朝裴安夏开了口，语气甚至还带着些好笑。

　　“安夏，别乱想，我是真的喜欢杨望，人再玩总不能把自己玩到结婚吧？”

　　裴安夏被她点破了心思，想了想，还是问她道：“那你……想说什么？”

　　眼前的雾散了开来，许晴然转身面对着裴安夏，“安夏，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可能人长大总要藏着点，但是你不该把感情藏起来。”

　　她往前进了一步，“你相信我，苏昱程绝对还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重逢之后一直没有在一起，也许是有误会，但是我看的出来，你们还有感情。”

　　裴安夏喉结滚动，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对方也没打算让他说什么，她要让裴安夏剥开自己的心好好看个明白。

　　语气凌厉着，一句又一句朝裴安夏强势的涌过来。

　　“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如果你不开口，即使对方再愿意朝你走过来，也看不透你的心思。”

　　许晴然直视着他的眼睛，她花了那么多心思，用了那么多时间，得到一个爱人，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

　　“安夏，不是什么机会时隔八年还会有的。”

　　有些缘分可以等得来，却未必抓得住。

　　裴安夏垂着的手抖了一瞬，他听得明白，苏昱程为他停留过一次，不代表会停留第二次。

　　他想回复些什么，什么呢？他怕苏昱程不是回来找他的，苏昱程对他的感情可能和原先不一样了。

　　但是许晴然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答案，所以他哑口无言，只是沉思着。

　　许晴然看了他几眼，她知道裴安夏在抉择，八年后再去拾起年少的那种心气，终究不是简单的事。

　　许晴然慢慢地走开了，作为朋友，她能做的也仅仅是点到为止，结果怎么样，还是要看当事人怎么想。

　　裴安夏的脑子乱麻麻的，整个人长久地站立在原地，因为许晴然的话，他的灵魂像是被引着往外抽离着，轻飘飘的，不知道要归向何处。

　　想要什么？

　　这问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很少有人会问他想要什么，他接受的更多的安排，是顺从，是即便反抗过后也被击溃的现实。

　　他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身子不自觉地转向那个角落，视线便也被带了过去汇聚一处，眼睛里印出苏昱程的样子，对方安静的坐在那里，巧的是杨望也在他的身侧，正同他说着什么。

　　裴安夏笑了一下。

　　明明不一样的穿着，不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的地点，可裴安夏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曾经的这样两个人，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坐着聊天。

　　苏昱程还会坐在那里教杨望弹吉他，那音乐的旋律让他记了很久。

　　灵魂一瞬间归了回来，裴安夏的双眼逐渐有了光亮，他突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想要的是曾经记忆里几个人的嬉戏打闹，想要苏昱程骑车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载着他出门，想要苏昱程陪他在冬日里过年。

　　想要那八年里每一个有苏昱程的夜晚……

　　他等了整整八年，所以他怕苏昱程回来不是为了找他，他怕苏昱程不再需要这些东西，所以他不说，不提，揪着自己的心，却也未曾放过对方的。

　　可是，命运吹来的生机，当它逆着风再度回到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还不足以说明这一切吗？

　　裴安夏的视线在苏昱程的身上停留了好久才转过了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像沉积在心口多年的沉痂突然落了下去。

　　而里面是新生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