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绝世：月神之路》赤火枫叶

8、搭档的尺度

　　第八章搭档的尺度
　　魂导器工坊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霍雨浩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米粒大小的核心法阵碎片夹起，对准基座上的凹槽。汗水从额角滑到下巴，他不敢擦——手一抖，这枚花了三天才修好的二级震荡法阵就得报废。
　　“角度偏左两度。”
　　张乐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没抬头，手里正用刻刀在一块银白色金属板上勾勒能量纹路，动作流畅得像在纸上写字。
　　霍雨浩调整镊子，碎片“咔”一声轻响，完美嵌入。
　　“好了。”他松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在工作服上留下道灰痕。
　　张乐萱这才抬眼，扫了一眼他的作品，点点头：“合格。能稳定运行的话，这个二级震荡器能卖八十铜魂币。”
　　“八十……”霍雨浩算了算，够他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但别高兴太早。”张乐萱放下刻刀，“你刚才嵌碎片时，手抖了三次。如果是在战斗中用这种魂导器，三次不稳定震动足够让能量回路崩溃，炸掉使用者半条胳膊。”
　　霍雨浩脸一红：“我下次注意。”
　　“不是注意，是练。”张乐萱从自己工作台下拿出个小木盒，推过去，“每天练一百次。”
　　盒子里是几十枚大小不一的金属珠和配套的基座——最细的凹槽只有头发丝那么宽。
　　“这……”
　　“工坊报废的零件，我改的。”张乐萱说得轻描淡写，“练好了，手稳了，再碰核心法阵。”
　　霍雨浩抱着木盒，不知道该说什么。类似的事，这一年半发生了太多次。
　　刚来工坊时，他连最基础的聚能纹路都刻不好，报废的材料堆成小山。张乐萱没骂他，只是每天下班后多留一个时辰，拆解废弃魂导器给他看内部结构，一遍遍讲能量流转的关窍。
　　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级魂导器时，她把自己那份完工奖金分了他一半——“材料是你修的，该得的。”
　　他感冒发烧还硬撑着来工坊，她直接把他按回宿舍，第二天送来一包草药，附了张纸条：“三日份，饭后煎服。工坊那边我帮你请假了。”
　　这些事，细碎、平常，像水滴一样渗进日常里。霍雨浩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学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到后来慢慢习惯（“搭档之间就该互相照应吧？”），再到如今……
　　他看向张乐萱。她重新拿起了刻刀，侧脸在工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里有道新添的划痕，估计是昨天修某个锋利零件时不小心割的。
　　“学姐。”霍雨浩脱口而出。
　　“嗯？”
　　“手，处理了吗？”
　　张乐萱一愣，看了眼手腕：“小伤，没事。”
　　霍雨浩从自己工具袋里摸出个小瓷瓶——也是张乐萱之前塞给他的，说是工坊常备伤药。他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递过去。
　　张乐萱看了看药膏，又看了看他，接过：“谢谢。”
　　很简单的对话。但霍雨浩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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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王冬睡得正沉。
　　霍雨浩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一些画面。
　　——食堂窗口，张乐萱给他打菜，红烧肉的份量明显比别人多一勺。后面排队的学生发出不满的嘘声，她面不改色：“下一个。”
　　——上个月，她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两套崭新的里衣。“校服有统一配发，里面的自己准备。我看你常穿的那件领口都磨破了。”
　　霍雨浩当时脸烫得能煎鸡蛋。为什么要送……这种贴身的衣物？就算是亲姐弟也会尴尬吧？
　　但张乐萱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疑惑：“怎么了？尺寸我按你校服估的，应该合身。”
　　就好像，送内衣和送笔记本没什么区别。
　　——还有在工坊，她总是把相对轻松但报酬不低的话分给他，自己接那些耗时耗力、容易受伤的精细维修。有次霍雨浩提出换一换，她摇头：“你手还不够稳，修坏了赔得更多。”
　　合理，但……
　　霍雨浩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这一年半，他的生活因为张乐萱的存在，发生了太多改变。
　　修炼上，她是比他高二十级的学姐，总能在他卡壳时给出关键建议——不是直接告诉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想通。
　　生活上，从伙食到日用，她看似不经意地填补了他所有捉襟见肘的角落。甚至人际关系……因为有她这个“外院知名留级生兼工坊老手”罩着，工坊里那些老资格学徒也不敢太刁难他。
　　他感激，非常感激。
　　但最近，他开始困惑：这种程度的互相帮助，真的只是“搭档”或“朋友”该有的吗？
　　「雨浩，你心跳声吵死了。」天梦冰蚕懒洋洋的声音在精神之海响起。
　　「天梦哥……我有个问题。」
　　「说。」
　　「人类之间……朋友和……更亲密的关系，界限在哪里？」
　　精神之海沉默了几秒。
　　「哈？」天梦冰蚕的音调扬起，「小子，你思春了？」
　　「不是！」霍雨浩脸一热，「我就是……不太明白。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别好，好到会关心对方穿什么内衣、吃多少肉、手稳不稳……这算是什么？」
　　这次，冰帝也出声了：「在我们魂兽的世界，这叫族群内的互助。强大的个体会照顾弱小的，确保族群延续。」
　　「但人类不一样吧？」天梦冰蚕插嘴，「我看过不少人类话本，这种程度的关心，通常叫『爱慕』或者『亲情』。」
　　「可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爱慕的特征。」霍雨浩在意识里反驳，「她看我，和看工坊里那些零件差不多。平静，专注，偶尔有点……评估的意味。」
　　「评估？」冰帝捕捉到这个词。
　　「嗯。就像在判断一件工具还能不能用、需不需要保养。」
　　冰帝思考片刻：「如果她真的把你视为『工具』或『投资对象』，那她的关心应该只限于让你保持可用状态。但根据你的描述，她连你的内衣尺寸都注意了——这明显超出了『保养工具』的必要范畴。」
　　「所以是为什么？」
　　「不知道。」冰帝干脆利落，「人类的情感太复杂，我们魂兽理解不了。也许她只是……习惯性照顾人？」
　　天梦冰蚕嗤笑：「得了吧，那月亮丫头对其他人可没这么上心。工坊里那么多学徒，她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多说半句话都嫌累。也就对雨浩，啧，又是送衣服又是分奖金，跟养幼崽似的。」
　　养幼崽。
　　霍雨浩心里那点微妙的涟漪，被这个词砸得稀碎。
　　是了，张乐萱大他近六岁。十二岁家破人亡，独自在学院挣扎五年。她的世界里，或许早就没有了“同龄玩伴”的概念，只剩下“可利用的资源”和“需要庇护的弱者”。
　　而他霍雨浩，大概被归在了后者。
　　「雨浩，你失落了？」天梦冰蚕敏锐地问。
　　「没有。」霍雨浩否认，但声音在意识里低了下去，「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她对我好，是因为我弱，因为我需要帮助，因为……我们是命运相似的复仇者。」霍雨浩慢慢梳理，「这种好，是基于同理心，基于战略投资，基于……一种类似长辈的责任感。不是男女之情，甚至可能都不是平等的友情。」
　　冰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需要她的帮助，她也需要你未来的力量。这种互相依存的关系，比脆弱的情感联结更稳固。未必是坏事。」
　　「我知道。」霍雨浩说，「我只是……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期待。」
　　不要自作多情。
　　不要把那点温暖，误会成特别的意思。
　　她送内衣，只是因为她觉得他需要，而她正好能提供——就像她教他修魂导器、帮他打饭、给他伤药一样。直白，务实，不带暧昧。
　　想通这一点，心里反而轻松了。
　　「所以，」天梦冰蚕总结，「你俩现在是……战略合作伙伴？」
　　「搭档。」霍雨浩给出更准确的词，「互相扶持，共同成长的搭档。」
　　「听起来有点无聊。」天梦冰蚕嘀咕。
　　「但可靠。」霍雨浩闭上眼睛，「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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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图书馆。
　　霍雨浩把完工的二级震荡器放在张乐萱面前。金属外壳泛着哑光，核心法阵透过观察窗能看到稳定的能量流。
　　“测试过了，连续运转两个时辰无衰减。”他说。
　　张乐萱拿起震荡器，注入一丝魂力。器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桌面上的灰尘被震得跳起来。
　　“不错。”她难得露出赞许的笑，“可以正式接二级单子了。”
　　霍雨浩也笑了，那是一种纯粹的、完成目标的成就感。
　　“学姐，”他忽然说，“谢谢你。”
　　张乐萱抬头：“谢什么？”
　　“所有。”霍雨浩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带我进工坊，教我修魂导器，给我那些……生活上的帮助。”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会尽快成长起来，早点成为能真正帮到你的力量。”
　　张乐萱怔了怔。
　　她放下震荡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认真起来：“霍雨浩，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弱？”
　　霍雨浩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一部分是。”张乐萱自己回答了，“看到你，会想起刚来史莱克的自己。孤独，拼命，抓住每一根稻草。”
　　“但更多的，”她继续说，“是因为你值得。”
　　霍雨浩愣住了。
　　“值得？”他重复。
　　“嗯。”张乐萱点头，“你天赋好，肯努力，心性坚韧。教你东西，你一遍就记住，还会举一反三。给你帮助，你从不觉得理所当然，总想着怎么回报。和你搭档，很省心，也很……”
　　她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安心。”最后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不会因为一点利益就背叛。在这个学院里，这样的搭档，比魂骨还稀有。”
　　霍雨浩听着，心脏像被温水浸泡，慢慢舒展开。
　　原来，他不是“弱者”，而是“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原来，她的好，不是施舍，而是对等认可下的互惠。
　　“所以，”张乐萱总结，“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们现在是搭档，未来可能是战友。互相扶持，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
　　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当然，如果你以后强到不需要我了，随时可以结束这段合作关系。我不介意。”
　　“我不会。”霍雨浩脱口而出。
　　张乐萱挑眉。
　　“我的意思是……”霍雨浩组织语言，“搭档关系，可以升级，但没必要结束。等我能帮上更多忙的时候，我们可以……成为更好的搭档。”
　　张乐萱看了他几秒，笑了。
　　“好。”她说，“我等着。”
　　那笑容很干净，没有任何暧昧，只有纯粹的、对未来的期待。
　　霍雨浩也笑了。
　　心里最后那点困惑和涟漪，彻底平息。
　　他知道了——他们是冰与月的契约者，是复仇路上的同行者，是互相认可的搭档。
　　至于男女之情？
　　至少现在，不存在，也不需要。
　　这样就很好。
　　月光从图书馆高窗洒进来，照亮两人之间的桌子，也照亮了桌上那枚刚刚完工的二级震荡器。
　　金属外壳反射着银辉，安静，稳固，就像他们刚刚确认的关系。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