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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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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五,a大角落里的便利店里,陈佑礼倚靠在墙边,已经打扫完卫生,只等十一关灯下班。
几声闷雷划破寂静,他盯着灯光在潮湿地面的反光,在货架上取下最后一包兰州。他不会抽烟,但成长环境从来没离开过二手烟,每次心情烦闷,闻到二手烟的味道会让他安心些。
三个学生想进来避雨,看见店里灯光关了一半,转身跑向教学楼。
还有五分钟,他换好衣服,将过期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这两年他胃口不太好,每天也就吃上这么一顿,他半坐在收银台上,倒数微波炉上的时间。
“你好,一包兰州。”
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李子木。陈佑礼没想到两人会再次相遇,两人两年前分手,算不上体面,李子木走的时候把家里砸得稀巴烂,留了五万块钱赔给房东。李子木家有自己的公司,可父母反对他谈男朋友把他赶出家门,那五万块钱是三年的奖学金和兼职攒下来的。
陈佑礼瘦了很多,头发齐肩,李子木应该没有认出自己,他还是不放心地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不好意思,打烊了。”
“十一点打烊,还有十分钟。”李子木很固执,认定的事几乎没人能改变。
陈佑礼此刻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溜走,大不了被老板臭骂一顿,又想起李子木只抽兰州,他指了指烟架,说:“没有了。”
“你编的拉长石手链还是这么丑。”
陈佑礼右手手腕上是他最近编湖蓝色拉长石手绳,分手后他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保研,靠卖拉长石制品为生,最近销量不好,来便利店兼职。
“和你有什么关系。”陈佑礼气不打一处来。
“是和我没关系,未来规划不同,我当你是去奔赴什么远大前程,原来在这儿开便利店。”李子木讥笑道。
“未来规划不同”是当年陈佑礼给他的分手理由,多么官方,官方到毫无辩解和挽回的余地。两年前,陈佑礼给他留了一份分手信,只写了一行。李子木在学校堵了他三十几天,结果导师说他退学了。
“你不能好好说话吗?”陈佑礼分不清是饿得还是气得,手指微微发抖。
“你和我分手,也不能退学啊。”李子木熟络地走上前,从陈佑礼口袋拿出未拆分的兰州。
陈佑礼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打开微波炉,取出加热好的三明治,明明很饿,可闻到饭香却忍不住反胃,用保鲜袋密封好后兀自盯着手表,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身。
十一点一到,也不管李子木在不在,拉下电闸,闭门送客。
校园里的灯光暗淡,他把唯一的雨伞留在便利店的爱心雨伞架上,自己盖上冲锋衣的帽子转入雨中,冲锋衣质量不算好,雨水顺着防水条渗入,雨点啪嗒啪地打在帽子上。
陈佑礼胸口压着一团气,几次深呼吸也没用。
“叔,麻烦开一下门,我出去。”
他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大叔絮絮叨叨开了门。
中部地区风伴着雨,是对流雨还是锋面雨?陈佑礼也记不清怎么区分了。
雨越下越大,他慢吞吞地走回公寓,公寓很简陋,连做饭都是问题,他猛灌自己几杯水,在淋浴室磨蹭近一个小时,缩回床上。
手机屏幕消息弹出,周远劝他去疗养院,信息刷屏问他今日体重,他坐在床边,离体重秤几步路的距离,却越看越远,随便回了50kg。
他又划回列表,点开李子木的聊天框,绿色的信息占满屏幕。
对面并不是李子木,而是陈佑礼自己的小号,他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两人并没有删除好友,默契地互不打扰,他当然可以复合,对方也会很乐意,不过他自己不愿意了,复合和分开都是饮鸩止渴。
回过神,左滑删除了两年的聊天记录。
周远还在叮嘱他慢慢增重,维持正常体重两三个月,身体机能就会恢复,心脏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
增重过快会导致心衰,周远多虑了,陈佑礼可能连45kg都没有,他很久没有称体重。
便利店是不能去了,他编辑好辞职信息,看了看余额,不工作的话最多够两年。
他点了一支烟,放在烟灰缸里,食指和拇指环住手腕处开始测量,最终停在肘关节下方,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不需要工作了。
电视屏幕上放着《故园风雨后》,陈佑礼掏出三明治,生无可恋啃着,一口食物,两口水,比吃胶囊还费劲。
他喜欢播放欧美虐恋电影,却对内容不感兴趣,性格外强中干,又深受男儿有泪不轻弹观念影响,他需要电影中催泪的情节掩饰内心的脆弱。李子木让他少看苦情电影,说苦情电影是精神污染,换到狮子纪录片,介绍长得一模一样的狮群,这时陈佑礼会满脸柔和地看着他,享受片刻的宁静。
他们之间并不幸福,看着他日益消沉,不熟悉情况的朋友会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来形容他对李子木的情感,他也只是无奈笑着辩解。刚恋爱时,李子木事无巨细地对她好,时间越久演变成几乎病态的控制欲,小到饮食起居,大到未来规划,甚至陈佑礼愣神几秒,他都要问清楚在想什么。
甚至使了些手段,想让陈佑礼彻底离不开自己。
陈佑礼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之间好像存在某种错频,恰巧又巧妙地依靠错频维持着,像是两块积木强行拼在一起,在隐蔽的角落,一块积木几乎要裂开,或者是两块。
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
他起身躺回床上,斥巨资购入的床垫安抚了他的疲惫,他梦见刚分开的时候,自己在酒吧泡了一天,被室友扛回寝室,吐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却不知道为什么伤心。
第二天,陈佑礼是被老板的催促电话吵醒的,老板拒绝了他的辞职请求,还给他涨了五块钱的时薪,他心知肚明,老板看他可怜,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请了一天假,计划月底再次辞职。
昨晚,他穿着肥大的外套,李子木没看清他瘦削的身体,不然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喉咙灼得难受,他简单喝了些牛奶,骗自己那是水,又去楼下跑了几圈,窝在家里看了一天狮子纪录片,仔细品鉴后,还是觉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