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金笼深处》黄果子

60、二娘愁叹少年情 他也在？

　　强子和陆大壮一走，除却照旧迎客的生意不少，人来人往过后，铺子一下冷清下来，和平日一样大的店面，总觉得有些空荡。

　　虽是小小的铺子，也是人来人往，单凭刘叔和吴子平两个还是搞不定的，所以这些天桃儿常常一大清早就催促安平往东街去。

　　几日里干下来，铺子里的大小事件也差不多都交由吴子平和桃儿两个置办。

　　两个人平时也说说笑笑，但总和强子在时不一样，刘叔只管把算盘敲得山响，并不理会他二人暗中情流涌动。

　　今日安平照常把桃儿和李理送到铺子里，桃儿下车取了账簿出来交给安平。

　　“安平兄，你给二娘捎个话，我今日还不回去。”

　　安平道：“二娘不就在里头，我怎么捎？”

　　桃儿害羞捂脸。

　　“桃儿？你怎么还不进来，我今早上街买了糖葫芦，上头还撒了白芝麻，你快过来尝尝！”铺子里传来吴子平得意的声响。

　　桃儿闻声面上愈发红润，“哎呀，有人叫我，我先进去了，进去了！”

　　安平嬉笑一声，“哟！怪不得叫桃儿，脸红的赛桃似的，可别叫里头那个等得紧，过来捉你。”

　　桃儿哪里听得这话，顾不得红扑扑的脸蛋，反过身给了安平一拳头，结结实实打到身上，才进铺子里。

　　安平“哎呦”一声，使劲揉着被锤的胳膊，朝轿子里的李理道：“二娘，桃儿又不来！”

　　轿子里李理双手捂住脸，想要凭着手掌把听到的话挡在外头，而后只是轻轻叹出一口气，从指缝里漏出一双有些黯淡的眼眸，“咱们回去就是。”
　　“哎！”

　　回到袁氏院里，刚进院就看见许玉躺在自己的摇椅上，手上还扇着自己常摇的蒲扇。

　　许玉先从摇椅里爬起来，“二娘？你可算回来了。”

　　李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摇椅后又闪出个人影，匆匆跑向自己。

　　“二娘二娘！怎么只有你，桃儿呢？我几日都不曾见过她了。”萍儿大喊大叫道。

　　一提到桃儿，李理就忍不住叹息，好似自己是个守寡的老妇，女儿初初长成，就着急忙慌的嫁人去了。

　　“她干她的正经事儿去了，你不要找她玩，咱们几个玩就是。”李理说着走过去拉摇椅上的许玉，“四妹妹，你也不要贪凉，咱们上屋里喝口茶去。”

　　这摇椅李理刻意放在一片绿荫下，为的就是吹几缕凉风，躺下来固然舒适，但不见阳光，未免就容易渡了湿气。

　　许玉搭上她的手，笑语盈盈道：“不能去，今日我要带你去个地方，你不知道，三哥哥今日回府，咱们能一起出去玩。”

　　许玉越说越高兴，手里握着蒲扇不住摇晃。

　　李理闻言微微一怔，这几日倒没关心他的消息，前几日里不是说他要科考，这回回府定是考完了。

　　又想起翠儿姐姐交给她的东西，先前说没时间给许知，大约也是这个缘由等不到他，这回出去如果能见到他，便能直接将东西给出去。毕竟他来去无踪，除却偶遇，李理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见到他。

　　手上突然被人扯住，许玉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光景不待人，咱们这时候就出去，从早到晚能玩个痛快！”

　　萍儿从李理身后凑过来，“我家小姐说得好！咱们这时候上街去，说不定能碰见桃儿呢，二娘不带我找，我自己去找！”

　　抱怨的话好似还没说够，又接着喃喃道：“反正你二人在一起是开心了，我也要开心开心！”

　　李理和许玉听了她的话相视一笑。

　　李理唇角荡出一抹浅笑，“好好，咱们这时候就出发！”

　　三个人一齐说走就走，一路上李理突然想到理家大家李端没有出来，好几日没见到她，不晓得她病好了没有，便问：“怎么不见端儿姐，”

　　李理话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几日前才听李端说他与许知仅仅是兄妹情谊，今日他回府，她再上赶着去迎接，岂不是自讨没趣，自是不会出面的。

　　许玉自坐上轿子就一直透过帘子缝隙瞧外头的风景，对于李理的提问也就照实说，“端姐姐前两日就回自己家去了，你整日不出来，当然不晓得这事儿。”

　　李理手上一顿，也是，横竖是没有结果的事，与其耗着，不如一走了之。

　　“哎，停停停！”许玉不知看到了什么，急忙喊外头的车夫停下。

　　萍儿一马当先，“我要去找桃儿！我先下去。”

　　话不说完，就掀起轿帘儿跳了下去，头也不回，也不管许玉同意不同意。

　　待轿子停稳，许玉一把拉住李理，“走，二娘，咱们也下去，下头有彩绘面具，咱们买两个戴着玩。”

　　李理知道她难得出来一回，心里装着极大的好奇，此时如何能拂了她的意，连连应好。

　　李理打帘子出来，带着热气的风扑在脸上，轻轻痒痒的，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一瞬间涌入耳中，抬眼一看，路上人也很多。

　　两个人到了铺子前，面上带着笑意的老板连声介绍，“挑一挑，选一选，我们家的面具好用又好看！”

　　许玉听着他的介绍，偷偷看李理，忍不住笑出声。

　　“老板，要这两个两个狐狸面。”许玉努力憋笑。

　　“好嘞！”老板从货架上取出两个面具，“小姐，一共八十文。”

　　“好！”许玉得了想要的东西，欢喜的摸腰间的钱袋子，摸了半晌犹犹豫豫拿出片金叶子。

　　老板摆着手一脸苦恼，“这……小姐，我们只是小本买卖，您拿这出来……找不开呀。”

　　许玉面上尴尬，金叶子拿在手里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倒不是她刻意炫耀，虽她鲜少出门，钱袋子里时常也备些碎银，为的是碰见喜欢的东西买着方便，不知今日怎么回事，钱袋子里怎么掏也掏不出来。

　　李理挡下许玉的手，把那片金叶塞回钱袋子里，自己拿出一块碎银递给老板。
　　老板啧啧称是。

　　李理把面具比在脸上，歪头问许玉，“三姐儿，怎么样？”

　　许玉面上的红润还未褪去，怯怯地看一眼李理，“是好的。”

　　“你也戴上去试试。”

　　许玉不理会她的话，一手拉李理的衣裙，一边往轿子上去，“二娘，走。”

　　李理被她牵着，控制脚下的步调跟着她往前走，抬眼看向许玉鬓发间一摇一晃的流苏，又想起她方才的情态，唇上微微一笑。

　　许玉说走，是要回到轿子里，李理压着笑意问她，“好，咱们走！你看这集市上多热闹，咱们一路上走过去，你有金子我有银子，喜欢什么就要什么了，坐在轿子里，好景怎么看得全？”

　　许玉不自觉停住脚步，面上也是一惊，一双眼睛背着李理瞪得大大的，她原是为方才的事尴尬，但听李理的话显然是理解错了她的意。

　　她心里躁动着，自己也是往轿子方向走的，怎么能想错了意思？

　　但她心里偏有些不想指出来，想这时候走得远些，那卖面具的老板也不会一直注意自己，且在轿子里听，实在不如走下来看看。自己也向往新鲜热闹，想置身其中，不如就顺着李理的意，好好在街上玩一玩。

　　“哎呦，走错方向了！”李理轻轻一拉许玉，“你看这个方向前面有好多卖吃食的摊子。”

　　李理一面指着，一面闭着眼睛嗅了嗅，而后系上自己的面具，又帮许玉戴。

　　“快看，前头一铺子在做糖人，怎咱们也去看看。”

　　“糖人！是可以自己亲自画吗？”许玉面上露出喜色，十分期待的看向李理。

　　李理道：“当然能，要我说，你得给自己画个小兔子。”

　　许玉兴奋道：“好好！我喜欢小兔子。”

　　她笑意难掩，李理也跟着开心，两个人都势必要尽兴而归。

　　沿街喧闹声不绝于耳，日光一点一点往上移，来来往往的人不免放缓脚步，各个店家早就习以为常，只管把声音喊得亮堂堂，轻车熟路地揽客。

　　李理脸上扬着笑意，一手拿糖人，胳膊上挂了盒蜜饯，余出一只手给许玉握。

　　胳膊突然上一重，李理心下疑惑，转过头看，许玉看向一家小酒楼，

　　李理抬眼看了看天，估摸着大约到了饭点，便问许玉，“三姐儿，这小酒馆看起来不错，咱们要不，进里头去吃？”

　　许玉笑道：“你大约没来过，但说的倒挺准，他家的味道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许玉嘴上说着，脚已经往门里去了。

　　李理倒不疑惑了，怪不得许玉站在这不走，原来是曾经来过。这小酒楼外表看着朴素，装潢也不如其他酒楼精致，名声大约不大，因为李理从来没有听说过。
　　走进去，却别有洞天，里头当堂摆放个大大的屏风，上头绘了彩色的山水图，一眼看过去，宛若置身其中，古朴而典雅的气息扑面而来，叫人忍不住惊叹。

　　李理来不及细看，迎面走来个店小二，“许家小姐来了，两位这边请，小的带您去上面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