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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举府同庆上元节(一) 她面上发红 ...


  •   桂花香馅裹胡桃,
      江米如珠井水淘。
      见说马家滴粉好,
      试灯风里卖元宵。
      ——符曾《上元竹枝词》

      且说听见了敲门声,原以为是袁氏折返,还有什么事儿要安排。

      往门口看,确是张熟悉的脸,不是袁氏,是许玉身旁的丫头萍儿。

      “二娘可在里头?”萍儿在门口张望。

      “在呢在呢,萍儿姐姐来可是有什么事儿?”桃儿先迎了过去,扶着萍儿的手要拉她上屋里坐,又朝里头喊:“二娘过来,萍儿姐姐来了!”

      萍儿道:“我来传我们小姐的话,说完就走,不上里头坐了。”

      说话间隙,萍儿瞅到屋里搁的衣裙,随口问:“这桌上的新衣裳可是老太太托人给你们家二娘送来的?今儿晌午老太太也托人到我们小姐屋里送东西,光衣裳就好几套,都是今年才从苏杭进来的新上的好料子,更别说些首饰玩意儿。”

      桃儿面上尴尬一笑,脸颊生出一片红晕。

      后悔方才只顾胡思乱想,忘了把这些衣裳收拾起来,正思量着如何答萍儿这无意间的一问,幸而李理走了出来,她赶紧退到李理身后。

      “我在里头听着就知是三姐儿跟儿前的人过来了,出来一看果然不错。”李理慢着步调走到门前,左右瞧瞧萍儿,“老太太为人宽厚,自是宠爱小辈,先前也托人儿给我送了些首饰,我心里感激着她呐,三姐儿本就惹人怜爱,老太太是她祖母,都说是隔辈亲,定然只有宠着的道理。”

      三两句话说的萍儿眉开眼笑,忘了前头问的话。

      她当然觉得她家小姐最好,但自己夸和听别人
      夸到底感觉不一样,一时忘乎所以。

      “二娘说的是哩,老太太到底还是疼我们小姐,只是我家小姐身子骨太弱些,不能日日到老太太跟前孝敬,倒是方便了旁人。”

      李理微微一愣,恍然顿悟。这一句里的旁人说得有意思,府上小姐总共两位,说得还能是谁?李理但笑不做声,萍儿就继续说。

      “可老太太反倒不怪我们小姐哩,她老人家身子不好还一心挂念着我们小姐,吃食锦衣,样样送着。府里的人日日见着,不觉什么,还得是二娘才进府,看得出来。”

      李理随手拍拍自己的裙儿道:“三姐儿处处都好,难怪说享后辈的福,有三姐儿是老太太的福气。”

      萍儿可算找到认同自己观点的人,一时一肚子话都想吐出来,得了赞成的话,忍不住还要再说。
      “说这么多,倒忘了萍儿姐姐特地来这头是为什么事儿?”李理笑问。

      萍儿的笑脸一顿,旋即正正神色,好似这才回了神儿,晓得自己话说多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嘴,说起来就没个停法儿,二娘只当我是说着玩。”

      又道:“说正事,说正事。明日上元节,前院办了宴席,少不得过去,我们小姐叫我请二娘,到时候与她一道走。”

      李理眼里露出笑意,想到前几日的约定,晓得了其中的小心思。

      “哪里还要你过来请我,待到了明日,我去你小姐院里寻她去,你只陪她在屋里等着就好。”李理道。

      “我也这样说哩,架不住小姐催,我也想着还是过来一趟稳妥。二娘答应下来了那我就先回了。”

      萍儿说完要回去,李理吩咐了桃儿相送。

      不知如今她与许玉算不算闺中好友,她对许玉有求必应,虽是真心相待,但少不得夹带着私情和对权势的妥协。

      她在人家屋檐下,与人家交好定然好处大于坏处,她有心寻这段友谊,好像有人在她身旁,往后她得罪了人,起码有个向着她的人儿;又好像在他乡,有人说笑,总好比过自己一个人罢。

      夜幕深深,夜风在外头胡乱刮着,不怕扰人眠,一点点把黑夜刮走,把白昼一吹再吹吹出来。

      已是第二日,果然处处张灯结彩,袁氏院里也挂了几个大红灯笼,有风来,就随着风摇摆,好不喜庆。

      袁姨是一早就不见了人影,说是被老太太的人喊了去,又要过去管些什么事儿,没人看着不放心,只说袁氏办事妥帖,遂叫袁氏去。

      小许诺不愿意袁氏走,叫着要娘,缠不过他,怕他哭叫,使丫鬟抱着跟袁氏一齐上前头去了。

      李理坐在梳妆镜前,眸子半抬,神态有些懒洋洋。

      身上穿得正是昨日袁氏送来的桃红的一身衣裳,一是看着喜庆,衬这节日;二是李理皮肤白皙,与这个颜色十分相称。

      桃儿在身后给她梳妆,脸上在扑了粉,涂了口脂,刻意使粉遮住下颌的几道疤痕。

      上面一半黑发尽数盘起,使一支锥红珠刻云纹金簪固定住,余下一半青丝披散在肩上。

      又挑几只时兴的、相配的簪子插在上头,对着铜镜一看,嘴角咧开,十分满意。

      桃儿道:“二娘,你看镜子里!”

      李理原本涣散无神的眼光突然聚焦,双眸抬起,回过神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桃儿问:“二娘,怎么样?”

      李理唇角弯起,眼中也闪烁有光,“头一回这样打扮,瞧着真个变了些样儿,怪不得常言道人靠衣装呢!”

      桃儿见她一笑,顾盼生辉,眼眸清亮,不光是美,更美得有了神,更觉生机盎然。

      道:“才不是哩!要我说还是二娘生的好,就说这双随了方姨娘的眼睛,这可不是胭脂水粉画得出来的。”

      不一会儿,李理收拾妥当,手执团扇,带着桃儿出了门。

      两人直奔许玉住处。

      果真是佳节至,举府同庆,一路上不知飘了多少些灯笼。不禁感叹,家大业大果真不是口上说说而已,偌大的许府各处都撤红布,挂红灯笼,满是庆贺的气息。

      路上碰见些婢女,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悦。

      少顷,走到许玉院儿前,隔着几米远就看见门口有几个人影晃动,似是看见她来。

      “二娘,二娘!”

      喊话的人声音不大,语调十分柔软。

      李理听着脚步稍停,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心里有些惊讶。

      身上披着白毛大氅,面容柔弱,隐约带着丝病意,正是许家三姐儿许玉。

      李理本以为她在屋里等着,不成想竟然是在外头等她,虽说天渐渐回暖,但免不得时时有风吹来,她体弱,如何能经得起,心下有些忧心。

      快步走过去,本想说话,面前的人先开了口,“二娘,你可算来了,我久不见你,我心里还忐忑呢。”

      李理手上一暖,原是许玉的手覆上来,她回攥过去,“三姐儿,昨日不是说好叫你在屋里等着,怎得我还没到,你就跑到了外头来?”

      许玉笑笑,这笑也像挂在枝头欲落不落的白玉兰,美丽却十分脆弱。

      待要开口,听萍儿道:“二娘你不知道,我本也是这样说哩,又不是什么忒大的事儿。可三姐儿偏不听我的话,硬要到外头等,我哪里扭得过她?只得寻了大氅给她披着,少经些风吹,亏得二娘来得及时,三姐儿能少经些风儿。”

      许玉眼眸低垂,面色柔和,“哎呀,萍儿不要再拿我的不是了,大好的日子,咱们快上前头去吧!”
      许玉挽着李理的手臂,步调轻盈,两人并肩走在前头,许玉嘴角带笑,故意把萍儿甩在身后。

      萍儿见她家小姐不理她,又在后头更桃儿嘟嘟囔起来,桃儿点头应和,只听她说。

      许玉偷偷笑着,李理转头瞧她,见她高兴,以为她在笑萍儿,“三姐儿,萍儿虽然聒噪些,但说的话是好意嘞!要我说,你真不该到外头等我,我在外头喊你,你不过两分钟的事儿,况宴席就在前头,咱们如何也不算晚,何必省着一时半刻?别的不说,也该为你的身子想嘛!”

      许玉面上一热,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般,略微颔首,“我晓得嘛!就只这一次。”

      李理见她面带羞涩,紧了紧被挽着的手臂,安慰道:“身体好了才有力气玩,今日定然十分热闹!”

      许玉依旧笑着,内心里一份憧憬只有她自己晓得,想到此,大概笑也是甜的。

      到了前头,听见咿咿呀呀的唱调,往近处去,原来是府里请了戏班子庆贺,上头一花旦正唱着一句“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了淡淡春山。”

      唱者无情,听者有心。李理心里头想,唱得真是有情,果然不同人家请的戏班子,听起来也不尽相同。

      到许玉这里,那几个字仿佛就是专门唱给她听的,她也想细细瞧一瞧那人的眼,慢慢看一看那人的脸。

      这样想,心下一惊,幸好只有她自己晓得自己的心思。

      李理看向戏台下头,放着许多桌椅,零散坐着几位夫人,其中一个正往她们这边看,打手势示意她们过去。

      李理不识得她,转头看许玉,见她面上发红,下意识还以为是被风吹病了。但有瞧她神情颇为羞涩,不像生病的模样儿,又想着台上演得一出戏,心里有了答案。

      拿胳膊戳了戳许玉,见许玉回神抬头看,“这位夫人我不曾见过,好像是在喊我们过去。”

      许玉拉着李理往前去,笑一声,“二娘还未曾见过,那是我娘亲,咱们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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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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