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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袁氏喜迎女儿来 二娘初入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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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王安石《咏石榴花》
话说有人掀门帘子进来,原是一马夫,嘴里问道:“来福兄弟,原来你在此处。快出来,继续赶路了!”
来福擦了一把汗,故意高声道:“晓得了!晓得了!”
那车夫给了他一拳,笑道:“在少爷身旁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胆小!”
来福轻哼一声,跳下马车,不理他。
马车又轻轻摇晃起来,李理睁开眼睛,从小桌子上起来,扶着脖子微微仰了仰头,疏松一下筋骨。
看盯着马车顶,回想方才的外头人说得话。她刺伤的人是京城柳家的公子,方才外头的刺客是为杀她而来,许家少爷设计救了她。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与自己商量?为什么要把自己迷晕,是怕吓到她?
反正如若不是这回与许家少爷同行,她恐怕早就命丧黄泉,心里默默记下他的恩情。
这一路上走得顺当,紧赶慢赶,不出三日,到了京城。
期间李理问了一回来福他家少爷在何处,来福说府上老太太催得紧,他家少爷骑马先行一步。
正是日暮时分,云卷斜阳。恰有小厮等着,赶过来问,“可是往许府去,袁姨娘的亲戚不是?”
马夫答了话,握着缰绳打马跟着他走。
李理听着声音陌生,悄悄掀了帘子,一看,马夫换了人,来福也不知所踪原来送的人也换了一茬。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下来,是到了许府门前。
桃儿先下了车,伸着手请李理下来。就听外头一妇人道:“东西都轻拿轻放,女孩家的物件,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李理想是她袁姨,打帘子下来,抬眼就见一美貌妇人,头缠金丝?髻,插金镶玉蟾宫折桂分心,配金丝葫芦耳铛,身着靛蓝色小袄,下是同色的百花裙。
看着是个富贵模样,只是张口说起话来,偏不太对味儿,有些市井的俗气。
袁氏见她下来,迈着碎步往前迎。两个相见,欢喜一遭。
吩咐了下人抬行李,自个儿挽着李理的胳膊并桃儿往院里走,李理见她亲热也不拘束。
歪着头笑问她:“袁姨身子骨可好?”
袁氏戳她的头,眼瞥着笑骂:“你个丫头片子!敢情我是你姥姥?”
“啊~你动手!你欺负小辈!”李理捂着头,一脸无辜嚷嚷道。
袁氏见她古灵精怪,端庄的样子少了几分,有心要和她玩儿,作状又要打她,
调笑着说:“你个小蹄子!来了我家中,不说孝敬你亲姨儿,还指我的错儿,莫不是要掀了屋顶!”
李理往前跑,但说,“打人了!打人了!”
袁氏笑着撵她,嘴里振振有词。
桃儿在后头追着,那想到袁氏比从前还心性好动,就怕她二娘没收了心,跟着她又胆儿大起来。
只得在后头紧赶着,时时提醒着,“夫人慢!”
“二娘注意些脚下!”
“看前头!看……!”话还未完,只听“咚”的一声。
吓得桃儿直叫二娘!
是李理只顾回头笑她袁姨,不看前头,撞在了树身上。
李理还不顾疼,就见眼前掉下一枚玉佩,只听袁氏:
“我滴个乖乖!真个不和我亲,先和这树抱上了!”
李理讪讪的笑,指着地上的玉佩给她袁姨看,说:“被我撞下来的。”
桃儿过去拾了给她二人看。
袁氏道:“这么好的水头,真有这树神爷爷,给你的见面礼不成?”
话音还未听完,就见眼前从天上又掉下来个人儿,还是个锦衣华服的郎君,若不是来人三两步走到眼前,还真以为是在梦里。
这郎君拱手行了礼,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说:“咦!小婶,你说我是树神爷爷,你不成了树神祖奶奶!”
袁氏拿帕子打他,因说:“怪会贫嘴!”那人只笑不语。
又扯了扯李理,道:“这是许家的三哥,单名一个知字,你要喊他一声哥哥。”
又介绍:“这是我姊妹家的姑娘,和你一岁生的哩!叫李理。”
许知直勾勾盯着李理,弯着眉眼道:“我早就瞧见了,小婶不说,我还以为是你亲姊妹,都是仙人之姿,叫我一见难忘!”
袁氏瞥他一眼,嘴里道:“又贫嘴!”
“公子的玉佩。”李理温声道。
“妹妹既是刚入府,又叫我碰见,就是缘分。玉佩权当我送妹妹的礼物,就收下吧。”许知道。
李理刚要开口道谢,就见眼前的人指着她腰间的香囊,笑嘻嘻说:“李妹妹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收下,就把这香囊给我做回礼吧!”
李理愣了愣神,她没不好意思,也没说要回礼,这公子怎么还明着要人东西?
想开口婉拒,又想着许少爷不出意外就是引她上京的哪位,自己原欠他的恩情,香囊虽不贵重,但是母亲所给,心里认为十分珍贵。他既然想要,就权当谢礼吧。
因解下香囊,伸手递给他。
许知勾着唇角,轻笑着看她两只手来回动作解腰间的香囊,又轻笑着接过香囊,指尖相触,李理感受到一瞬冰凉。听见一声笑语“想妹妹也是诚心相送,那我就收下了。”
许知扭头对袁氏道:“小婶,我有事先行一步,您带妹妹好好逛。”
袁氏叫他去,他手里上下抛着香囊,转个弯没了人影。
袁氏见没了人,问李理:“我问你,你好好说。”
李理疑惑道:“说什么呀!”
袁氏挑眉道:“你瞧这许家三哥跟你在清河的那位小郎比,谁更俊俏些?”
李理心里想到自己差点被杀,还是许知救了她,虽然她“晕”了,开口道:“一个天上的,一个地上的,如何比的?”
袁氏暗笑道:“也是,咱们只瞧瞧看看地上的公子哥就好,这般天上的,就留给别的官家贵女吧!”
李理从袖里拿了帕子挡住嘴,又恢复端庄的模样,笑笑不再说话。
“少男少女的,哪个不动春心?我倒觉得正常哩。”袁氏道,“还是不嫁人的好,藏的住,防得住,也能得半辈子风流!”
“袁姨说什么胡话!”李理作状害羞道。
袁氏拿过玉佩抬手在落日下比划,“好东西哩,晶莹剔透的。”
替李理别在腰间,叫她好好带着。
且说许知拐了弯便不再行走,听身后的人又谈起来,真个不知一妇人一少女光天化日下也能说这般风流话,还拿他与柳岩清比,真是气得牙痒痒。想起晌午听几个女眷嚼舌根,说府里要来个李二姐,是个蛮横的,强抢民男不说,还伤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他倒不大认同。但送她一程劳累不说,今日偏又叫他听见,心下也越发觉得她不好。
又想他这小婶袁氏不就是风月场来的,风花雪月里的人能带出什么好闺女?愈发心下不屑。
手里捏着香囊,还是那双桃花眼,却笑皮不笑肉,散漫的轻哼一声,远道而去。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前面三人一路穿过中庭来到后院,路上少不了袁氏给她说道,碰见的小郎是许家二爷的嫡哥儿,同辈哥儿里排行第三。
已中举人,现下继续读书,明年殿试,将来还要做官。
李理听了,面上不显,心下不免又多了几分好奇。
刚进院里,一三岁大小的小娃娃就往袁氏身上扑,一个婆子在后头追。
袁氏将孩子抱起来,对李理说:“是你弟弟,单名一个诺字。”
李理见这孩子唇红齿白,肥嘟嘟的,也想抱他,就引逗着说:“叫姐姐抱抱。”
这孩子也不怕生,露着小奶牙就往李理怀里扑,李理赶紧伸手接住。
李理嘟着嘴“喏喏”逗他,逗得孩子直笑。
却说袁氏抬进许府给大爷做妾十年有余,如何现在才有一子?
都说本来抬他进府也是做个花瓶,充个人口,住在后院里,与大爷面也不见。
也是四年前许家大爷许仁在府上宴宾客,吃罢酒独自回房,不知怎的,到了袁氏院里,一夜情动不消说。
也是该这袁氏命好,谁不以为她要半生枯在这院里,不料有这好运,一举得子,惹人羡煞。
就有丫鬟来送话,说老太太听说袁氏屋里来了人,
要迎一迎,叫去见了面。
袁氏又描一回眉,收拾妥帖,又显李理打扮得忒素气,给她戴了几支点翠蝴蝶金钗,一起往老太太房里去。
一路穿屋过桥,途中李理粗看沿路造景装潢,都不同凡响,又想起刘婆婆的叮嘱,愈发小心翼翼。
才打了春儿,自家府中,只腊梅一种花开,许家院儿里却有各色花朵,处处馨香无比。不由叹许府家大业大。
到了老太太院儿前,但见四处更是灯火通明。又几个老奴引着上屋里,还不进门就听见笑闹声。
进了门就闻见扑鼻的脂粉香气,还有一股顶鼻子的中药苦味儿。
“听老太太的请儿,这李二姐给您带来了!”袁氏抬脚就说,“二娘,还不拜老太太!”
李理见老太太眯眼笑着打量自己,低了头弯腰拜道:“扰老太太的清静!”
还未听见老太太的免礼,不知哪边冲出来个如花似玉的小姐,扯了她腰间的玉佩,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这东西你打哪来的?”
问话的正是许府的四小姐许洁,大房的姐儿。
李理不明她身份,但此女衣着华丽,瞧着与自己同岁,猜是个大小姐出身,不敢怪罪她无礼,所以面上不显,心下鄙夷。
想等着老太太发话,谁知这老太太还笑着个眼儿不说话,敢情不是个慈悲的。
就听袁氏笑着劝这女子:“好三小姐,这是今日三哥给的见面礼。”
“三哥哥给的?这是我送给三哥的礼物,他怎能假手于人?”说着怒气冲冲。
又趴倒在老太太腿上喊:“祖母,您最疼我,您给我做主!三哥哥欺负我!”
“呦!好了好了,给你做主。”又道,“李家二姐,你且起来,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本就是小姐的东西,我也不该要的!如此也算物归原主。”
心下尴尬万分,想着一个黏着哥哥的蛮横小姐,一个面上和气却借花献佛的笑面虎。
许洁气不过,还要再闹,指着李理张嘴就说:“我还要问你,我都不曾见过你,三哥哥如何见你?”
李理持这个笑脸,就想着再那么回话。
“说也巧,刚进门就遇见了,三哥懂礼数,还想着送见面礼哩。也没有初次见面就审人的道理哩!”
许洁气得钗环乱颤,咬牙切齿道,“你点我!”
“四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夸咱们三哥儿哩!”袁氏挑着眉说。
这许洁作势还要再辩。但听钗环相碰罗衣飘动的声响。
李理循声望去,明烛摇晃下,有人迈着碎花步,从纱帘走来。
正是:
响罗衣而不进,隐明镫而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