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闻时雨

4、 克制尽数沉沦 秋雨书室，

　　之后的几天里，林景和的高热反复，昏沉时总觉得自己像漂在温水里，偶尔有微凉的指尖探过来，确认他的体温，又偶尔有苦得发涩的药汁抵在唇边。
　　再次彻底清醒，是凌晨。喉咙干得发疼，他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水，却碰倒了一个玻璃杯。
　　“哗啦”一声脆响在寂静里炸开，他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卧室的灯已经亮了。
　　穆丞言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显然也没睡，眼下浮着一点淡青。他没说话，走过来先捡起碎片，指腹不可避免擦过林景和搭在床沿的手背——还是烫的。
　　“渴了不会喊人？”穆丞言皱眉，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带了点被吵醒的不耐。可他转身去倒水的动作却很稳，试了两次温度，才把保温杯递到他手里。
　　林景和捧着杯子小口喝，热气熏得他眼眶微红。他看着穆丞言垂着眼替他收拾床头柜上乱放的药瓶，铝箔板和说明书被分门别类理好，连吸管都被仔细插进了杯子里。
　　“……你不用这样。”林景和嗓子哑了，声音像砂纸磨过，“不过是几个下人，我没放在心上。”
　　穆丞言整理药片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景和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忽然伸手，用指腹蹭掉了他嘴角的一点水渍。
　　动作很轻，神态却是一本正经的审视，仿佛在分析一笔重要的投资。
　　“我没在替你出头，”他说，声音低下来，在深夜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只是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碰，也不喜欢我的人受委屈。”
　　最后几个字咬得轻，却像石子投进湖心。
　　林景和握杯子的手紧了紧，没躲开那只手。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之后，每每清晨林景和醒来，枕边总会多一张便签。有时是提醒他吃药的时间，有时只是极简的几个字——“粥在锅里，热两分钟”。字迹锋利，留言却琐碎得不像平时沉默寡言的穆丞言。
　　这天午后，林景和能下床走动了。他推开书房的门，看见穆丞言正在打视频，视频那头是一个Alpha。
　　男人听见动静，抬眼扫过来，只停顿了一秒，便对着屏幕那头冷淡开口：“今天先到这里，酒会的事明天再谈。”
　　视频掐断，书房归于安静。
　　穆丞言摘了耳机，朝他走来：“不是让你在床上躺着？”
　　“躺腻了。”林景和靠在门框上，看他走近，忽然笑了，“穆先生现在连视频会议都不开了，天天围着我转，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不得气死。”
　　穆丞言没接这玩笑，伸手将他微敞的衣领拢好，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半步，抵着他额头试了试温度。
　　确认不烫了，才低声说：“烧退的差不多了，倒是嘴还没闲下来。”
　　他耳尖骤然漫开一层薄红，长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两下。
　　窗外蝉鸣彻底歇了，风里的桂花味浓得化不开。
　　有些东西，不必宣之于口，却在汤药的苦涩和便签的笔画里，一点点生了根。
　　病彻底好了那天，秋雨下了整夜。
　　林景和没回客房，洗完澡后披着件穆丞言的外套，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穆丞言正对着电脑处理邮件，闻声抬头，看见他穿着自己宽大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伶仃又白皙，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猫。
　　“有事？”穆丞言摘下眼镜，嗓音因为学业而略显低哑。
　　林景和没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抽走了他放在键盘上的手。
　　穆丞言眉梢微挑，任由他握着。
　　“穆丞言，”林景和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指节的薄茧，抬眼时，浅褐色瞳孔里没了以往的雾气，清亮得惊人，“你这几天，是不是太惯着我了？”
　　穆丞言没抽手，只静静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在想……”林景和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呼吸交错间，他看见穆丞言的瞳孔缩了缩，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不动声色的姿态。
　　他忽然就笑了，带着点病好后久违的狡黠，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凝固了一瞬。
　　穆丞言盯着他，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他没像往常那样用冷淡或者强势把话题带过去，反而扣住林景和不安分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从椅子拉到了自己腿上。
　　林景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哼一声，还没站稳，下巴就被捏住，被迫与他对视。
　　“林景和。”穆丞言的声音沉下来，褪去了所有客套，只剩下属于Alpha最本质的侵略性，“我要是不喜欢，你连靠近我三米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也没有多余的温存。这是一个带着确认意味的吻，齿关磕碰间带着点狠劲，像是要把他前几天所有隐忍的担忧、便签上的字句、以及监控里的心疼，全都通过这个吻讨回来。
　　林景和起初僵着，随后闭上眼，顺从地启唇，甚至试探性地回应了他。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有些乱。林景和唇色被碾得艳了些，眼角泛红，却还不忘弯着眼逗他：“原来穆总喜欢人，是这样的喜欢法啊？”
　　穆丞言拇指蹭过他微肿的下唇，眼底终于泄出一点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温和，而是带着占有欲的纵容：“现在知道了？那以后别再问这种废话。
　　林景和低低地笑出了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声说了句：“便签写得挺好的，以后接着写。”
　　“嗯。”穆丞言柔声应道，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人彻底圈进怀里，没再松开。
　　窗外的雨声渐密，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书房的墙壁上，边界模糊，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