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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揉揉脸 穹景昼: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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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红灯前,王芳从后视镜里看向白林:“你最近有热度,网上也有人带节奏,景昼的病历材料也齐全。等你们选定地址,我把材料一起交上去,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她停了一下,又问:“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往下办。”
白林转头看向穹景昼。那个人也正笑着看他,用膝盖在他腿侧轻轻碰了一下。
“想。”白林答得比王芳问得还快。想起刚才交上去的宿舍申请,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刚申请了带独卫的房间。”
“没事,宿舍申请先留着,做个备选。”王芳说,“校外住宿要是批不下来,就还按校内安排。”
穹景昼懒洋洋地往座椅里一靠:“白老师这么想和我住?”
“我是怕你臭了都没人知道。”
穹景昼嘴角渐渐翘起来:“说话很浪漫。”
等车在下一个红灯前停稳,王芳把装着三张户型图的文件袋递到后排:“我已经筛过一轮,你们挑一套做首选。”
三套房子离宴大步行都不超过十五分钟,也都是服务式公寓,配有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前台和电梯门禁。到了公寓楼下,王芳留在车里整理校外住宿申请,由带看顾问领两个男孩上楼。
第一套在八层,客厅和两间卧室都不错,稍大一点的卧室恰好和电梯井共用一面墙。带看顾问说隔音做得很好,白林还是站在墙边等了一趟电梯。电梯经过这一层时,墙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他当场把户型图翻了过去:“下一套。”
穹景昼跟出房门:“这点声音我未必听得见。”
白林按下电梯:“先看别的。”
第二套很安静,房间却明显一大一小。次卧里家具挤得很满,只剩下一条窄过道。穹景昼试着把椅子往外拉,椅背果然撞上床尾。他又把椅子推回去,站在桌边伸开手臂比了一下:“我住这间也够了。”
白林握住他的手腕,把人从次卧里拉出来:“不够。”
“我可以去客厅学。”
“东西放哪儿?”
穹景昼朝对面的大卧室看了一眼:“放你那边。”
白林看了他两秒,松开手:“去第三套。”
第三套在另一栋公寓的十二层。访客进楼前要在前台登记,电梯刷卡后只能到对应楼层,电梯厅和公共区域都有监控。屋子朝南,进门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两间卧室分在走廊两端,中间隔着卫生间和一排储物柜。
白林走进其中一间卧室,窗户朝向内院,关上以后几乎听不见车声。窗边挂着厚实的遮光帘,床头两侧都有插座,墙边还能摆一张书桌。
“你住这间。”白林说。
另一间比这边稍小,窗户朝着马路,白天光线很好,墙边也有足够的位置摆书架和资料柜。白林看完,又回到客厅。客厅里只放着一张四人餐桌,靠墙还留着一长段空处。
“这里能再放一张桌子吗?”他问。
带看顾问说:“可以,家具方案能调。”
白林从文件袋里取出笔,在户型图上圈出一块位置:“放这里。平时各自在房间写东西,要一起讨论,就出来坐这儿。”
带看顾问低头记了一笔:“桌子配两把椅子够吗?”
“三把。”白林说。
穹景昼俯身看了眼白林圈出来的位置:“白老师已经开始布置会议室了。”
带看顾问去厨房查看厨电,客厅里暂时只剩下白林和穹景昼。傍晚的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一直落到白林手里的户型图上。
从前他不是没算过以后: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穹景昼要是重新拍戏,课程和行程该怎么错开;要是高考分数差得太多,他又该为了穹景昼,把志愿往下挪到哪所学校。
他设想过的未来一直只有分数、校名和路线,写出来也不过是几行条件。今天第一次,它有了门、窗、两间各自关得上的卧室,还有一张他们可以坐到一起的桌子。
白林在第三套后面勾上“首选”。
两人下楼后,王芳把第三套的地址补进申请,连同准备好的材料一并提交给项目办。她将标好的户型图连同笔收回文件袋,又问清楚这套房最多能留到什么时候。处理完这些,离约好的晚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任其安已经到了餐厅附近,正站在路边的书店门口低头回消息。他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收起手机便朝他们迎了两步。
穹景昼看了眼时间:“还早。任同学第一次来这边,要不要走走?”
任其安点头:“好啊好啊。”
附近的街区比宴大校内旧得多,沿街有打印店、文具店和几家本地小吃铺,再往前是一所小学。晚托班刚放学,校门外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卖棉花糖、竹筒粽子和蜂蜜莲子糕的小摊沿着人行道摆成一排。
三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任其安却忽然停了下来。
路边放着一只铺了报纸的纸箱,里面挤着十几只刚孵化不久的雏鸡。浅黄的绒毛被染成粉色、蓝色、绿色和紫色,细细的叫声连成一片。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蹲在纸箱旁,正拿着十块钱挑颜色。
任其安在纸箱前站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颜色是怎么弄上去的?”
摊主正抓着一只想要逃跑的雏鸡,头也没抬:“彩色的好看,小孩喜欢。”
“你用的什么染料?”
摊主闻言抬头看他:“你到底买不买?”
任其安仍盯着纸箱里的小鸡:“你连喷的是什么都说不清。它们还会啄自己的毛,吃进肚子里怎么办?”
原本已经准备交钱的小男孩转过头:“吃进肚子……它会死吗?”
任其安在纸箱旁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有可能。它们才刚出生,很脆弱。”
小男孩立刻把钱攥回手心里:“那我不买了,我不想让它死。”
旁边的女人牵住他:“好,那到前面给你买个风车。”
摊主盯着小男孩攥回去的十块钱,脸色瞬间沉下来:“你这小孩,没事找事是不是?不买就在旁边瞎说,耽误我做生意。”
任其安从纸箱旁站起来:“我没瞎说。你连具体是哪种色素都说不清,怎么知道没毒?”
“你懂什么?我卖这么久了,也没见出什么事。都是食用色素,毒什么毒?”
“那也不能往小鸡身上乱喷啊,它们又不是玩具。”任其安顶了回去。
摊主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小屁孩,还来劲了?”
白林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任其安和摊主之间。帽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下来的眼睛。一米八的身量往摊前一立,纸箱前那点空间便被挡去大半。
“他说错了吗?”
摊主从白林肩侧看了眼后面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穹景昼,皱了皱眉,很快又坐回小马扎:“不买就走,三个学生跑我这儿装什么好人?”
刚才的小男孩已经拿到了一只蓝色风车,走出去几步又看了纸箱一眼:“我不要小鸡了,好可怜。”
穹景昼隔着口罩笑了声:“您看,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他说完便按着白林的肩膀往外带,又朝任其安偏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离纸箱远了以后,任其安还在回头看。穹景昼懒洋洋地说:“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任同学来宴京第一天,先断了人家一单生意。”
“哥,我说的是实话。”
“我没说你错。”穹景昼看他一眼,“就是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乖,砸起场子来一点都不手软。”
“我也不是故意砸场子。”
白林在旁边说:“知道。”
穹景昼叹了口气:“白神这就护上了?”
白林懒得理他。任其安却很认真地说:“谢谢白林哥。”说完,他又转向穹景昼,“也谢谢穹哥。”
穹景昼挑了下眉:“怎么先谢他,再谢我?”
任其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因为刚才是白林哥先说话的,要不我重新谢一次?”
“任同学,晚了。”
“穹哥,你怎么这么难哄?”
白林冷笑一声:“别哄,越哄越来劲。”
餐厅二楼有独立小包间,三个人进门坐下,白林先摘了口罩和帽子。
等菜时,穹景昼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黑色充电宝接上,任其安也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奶白色的,两只充电宝被放到各自身旁的空椅上。
最后一道菜摆稳,服务员退出包间,替他们合上门。穹景昼这才摘下脸上那点东西,往椅背上一靠:“本明星的帅脸,总算重见天日。”
吃饭时,话题从那只机械壁虎转到“开源坟场”,又从戏剧社招人绕到任其安在江州的学校。说到六月十二日以后的安排,任其安说:“我查过了。运动中心早场六点半开,每天早上游完再去项目楼也来得及。”
穹景昼拿过汤勺,先给白林和任其安各盛了一碗:“你们已经把我排除在晨练计划之外了?”
“没有啊,穹哥也一起。”
白林面无表情:“他起不来。”
“白老师,你不要造谣损害我的形象。”
任其安抬起头:“没关系,你的形象和我来以前想的差不多。”
穹景昼眯起眼:“任同学……这听着不像好话。”
“是好话。”任其安笑着低头喝汤,“网上都说你私下不爱搭理人,我之前就觉得他们胡说八道。你今天又捞我、又给我盛汤,话也比我想的多。”
白林喝了口茶:“嗯,特别多。”
饭吃到一半,白林说起校外住宿的事:“批下来的话,我跟他住校外。四零七怎么调,你问下项目办。”
任其安听完,只问:“是因为穹哥住普通宿舍不方便吗?”
“不只。”白林瞥了穹景昼一眼。
任其安捧着茶杯看了看穹景昼,又把杯子放回桌上:“那你们住出去更合适。”他说,“我明天自己问沈老师,反正群已经建了,你们也甩不掉我。”
穹景昼看着他:“这是准备绑架我们了?”
“项目名单上写的就是咱们三个。”任其安说得理直气壮,“学校安排的。”
穹景昼“啧”了声:“还会拿学校压哥哥。”
说笑间,最后一道菜也见了底。白林不说话时,任其安也没急着找话填;穹景昼逗他,他便笑着顶回去。
白林心想:和这人做朋友,应该不坏。
穹景昼刚拿起口罩,任其安突然叫住他,随即从书包内层取出个袖珍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连笔一起递过去:“穹哥,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穹景昼把刚拿起的口罩放回桌边,没接本子:“没看出来,任同学,你喜欢我啊?”
任其安的脸有些红了,手里的本子却没有往回缩:“不是我,是我……女朋友,她特别喜欢你的作品。”
白林原本正翻着手机里的正式报到通知,手指停在屏幕上:“你有女朋友?”
“嗯,她在江州。”任其安把本子往前递了递,“我把这个寄给她,她肯定会很高兴。”他又补了一句:“穹哥放心,我不会说在宴大碰见你的。项目的事也不提,就说在街上遇到的。”
穹景昼将那本薄册垫在手臂上,很快签下自己的名字。等最后一笔落稳,他把本子和笔一起递回去:“任同学,你对你女朋友可真好啊。”
“她对我也很好。”任其安接过本子,从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折叠小风扇。白色风扇顶端竖着两只短短的兔耳朵,背后还贴着一颗有点歪的草莓。他将风调到最小,对着签名轻轻吹。
穹景昼看了片刻,没忍住笑:“小家伙挺可爱。”
“不是我买的。”任其安脸上的红还没退,举起风扇给他们看了一眼,“她出门前看了宴京的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干热,硬塞进我包里的,能喷水雾。”
“准备得很齐。”穹景昼说。
“她总怕我忘带东西。”任其安低头看了眼那两只兔耳朵,“我这次出远门,她恨不得把能用上的都塞进我包里。”
穹景昼点点头,尾音拖得有点长:“正常,谈了恋爱就这样。”
白林原本还看着那只兔耳朵风扇,忽然偏开了脸。穹景昼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便问:“脸怎么有点红?”
白林刚张开嘴,任其安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低头看了眼屏幕,嘴角立马就压不住了:“我接个电话。”
他将手机贴到耳边,起身走到窗边,低声说:“嗯,吃过了。”
“给你准备了个东西,明天寄过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穹景昼听不清,只看见任其安脸上的笑又深了些。他又低声说了两句,突然借着窗玻璃往后扫了一眼,正好撞上穹景昼映在玻璃里的目光。
任其安很快重新面向窗外:“没有没有,他们人都挺好的。”后半句几乎只剩口型。
穹景昼顿时明白这小孩为什么宁愿站在窗边,也没直接出去接——他们毕竟才认识半天,女朋友打电话过来,躲到门外显得生分;坐在桌边说那些亲近话,任其安自己大概又觉得别扭。于是只能往窗边挪几步,既没真避开他们,又努力装得自己根本不在意。
穹景昼伸手把手机从充电宝上拔下来,随手点开短视频软件。屏幕里,一只胖橘猫正蹲在扫地机器人上,被机器一路载进厨房,撞到柜门以后还不肯下来。
余光里白林也低下头,继续翻看手机里的报到通知。任其安大概以为身后的人终于各忙各的,声音也比刚才自然了些。
穹景昼手指往上一划,又换了一条。
镜头里是一大片没过脚踝的雪地。一个人裹着厚厚的冬装往前跑,身后追着七八只半大的小狼狗。灰的、白的、黑背的,四条腿在雪里倒腾得飞快。最前面那只白色的尤其来劲,一边跑一边往人腿边扑,被那人躲开了也不气馁,转个圈又黏上去。
穹景昼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蹦出白林那张脸。
窗边继续传来任其安的声音:“嗯,今天挺顺利的。”
穹景昼听到这里,看了看屏幕里满雪地跑的那群小狼狗,又看了看身边的白林,没忍住低低感叹:“现在的小孩,恋爱脑,哎。”
白林抬起头看他:“少装,你就比他大一岁。”
穹景昼把视频暂停:“大一岁也是大。突然想起来,我也比你大一周呢。”他托着下巴偏头看白林,“你看任同学,一口一个哥。我陪你这么久,白神是不是也该叫我声哥哥?”
白林移开视线,给自己添了些茶:“……不要脸。”他的语气和往常骂人没什么区别,连神情都没多少变化。
可穹景昼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后半句。照平时的路数,白林早该再送他一个“滚”,或者干脆低头不理人了。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双眼睛还安安静静地停在他脸上。像是没觉得这句话值得回应,又像是有那么一瞬,因为什么而犹豫了。
穹景昼看看他,又想起刚才雪地里那只凶巴巴往人腿边扑的小狼狗。他干脆把手机往腿上一搁,两只手一左一右,直接捧住了白林的脸。
掌心贴上去时,白林还保持着握杯子的姿势,身体也没往后退,只剩眼睛比刚才睁大了些。大概是实在没料到这人不仅嘴上没完,手也真跟着犯了毛病。
穹景昼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放轻声音:“白神,叫哥哥。”
白林的声音被他两只手夹在中间,听起来有点闷:“滚。”
“就叫一声。”
“穹景昼。”
“嗯。”穹景昼答得极自然,“哥哥在。”
白林终于开始拧眉,穹景昼反而更想欺负他,拇指在他脸侧按了一下。掌心里的皮肤温热细滑,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不做什么表情,脸颊竟然比想象中软得多。
他又揉了一下,那层冷白的皮肤很快浮起了红。
穹景昼一时也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揉出来的,还是这人自己热起来的,只觉得那点颜色落在白林脸上格外明显。
穹景昼盯着看了一会儿,完全舍不得松:“你小时候是不是更好揉,有点后悔——”
白林终于忍无可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直接将穹景昼的双手从脸上扯了下来:“烦不烦?”
穹景昼的两只手腕被白林按在桌边,他试着把右手抽出来一点,又往白林这边伸:“最后一下。”
“你做梦。”
穹景昼半边身体都探了过来,白林单手扣着他的两只手腕,任他怎么折腾也没松手。桌上的茶壶被两人的胳膊蹭得晃了一下,又被白林用另一只手扶稳。
穹景昼最终没碰到白林的脸,指尖便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记:“行了,我认输。”
白林这才松了手:“幼稚。”
窗边传来任其安结束通话的声音:“知道了,我到酒店再给你打。”
话音刚落,穹景昼立刻乖乖坐直,把手机重新拿回手里,摆出副一直在刷视频的样子。
任其安回到桌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打得有点久。”
穹景昼摇头:“没事。”
白林的手机这时传来消息提示音,他看过消息,说:“陈叔到街口了。”
穹景昼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全副武装,任其安也把手机收进背包。两个人一起走到包间门口,才发现白林没有跟上来。
他们一起回头。
白林已经戴好帽子和口罩,正站在靠墙的空椅旁,一手拿着一只充电宝,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两个已经准备开溜的人:“你们的。”
任其安赶紧回来拿走奶白色那只:“差点忘了。”
穹景昼接过自己的,理直气壮地往口袋里塞:“我本来记得,被任同学带偏了。”
三个人一起下楼。路口的绿灯已经亮了,任其安的酒店就在街对面,他朝两人抬了下手:“那我回酒店了,白林哥,穹哥。”
“十二号见。”白林说。
任其安跟着人流过了马路,到了酒店门口又朝他们挥了下手,才推门进去。陈叔的车停在街口,白林和穹景昼刚坐进后排,三人群便跳出一条新消息,穹景昼低头去看。
【小任同学:我到酒店啦。】
紧接着,任其安把群名改成了【六月十二日见!】。
【白老师:六月十二日,八点四十,南门。】
群名很快又变成了【8:40别迟到!!!】。
【小任同学:主要提醒穹哥。】
穹景昼把手机转向白林:“白老师,你们这个小团体开始针对我了。”
白林把他的手机推回去,低头看回自己的手机。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