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14、心虚 “怕我唯一

　　上午的考试彻底结束之后，气氛就开始活跃起来了。

　　“给，体委刚拿过来的。”

　　杨望刚从外面回来，洋洋洒洒地拿着一沓小卡片走到裴安夏身边，递给他一张。

　　“什么东西？”裴安夏好奇地询问道。

　　他放下笔，疑惑地把东西接了过来。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望说完，又往别的地方去继续发他带回来的那一沓小东西。

　　裴安夏一看，这是运动会那天拍的照片。

　　竟然把照片印出来了！

　　他笑了笑，开始自习看起来这张照片。

　　虽然照片是用那个小照相机拍的，但是印出来，意外的，竟然还挺清晰。

　　照片上面，裴安夏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苏昱程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

　　他轻咳一声，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自己，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看起来。

　　苏昱程的手当时有怎么大劲儿吗？都已经把他的脸推出了一个轻微的凸起形状。

　　不过最难以忽视的是他脸上还留着一种没反应过来的蒙圈状。

　　……
　　看起来好傻啊。

　　早知道那天就该拍早一点的，表情都没做好，愣得跟二傻子似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裴安夏还是从各种角度找寻了一下自己的帅气。

　　紧接着，他的视线转移到了照片上的苏昱程。

　　对方却是从容不迫地看着镜头，嘴角浅笑着，头发恰到好处地没有遮挡住他的眉眼，看得出，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只不过……

　　裴安夏很快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当时拍照的时候，苏昱程跟自己的距离有这么近吗？

　　对方的手本来就放在了自己的右边脸上，可现在一看，自己的左脸几乎要和对方的脸颊贴上了啊。

　　他盯着看了一回，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裴安夏慢慢地把照片从桌子上拿下去，头跟着双手下移，直到把自己弯到额头抵在桌子上才停了下来。

　　眼睛注视着手里的这张照片，裴安夏抬起手指从苏昱程的脸上缓缓划了过去。

　　操，人在身边还他妈要看照片摸！

　　裴安夏无奈地叹口气，感觉浑身的气血都有点不通顺了，想了想，他勾唇一下，捏着照片的一角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

　　“干嘛呢？”

　　上头猛地响起的声音把他吓得浑身一激灵。

　　裴安夏立马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慢慢抬起头来。

　　杨望看他怎么大反应，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才刚把东西给其他同学送完，回头来找裴安夏，结果看着人低头在那里一动不动。

　　裴安夏心虚地开口道：
　　“没事，你…怎么了？”

　　看到是杨望坐在了对面，他倒还是松了口气。

　　杨望也没管那么多，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今天早上碰着那畜生的事跟姜姨说了吗？”

　　裴安夏一只手撑着脸搁到桌子上，无奈地看他。

　　“这怎么说？算了吧。”

　　“那不行啊，他现在堵截你，回来万一直接找你爸妈要钱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都瞒着吧？”

　　裴安夏想了想，一直瞒着总归不是个办法，可是如果跟姜姨说了，她一定会去找她儿子，不知道还得被逼成什么样。

　　可是告诉他爸妈的话……

　　他想了想，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算了，先不管他，过两天不就放假了吗？你想好你表白的事了吗？”

　　“不急，晚上叫苏昱程先把歌教了我呗。”

　　“好。”

　　杨望看裴安夏一脸愁容的样子，还要转移话题，心里就窝着一股难受劲儿。

　　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去帮他做什么。

　　考完试之后的上课氛围较比平时就差了很多，大家多多少少也开始不怎么紧绷了。

　　有的开始对起了答案，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计划寒假了。

　　裴安夏的心总是静不下来，自从这个学期开了学，他去姜姨那里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现在好不容易考完试了，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事，让他心里愈发的不踏实。

　　“怎么了？”

　　苏昱程朝他靠近，把他手里的笔拿出来。

　　裴安夏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卷子，那里已经被画上了一个个的黑圈圈，又多又丑。

　　老师还在上面讲一题，他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儿，听课吧。”

　　苏昱程皱眉看着他，从考完回来没多久，到现在，裴安夏一直都不在状态。

　　“吃颗。”

　　裴安夏看着桌子上突然冒出的糖果，忍不住笑道：

　　“还有呢？”

　　“觉得你爱吃。”

　　裴安夏剥开糖皮衣，把糖果含进嘴里，甜味慢慢蔓延在口腔里。

　　等到下午的时候，裴安夏便特地去了学校安的电话亭，给姜姨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了电话以后，跟他聊了点家常，叮嘱他几句学习的事，倒是也没有说别的什么。

　　“等放了假，我带着苏昱程去看你。”
　　裴安夏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姜姨赶忙劝他道：“不用一直往我这跑，我这又没什么事。”

　　“不行，我去找你。”
　　“……行，来了跟我说声。”

　　“好”

　　挂了电话以后，他就离开电话亭了。

　　听姜姨的状态来看，她现在应该是还在店里待着，她儿子还不知道这个店的事儿。

　　当初裴安夏被接回家之后，他爸给了姜姨房子，被占了之后，又在学校前街给她买了个店铺。

　　裴安夏总觉得姜姨她儿子跟他爸某些方面是一样的，裴安夏的爸爸把他接走以后，觉得姜姨养他这么多年，他确实欠对方东西。

　　该给的房子给了，该给的店也给了，所以双方之间就不需要再往来了。

　　只是没曾想到，如今的这个店铺现在反而成姜姨的避难所了。

　　裴安夏走了一段路，他的心始终放不下来，便无精打采地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如果对方日后还会堵截他们怎么办？如果对方真的去找他爸妈该怎么办？找到姜姨了又该怎么办？

　　上次去讨债的人没告诉他儿子，他们又有没有单独去找过姜姨？

　　苏昱程又该怎么办？

　　既然这些事都是他自己的，那他就不能把苏昱程牵扯进来，苏昱程的领养关系到了成年就会解除，他不能让自己的破事跟对方挂上勾。

　　他就像漂泊在海上的孤帆，无论朝着何处行驶，都达不到码头。

　　但是无论如何，这艘孤帆上绝对不能有苏昱程。

　　他喜欢他。

　　他渴望对方能与他同行，但他不允许对方出现任何的意外。

　　裴安夏搓了把脸，一番挣扎过后，叹了口气。

　　操，凭什么自己十几岁非要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妈的自己什么都没办法处理好！

　　眼看着都快要到上课的时间了，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心情烦躁得很，谁还像上课啊。

　　他站起身，朝着路沿石头踢了一脚，石头滚出去老远，他也不愿意走过去踢了。

　　回班。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正好看到了从门口出来的苏昱程，鬼使神差的，裴安夏想都没想，侧身躲到了旁边的楼梯口。

　　他愣了愣，低声骂了一句。

　　没办法，他现在确实不想见苏昱程。

　　裴安夏靠在紧挨楼梯的墙壁上，外头的光刚好照在他的脚尖，他往里挪了挪，直到再也没有阳光照到他。

　　周围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也没有在意。

　　待在这一秒一秒地等着时间过去，裴安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离上课还有不到两分钟，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去，自己还在这儿一动不动。

　　“搁在待着干嘛？”

　　听到声音，裴安夏猛地抬头，就这么跟苏昱程对视了。
　　？
　　不是，这咋看见他的？

　　没等裴安夏反应过来，苏昱程把他拉了出来，阳光再一次照在他脸上，冬天的阳光没有多少暖意，却让他瞬间感到羞然燥热。

　　“那个，我……额，就……”他慌乱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昱程也没有等他真的说出什么话，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近在咫尺。

　　剧烈的冲击让裴安夏清醒了许多。

　　裴安夏被迫接受着他的目光，感受着他的掌心在自己手腕处的热量，这目光直视着他，恨不得把他剥光看透，直直看破他的灵魂。

　　苏昱程低声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自己待在这儿？”

　　呼出的热气湿润了裴安夏的眼睛，他艰难地回应道：
　　“出来透透气。”

　　不知道为什么，苏昱程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裴安夏却感觉到对方有点生气。

　　苏昱程默不作声，身子却不动，周围的人几乎离开了，显得周遭的氛围愈发奇怪。

　　裴安夏好一会才从这种奇怪的氛围里逃出来。

　　他不敢看苏昱程的眼睛，只好移过视线，不自然地询问他：

　　“怎么了吗？……先回去上课吧。”

　　苏昱程敛去在他身上的目光，低垂着眼，只一瞬，便笑道：
　　“怕我唯一的弟弟丢了呗。”

　　不待裴安夏接话，他便收敛了笑意，低声询问道：“不能跟我说吗？”

　　声音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裴安夏愣了一瞬，没忍住看向对方，苏昱程稍微放开了他，眼神却是没有让步。

　　他喉结滚动，心里杂乱无章，面上却没什么大表情。

　　他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走吧。”

　　苏昱程低眉不再看裴安夏的反应，心里叹了口气，便拉着他往教室走过去。

　　裴安夏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