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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癖好 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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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景昼睁眼时,房间里没有实验室,没有上锁的门,也没有站在冷光下的穹羽。
更没有婴儿的哭和笑。
穹景昼捂住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昨晚到底算睡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准。身体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累,动用力量以后,那股本该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空乏,也没有像往常那么重。
正当他因潜意识空间里那点事手脚发冷的时候,灵魂深处透出一股温热。昨晚融进他灵魂的那点白色帮他把混乱的呼吸一点点带回原来的节奏。
“穹景昼。”白林的声音此时隔着门板传进来,“起床了。”
穹景昼坐起身,盯着门板想了会儿——至少最近这阵子,不该再让白林为这些有的没的担心。他抬手揉了把脸,故意用刚睡醒的迷糊音问:“……几点了?”
“七点了,山药糕要凉了。”
穹景昼把脚踩进拖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做的?”
门外传来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白林答得很快:“孙阿姨做的。”
楼下随即传来孙阿姨中气十足的拆台:“别信他的!我只帮他看了火!”
穹景昼没绷住笑了出来,他站在原地没动,想等心里那点后怕慢慢沉下去。外面的脚步已经匆匆往楼梯方向去了,踩得有些重。
下午活动课还没开始,体育馆里已经响起成片的落球声。
篮球社组织的校内五人制小联赛下周一开赛。白林他们这一组正好和首轮对手约了今天先打一场训练赛,十来个人都来得很早。负责张罗的是高二的篮球社社长姜磊,这会儿正拿着手机站在边线掐时间。
白林已经换好了队里准备的深色球衣球裤,换下的运动鞋装在球包鞋袋里。他正调整护踝,一只脱手的篮球从场内滚来,穹景昼用鞋尖抵住球面,低头看他:“白神,周一比赛,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昨天忙面试,忘了。”白林收紧护踝上最后一道绑带,伸手接住穹景昼踢回来的球。
他把篮球鞋穿好,将球扔回场内,王子逸单手捞住:“昼爷,你可看好他。我们社长刚说了,谁今天偷懒,周一就负责坐场边鼓掌。”
“跑你的。”白林朝他脚下点了点,“折返少了一趟。”
王子逸算了算,骂了声“这也看得见”,认命地转回底线。旁边的姜磊正坐在地上缠护膝,白林刚起身,他便顺口提醒:“你到时候少往里硬撞,上次那一下,我听着都疼。”
“先把你那只总爱外撇的左脚管好。”白林朝他左膝抬了抬下巴。
姜磊屈了屈膝盖,嘴上拖着调子说了句“知道了,白大神”,手上却真把左侧护膝解开重绑了一遍。
穹景昼听着他们说话,从球筐里又捞出一个篮球:“一个个都青春洋溢啊?今天状态好,我陪你玩两下。”
他想让球在指间转上一圈,起手还像模像样,结果才转过三分之一,篮球便从指尖滑了出去。他赶紧侧身用另一只手接住,顺势换到身侧,装得像本来只打算换手。
白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篮球:“就你?”
穹景昼把球塞进白林怀里:“试试,我从你手里抢到一次,就叫声昼爷。”
白林没接后半句,抱球走到三分线外:“来。”
其他人还在热身,注意力却分了一半过来。白林在弧顶单手运球,身体侧开,将球护到离穹景昼更远的一边;前两次落球都很规矩,第三次换手,他把篮球从身前送向左侧,露出一条过分清楚的路线。
穹景昼在他肩膀转动以前便判断出方向,提前伸手拍在球上。白林那只本该回护的手根本没追上来,篮球果然脱手滚出两米,被穹景昼追上去抱进怀里。
王子逸刚跑完自己补的那一趟,扶着膝盖直喘:“白神,你这水放得还能再明显点吗?”
穹景昼抱着球转回来,眉梢扬得很高:“白神,不行啊?”
白林没替自己辩解,只朝他摊开右手:“球。”
穹景昼抱着球没给,白林便迈进他的护球范围,从两臂之间抽走篮球:“再来。”
“白神输急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格外重的落球。
白林压低重心,第一个变向只动肩,球仍留在右手。穹景昼刚把重心收回来,白林已经贴着他的左侧切了过去。利落起跳,篮球擦过篮板落进网中。
白林落地后第一眼便看向穹景昼,回弹的球掠过手边,直奔场外,王子逸伸脚把球踩住:“怎么还带漏接球的?”
“你话多了。”白林从他脚下勾回篮球。
穹景昼冲白林勾了勾手:“再来,我不信。”
第三回,穹景昼摸清了白林的假动作。他还保留着作为穹羽时的一些本能,这具身体却没做惯这种急停、变向。白林第二次换手刚结束,穹景昼右脚慢了半拍,整个人随即向前栽去。
白林直接松了球,一把扶住穹景昼,借着转身把他带回身侧。穹景昼右脚在地板上斜滑了半步,鞋底吱吱响了两声,总算稳住。
白林架着他走回看台,把人按到第一排座椅上:“站都站不稳。”
“脚生了。”穹景昼转了转右脚,“脑子跟得上,腿不听话。”
“总之。”白林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右脚踝,认真观察了一会,“坐着。”
一个半小时后,姜磊把最后一只球拍回筐里,挥手宣布今天到这。白林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走回看台,拿起搭在球包上的灰毛巾擦了把汗,又随手搭了回去。他提起球包。穹景昼拿起放在脚边的水瓶,同他一块往男更衣室走。
门刚推开,一股乱七八糟的青春气息便朝穹景昼扑来。更衣室不大,两侧贴墙摆着铁皮储物柜,中间横着几张长凳,窗下是一排洗手池。换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听着很卖力,实际什么也没带走。
穹景昼把水瓶顺手搁在离门最近的长凳上。他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这里的空气大概已经能拧出汗来。第二反应是,原来换气扇真的可以只负责发出声音。
屋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剩下几个还在慢吞吞换衣服。有人赤着上身拿自己的毛巾擦汗,有人挤在洗手池前洗脸,还有两个男生站在镜子前,非要争谁最近练出来的线条更明显。
右边那个明显偷偷吸着肚子,左边的看不过去,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腹部:“妈的,吸什么吸?”
“滚,这就是正常状态。”
“正常个屁。”
“我真练出来了,你摸——”
“你俩得了。”姜磊坐在长凳边拆护膝,护膝上的魔术贴“刺啦”一声被扯开,“还有外人在呢,别给篮球社丢人。”
右边那个接住姜磊随手丢来的护膝,嘴上不服:“那你找个不丢人的。”
“这不就有么。”姜磊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白林刚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正低头拉球包拉链,几个人顿时齐刷刷转向白林。姜磊把护膝从那人手里拿回来,卷了两下:“白大神,给我们篮球社长长脸。”
白林从球包里抽出干净短袖:“无聊。”
“你平时衣服套着谁看得出来。”镜子前那人靠回洗手池,笑得十分坦荡,“昼爷可是稀客,不得给人家展示一下?”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就是,人家今天坐场边看你一个半小时,怎么也得给点福利吧?”
白林抬头扫了他们一圈:“你们很闲?”
“这不是实在好奇吗,白大神太有魅力了。”姜磊拍了拍球包,“今天又有人问我要你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不会真没看上的吧?”
“和你有关系?”
“那倒没有。”姜磊往长凳上一靠,“我就是挺想知道你谈恋爱什么样,对象以后问你‘想不想我’,你是不是也回个‘还行’?”
镜子前那两个当场乐疯了,王子逸把搭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来:“问昼爷呗,他俩天天混在一起,白神真有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的注意力又转向门边。
穹景昼原本躲得远远的,正靠着铁柜刷手机,闻言按灭屏幕,用手机边角轻砸了两下掌心:“别问我,他嘴那么硬,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真的假的?”姜磊把话绕回白林身上,“白大神有点太小气了,作为补偿,快给人家展示下你那搓衣板。”
“哎,说到补偿。”穹景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白林刚搭上柜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柜门往回拉了一截:“你闭嘴。”
可惜晚了。
穹景昼冲刚才还在嚷着“展示”的几个人扬了扬手机,一本正经:“你们真不用折腾他给我看,他什么样我都看过,不稀罕。”
更衣室静了一瞬,包括白林在内的所有人同时扭头看他。穹景昼这才察觉这句话有多容易让人想歪,立刻补了一句:“……因为我们以前经常一起游泳。”
姜磊刚塞进球包一半的护膝又被他慢慢抽了出来:“等会儿,你刚说什么?”
穹景昼咳嗽一声:“我们经常一起游泳。”
“前一句。”
穹景昼:“……”
靠着洗手池的男生已经笑了:“什么叫‘什么样都看过’?”
“就是游泳。”穹景昼随意地摊了下空着的那只手,“你们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们也没说不正常啊。”
“对啊。”旁边那人立刻接上,“既然什么都看过了,那内部人士不得来点内部评价?”
穹景昼几乎是秒懂,却偏要装没懂:“评价什么?”
“你说呢?我们看不到的呗。”
这句话刚落,更衣室里炸开一片意味深长的“哦——”
穹景昼眼皮跳了跳,悄悄瞄白林一眼:“什么看不到的?”
姜磊拿护膝挡住半张脸,笑得肩膀直抖:“昼爷,你还装纯?”
那群人越说越没边,穹景昼自己先笑了一声:“我服了,你们真是——”
白林那边的柜门“哐当”一声合上,屋里的话头一起断了。
穹景昼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白林,我可什么都没——”
白林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就不该让你来,出去。”
“我还没说完呢。”
“你还想说?”白林没等他把话说完,攥着那截手腕绕过长凳,衣服都不换了,径直把人拖出了更衣室。门在身后回弹,里面那群人的起哄立刻变成了模糊的回音。
穹景昼被拽到走廊才站稳:“我说的是正常的‘看过’。”
白林松开他的手,把掌心里那件已经攥皱的短袖抖开:“闭嘴。”
穹景昼识相地靠到墙边。白林没有立刻回去,只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像在等里面的人散尽。
几分钟后,更衣室门重新打开。两个男生背着包出来,迎面撞见他们,嘴角便要往上翘。白林将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两人乖乖把嘴抿严,拐过走廊便一路跑了。等里面彻底没动静了,白林才推门进去,穹景昼跟在他身后。
白林重新拉开柜门,从球包鞋袋里取出运动鞋换上,再把篮球鞋放进柜子最底层。所有要换的衣服都拿齐以后,他抱着东西停在那没动。
穹景昼低头把手机揣进口袋,等抬起头,白林还站在那里:“怎么了?”
“没什么。”
白林把臂弯里的衣服抱紧了些,像突然跟谁较上了劲。他干脆没再往角落走,只伸手扯住球衣的下摆,两手交叉往上一提。衣摆从腰侧掠过,肩背跟着舒展开,刚运动过的肌肉线条还没完全松下来。
球衣很快从头顶扯了下来。
白林把它随手卷进臂弯,又把怀里的干净短袖套上。整个过程,他一次都没朝穹景昼那边看。穹景昼原本还真没多想,直到那件短袖套好了,他才咂摸出点不对劲:“白神,你今天挺大方。”
白林皱眉,看起来很是不解:“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躲的?”
“好有道理。”穹景昼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白林没再接话,弯腰继续收拾。轮到换裤子的时候,他转身就朝最里面那块被柜体挡住的角落走。
穹景昼靠着柜子看他:“不是说没什么好躲的?”
白林把长裤往臂弯里一折:“上衣和裤子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穹景昼。”
穹景昼看着那颗已经红透的耳朵,越发觉得有意思:“刚才不是挺坦荡吗?我还以为白神今天彻底想开了。”
白林没理他,角落里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穹景昼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欠兮兮地补完:“白孔雀上半身开得那么漂亮,还以为今天准备贯彻到底。”
角落里安静两秒,传来一句:“……你再说一句。”
“好好好,不说。”
穹景昼嘴角的笑还没落下,注意力却被柜底那双刚换下来的篮球鞋勾了过去。他弯腰拎起右脚那只,侧过鞋底检查前掌外缘的纹路,又拿起左脚那只,将两只鞋并在一起比了比。
白林换好衣服从角落出来时,一见穹景昼手里的鞋便停住:“你拿我鞋干什么?”
穹景昼把左脚那只放回柜底,手里还托着另一只:“看看而已。”
白林仍没往前走,眉头皱起来,嘴唇也抿紧了,满脸都是单纯的警惕。越是这样,穹景昼越忍不住想逗他:“就是觉得白神真神,连出汗都没味。”
说完,他故意坏笑着把篮球鞋往鼻尖前凑了凑。
白林见他这个动作,当即把换下来的球衣扔到穹景昼头上:“穹景昼,你特么有病吧!”
他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篮球鞋塞回柜底,旁边那只也跟着撞歪了。
穹景昼被球衣罩着,还在笑:“果然脸上这件也没味,这么紧张干什么?”
白林把球衣从穹景昼脸上扯下来,连同球裤一起塞进球包:“正常人谁闻别人鞋?”
“先别急,那不是重点。”穹景昼朝柜底点了一下,“你没发现吗?”
白林把灰毛巾也塞进去:“发现什么?”
“我早就发现你很神奇。”穹景昼说,“刚才高强度打了一个多小时球,身上也就一点很淡的味道。”
白林拉上球包:“这种事我怎么发现?难道让别人闻我?”
“你自己闻不到?”
白林刚提起球包,视线落到柜底的篮球鞋上,随即又把球包放了回去:“其实能闻到,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对。”穹景昼点了下头,“就是那个。”
白林蹲下来,把那两只篮球鞋重新摆齐后,他说:“我不知道自己闻自己准不准,你总说我臭。”
穹景昼难得卡了壳,他干咳了一声:“……那是逗你。”
白林的脸彻底冷下来:“有病。”
柜门还没合上,锁扣上的孔正好露在外面,穹景昼朝那儿一点:“你这鞋准备一直放学校?”
“嗯。”白林说,“最近都要训练,明天还用,不拿回去了。”
“这柜子没锁,你自己买把锁。”
“锁什么?”白林敲了下柜门,“一双穿过的鞋谁会偷,又不贵。”
穹景昼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白林眉头跟着皱起来:“你摇什么头?”
穹景昼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把脸转向更衣室墙边那面长镜。
白林猝不及防,被他带得偏过头:“你干什么?”
“看你脸。”
白林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我脸怎么了?”
“再看。”
穹景昼的手已经松开他的下巴,顺势往下一落,捏住白林刚换好的短袖下摆,往上撩了一截。白林反应快得离谱,衣摆才离开腰侧一点,就被他“啪”地一掌按了回去:“穹景昼!”
“行。”穹景昼很讲道理地点头,“我不碰了。”
白林仍压着衣角,半点没松:“你到底想说什么?”
穹景昼重新摸出手机,朝镜子里的人影点了点:“就你这张脸。”手机沿镜中人影往下一划,“加你这个身材。现在喜欢你的人,认真排一排,半个操场总有吧?”
“夸张。”
“我还往少了说了。”穹景昼靠回铁柜,“最近校园论坛那些偷拍照你不会一张都没见过吧?”
“没兴趣。”
“你没兴趣,人家有。”
白林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所以呢?”
“所以别说鞋。”穹景昼下巴朝柜底一抬,“你哪天擦汗用过的纸巾没扔好,说不定都有人捡回去收藏。”
白林张了张嘴,视线停在穹景昼搁在长凳上的矿泉水瓶上。他很快又收回目光,骂了他一句:“……你真变态。”
“经验之谈。”穹景昼一本正经,“真有人卖白神穿过的球衣,几十万我都愿意出。”
白林手里的柜门停在半开的位置,他用眼神量了量穹景昼,又量了量柜子里空出来的那一格。穹景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格柜子,觉得那宽度好像真够塞个人进去,后背顿时有点发凉,往旁边躲了躲。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种……癖好。”白林咬着牙说,“少以己度人。”
“我什么癖好?”
白林把球包里的东西重新理顺,篮球鞋仍留在柜底。他提起球包,一把将柜门推上。
“哐当”一声,算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