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片吟

6、初悸

　　“喂，夏晓。”
　　大哥冷冽的声音传来，和以前一样，不带丝毫感情，也不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字符，每一个尾音都像精准的机器一般插入人心，原本应该在他语言中对弟弟的亲昵和熟悉，已经消失不见，换来的却是一种几乎陌生的情感。
　　夏虞业，夏晓的哥哥。夏家把他当做继承人去培养，从小在他身上倾注了无限精力。换来这样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夏晓隔着屏幕都能想到他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眼里是对一切的毫不关心，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手机，36度的体温却在他薄凉的嘴上说出了零下8度的语气和语言。
　　估计28岁也没有任何一个女朋友甚至连初恋都没有。父母着也不着急催，听外头的传言是说想等到30岁的时候找一个势力大一点的家族，但是要小于夏家的权利，直接将对面的女孩商业联姻到夏家来，夏晓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选一个权力较小的，在家里更好控制打理，选比夏家权利小的，这样传出去既不会说夏家想攀高枝，又不会因为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让对方家族轻视了夏家。
　　“怎么了吗？大哥。”
　　夏晓说大哥时与戏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生硬，毕竟。他没见过多少次面，大哥10岁的时候就被送去外国，到25岁才回来，当时夏晓学也匆忙也没有管那多出来的一个哥哥。
　　“父母昨天回来了一趟，明天又要去 A国。他让我跟你说一声，另外他们让你好好学习，暑假的时候和幸管家一起在老宅学习基本财务管理和礼仪方面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夏家的一切产业由我打理，至于你周六周天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算了。”
　　说完就挂掉了。
　　这是夏虞业说话说的比较多的一次。
　　明明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夏晓应该感到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之类的，但是却每一句话都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如一个人打碎了玻璃慌张捡起时却偏偏扎进手心。
　　窗外是薄薄的雨丝，倒映着夏晓坐在床上紧紧握着手机的样子。他没有勇气去看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狼狈而又失望的。
　　从他三岁起，他就从来没有看到过父母的人影了，每天奔波在各个国家之间，生活起居一切由管家打理。他生活在压抑的宅邸，每天学习令人沉重的礼仪，束缚在家族中。
　　他每次用毒舌的语气和别人说话，但语气中都夹杂着晦涩又含蓄的关心。没有人告诉他如何讨别人的欢心。也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友情和亲情……和爱情。
　　17岁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轻松很多，听外界的传言说是夏家的大少爷回来了，家族已经不需要他这颗棋子了。
　　“是这样吗……”
　　他每每想起这些回忆，嘴角自嘲的轻勾一点，夹杂着对自己的嘲讽和自己也从未察觉的脆弱。
　　他第一眼看到沈燕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身边有朋友，会有每天给他打电话问候的长辈，这些都是夏晓从来就没有看到过的，没有感受过到的。
　　包括在特级一班。
　　三个月的学习生活让夏晓第1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友情。

　　开学已经三个月了，每天和沈燕秋的日子得过且过，紧赶慢赶，也终究是快混到头。
　　听他们说安阳二中最近要举办一次文化节，而且过程还特繁琐。
　　文化节持续一周，周一周二是校园游园活动，学生可自由搭配服饰，也可在校园内开展各式各样的小摊子，学校中间的大舞台还会定期有人随舞，是二次元比较喜欢的，漫展的活动。周三周四的是由教练带着在学校里面开展各式比赛，如学术晋升体育竞赛，艺术比拼之类的。第1名到第3名均有奖学金，是贫困生们求而不得的机会。而周五则是少爷小姐们比较喜欢的集体团建远足，去爬山，晚上再到溧阳市最豪华，最顶尖的洗浴中心，去潇洒一晚上。之后就是长达5天的艺术节假期，总体来说，学生们可以疯玩12天，在高中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全校狂欢。
　　夏晓来说，前5天倒是可以玩的很开心，到时候5天的假期才是真的头疼，他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压抑感的老宅，住校吗？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很不合群呢。
　　正当他思绪乱飘的时候，沈燕秋一把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颈肩上，大大咧咧地说：
　　“夏大少爷，陪伴我们住校呗，不需要从早到晚一条龙服务，包你满意。”
　　“？”
　　夏晓没有理解他们那个我们是什么意思。
　　“咱特级一班全员住校。”
　　沈燕秋没心没肺的朝他挑挑眉，一副我赌你肯定会心动的架势。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校园里人工栽培的樱花树有几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头上，夏晓的回答让自己都出乎意料。
　　“行。”
　　“够意思。”
　　“说好的一条龙服务哈。”
　　“包您满意。”

　　就在校长宣布这个消息的下午，学校就已经开始了各种各样的表演，夏晓他们班自然是坐在正中间，8个人的队伍显得又短又寥落。
　　表演开始了，刚开始是各种各样无聊的小品。后来不知为什么越来越抽风，学生们笑的差点把自己的凳子往互相身上砸……
　　。
　　夏晓心想这些人的笑点也太低了吧。
　　看着台上那个滑稽又努力展现自己蠢萌的小丑，夏晓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好笑在哪里，看着他们都笑了，还是鼓励性的干笑了两声。
　　这一幕刚好被沈燕秋看到了。
　　“我说夏晓你不能笑得认真点吗？这叫尊重，你这个人就不能真心实意的笑一次吗？笑的时候不是嘲讽就是挑衅，到现在尬笑都出来了。”
　　“你有本事让我笑你你就让我笑啊。”
　　“我没本事。”
　　“你刚才不是挺能吗？怂逼。”
　　其实夏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莫名的想让沈燕秋故意做一些滑稽的表情来逗笑自己。
　　他觉得他自己一定是疯了。
　　补个觉怎么样呢？
　　希望有点用吧。
　　看着沈燕秋望着台上的滑稽小丑，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夏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挂上了笑意。
　　或许他真的第一次把一个人当朋友。
　　或许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