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闻时雨

7、掌心的温度。 真相到底是

　　星级酒店的柔软大床之上。
　　姜杏疏蹙着眉，扶着酸软发僵的腰肢，缓缓撑起身子。昨夜失控纠缠的画面轰然涌入脑海，Yellet与Figema双向羁绊的燥热、滚烫的呼吸、交错的体温，一幕幕清晰得无处可逃。
　　她抬手狠狠搓了搓发烫的脸颊，又气又羞，懊恼得低骂一声：“天杀的！”
　　简单洗漱整理好仪容，她推开卧室门。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醒了，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我自己。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不用道歉，是我先失控的，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更大一点，总归要承担些什么。临时性标记散的话应该要一周。如果你不方便回去的话，可以先住我那儿。饿不饿？我买了早餐，还有抑制剂贴。”黎慕云柔声道。
　　姜杏疏一想到姑妈在小和走后往她身边安排的眼线就头疼，她淡淡回复了句：“好，谢谢你。”声音哑的像砂砾划过铁皮。
　　“嗓子难受吗？”黎慕云一脸担忧。
　　“我等会下去买瓶润喉糖浆。”姜杏疏回应道。
　　“沈助理已经去买了。你先吃点早餐，至少要喝点粥。我给你请了一上午假，你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姜杏疏应了声始终没有看向黎慕云。
　　午后，姜杏疏拿起润喉糖浆，将剩下的大半瓶灌下去后才压下喉间残留的干涩，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去了当地的一所高中。
　　前半年忙着项目攻坚、陪着黎慕云周旋各方事务，她几乎脱不开身，好不容易查到林景和所在的学校，今日她无论如何也要亲眼见一面。
　　走廊人流往来不绝，阳光铺洒在地面，暖意融融。
　　姜杏疏拦下一个身形软嫩的Omega女生，语气温和：“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林景和在哪个班级吗？”
　　女孩闻言眼睛一亮，笑得鲜活明媚：“你找小和呀！我是他同桌！不过他因为生病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学校，我不确定他今天在不在，我帮你进去看看，在的话我喊他出来！”
　　“太谢谢你了。”姜杏疏眉眼柔和。
　　“不用客气！”
　　女孩蹦蹦跳跳转身冲进教室，鲜活灵动的模样，让连日深陷压抑琐事的姜杏疏心底微微松动，忍不住轻声感慨，少年人的朝气，果然纯粹又干净。
　　不过片刻，女孩便拽着林景和的手腕快步跑了出来，语气雀跃：“小和！你今天居然返校啦！我好想你！快出去，外面有个超好看的姐姐找你！”
　　话音落，她便松开手，笑着朝两人挥挥手，转身跑回了教室。
　　“谢谢你啦。”姜杏疏温柔道别。
　　视线落回眼前的少年身上，姜杏疏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浓重的心疼取代。不过数月未见，林景和清瘦得脱了形，下颌线条愈发单薄，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虚弱，连唇色都浅淡得近乎透明。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气满是担忧：“小和，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穆家的人欺负你了？”
　　林景和轻轻摇头，气息浅浅带着细微的喘息：“没有的，人都挺好的。”
　　“呼——，那就好。”姜杏疏松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腕，“走，我们去那边僻静的长椅坐坐，姐姐好不容易跑过来，别累坏了。”
　　两人寻了处远离人群的长廊长椅坐下，避开喧闹的人流。
　　周遭微风轻拂，树影婆娑，静谧安然。
　　“姥姥最近身体怎么样？”林景和轻声询问。
　　提起姥姥，姜杏疏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语气带着难掩的雀跃：“特别好！有个好消息，姥姥的照顾权现在归我了！她恢复得特别棒，最近已经能慢慢下地走路了。”
　　“真的？”林景和眼底涌上暖意，开心极了。
　　可下一瞬，她定定望着少年苍白虚弱的眉眼，心头的暖意骤然沉了下去。
　　不过短短几句对话，她清晰察觉，林景和说话极轻，稍一用力便带着细微的喘息，体虚气短得格外明显。从前的少年虽安静内敛，却从未这般孱弱易碎。
　　姜杏疏敛了笑意，语气认真：“小和，跟姐姐说实话，你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是不是在穆家受委屈、被亏待了？”
　　“真的没有。”林景和连忙辩解。
　　“嗯？”姜杏疏微微挑眉，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静静看着他。
　　那道温柔却坚定的目光压过来，林景和无奈道：“真的没有。”
　　“好，姐姐信你。”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嗓音温柔又郑重，“但你必须跟我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现在就去，好不好？小和，你是姐姐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出事。”
　　林景和指尖微蜷，迟疑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人群：“可是……好像有人来找你了。”
　　姜杏疏疑惑回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谁啊？莫名其妙。”
　　视线穿透往来的学生，她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身形挺拔、格外惹眼的身影。
　　黎慕云立在不远处，身形清隽挺拔，自带Figema独有的清冷疏离气场，在喧闹的校园里格格不入，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缓步朝这边走来。
　　望见他的瞬间，姜杏疏心头猛的一震：“他来找我干什么？”
　　黎慕云走到姜杏疏面前看了林景和一眼，然后弯腰贴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姜杏疏摸了摸林景和柔软的发丝，柔声道：“小和，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姐姐，别乱跑。”之后转身跟着黎慕云走到一个更寂静的地方。
　　“我帮你避开穆家在他身边安插的眼线。”
　　“好！那谢谢你了。”姜杏疏对着她笑了笑。
　　姜杏疏回到原来的位置抬手扶住身侧虚弱的少年，脸上挂着一抹轻浅的笑：“没事，他是来帮忙的，正好省我们时间，还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话音落，她搀扶着林景和缓缓起身，迎面走向走来的黎慕云，温柔叮嘱林景和：“小和，我们走。”
　　黎慕云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气息虚弱的林景和，眸底掠过一丝沉敛的波澜，没多言语，默默上前。
　　全程的检查流程安静又漫长。
　　暮色渐染，澄澈的天空被晕开一层温柔的橙黄，夕阳透过医院的玻璃窗，落在冰凉的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姜杏疏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拍了拍林景和的手背，柔声叮嘱：“小和，让黎慕云先悄悄送你回去。别担心，我跟他嘱咐过了，穆家的人不会发现你跟我出来的。姐姐在这里等检查报告，有时机就去找你。再等几个月，等一切尘埃落定、时机成熟，姐姐就彻底接你回家，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她掌心的温度温柔安稳，揉着少年柔软的发丝，满眼皆是疼惜。
　　“好。”林景和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抱住她，软糯出声，“姐姐再见。”
　　短暂的相拥过后，黎慕云带着温顺安静的林景和先行离开诊室。
　　空旷的候诊大厅渐渐冷清下来，人声褪去，只剩仪器低低的嗡鸣。
　　没过多久，诊室的叫号声响起：“590号家属，取报告。”
　　“来了。”
　　姜杏疏应声起身，双脚却像灌了千斤铅铁，每一步都沉重滞涩。连日的疲惫、心底的焦灼、压了许久的不安，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脱力一般，重重跌坐在冰凉的等候椅上。
　　头顶的灯光冷白刺眼，晃得人眼眶发酸。她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薄薄的检查报告单，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阴影覆落下来，将她周身的凉意尽数遮挡。
　　姜杏疏猛地抬头。
　　黎慕云不知何时回来的，静静立在她身前，身形挺拔，眉眼沉静，像暮色里安稳降临的救赎，温柔又笃定。
　　积攒了太久的委屈、自责与无力，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彻底决堤。
　　姜杏疏再也撑不住，起身扑进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狠狠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湿了一大片。
　　她肩膀剧烈颤抖，哽咽得声音破碎沙哑，字字带着剜心的自责：“黎慕云，你说我们家小和明明那么小、那么乖，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穆家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我妈妈临走前特意托付我，让我好好照顾他，护他平安长大……可我根本没做到。我该怎么办啊？”
　　她哭得狼狈又无助，所有坚强伪装尽数碎裂，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愧疚。
　　黎慕云僵在原地，向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竟手足无措。
　　他不擅长安慰人，不懂温柔的情话，只能缓缓抬起手，轻轻将失控落泪的少女拥入怀中，掌心一下下、极轻极缓地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笨拙又温柔。
　　温热的指腹细细拭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低沉温和的嗓音，带着独有的安稳力量，一遍遍安抚着濒临崩溃的她。
　　“别哭，我在。”
　　车内姜杏疏再次将林景和的检查报告翻阅到第四页时，手猛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