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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太晚了 白林: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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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日,周二。
早七点刚过,白林放在餐桌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刚剥完鸡蛋,手上还沾着点蛋壳碎屑,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才去拿。邮件标题只扫了一眼,他原本绷紧的脸就明显松了些。穹景昼坐在对面喝牛奶,杯沿都快碰到唇边了,见他那样便停在那里:“怎么了?”
“给你面试机会了。”
白林把手机递过去,没忍住又补了一句:“明天下午四点四十。”
宴大已经收到所有补充材料,项目组同意增设一次单独面试。只是李老师的课题已经进入集中实验阶段,暂时没有余力再带学生,因此项目办公室另外协调了三位仍有带教名额的老师,让他从三个研究方向里选一个,今晚十二点前回复。
穹景昼把三个附件依次点开,第一页还没翻完便道:“晚上再选。”
白林刚拿起剩下半个鸡蛋,听见这句又搁回碟边:“非要等晚上?”
“先查老师。”穹景昼把手机还给他,“只看项目简介就选,太随便了。”
白林接过手机,刚冒出来那点不满立刻被这句话摁了回去。他把邮件转发到穹景昼邮箱,顺手设了个晚上八点半的提醒:“十二点截止,别忘。”说完,他顺势看向穹景昼眼下:“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看时间,挺早。”
白林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鸡蛋:“昨天半夜跑我房间乱碰,今天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小心我揍你。”
穹景昼顿了半秒,十分识时务地点头:“知道了。”
上午白林的心情好得实在藏不住。平时班里有人找他问问题,往往说完正事就赶紧走,今天却有人趁他合上练习册,多问了一句宴大的项目准备得怎么样。白林居然答了句:“挺好。”
来问的人愣了一下。
中午,王子逸从二十班一路冲过来,一路跑得额前的头发都乱了。听说穹景昼真拿到了宴大的单独面试,他隔着半个教室就喊:“我靠,昼爷!宴大果真有眼光!”人刚到桌边,一巴掌已经拍上穹景昼肩膀。
白林立马抬眼:“你轻点。”
王子逸无辜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白林:“……行。”
他真把力气收了个干净,连胳膊都只虚虚搭过去,还特意侧头问:“这下够轻了吧?”可那条胳膊才搭稳,白林便扣住王子逸的手腕,还是从穹景昼肩上拿了下来。
王子逸:“?”
“不儿,白神。”他这回是真懵了,“你刚才不是让我轻点吗?我够轻了啊。”
“他肩膀不舒服。”
“我这轻得跟没碰有什么区别?”
白林松开他的手:“那就更没必要碰。”
王子逸张着嘴卡了两秒,转头向穹景昼求证:“这合理吗?”
穹景昼十分配合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庄严:“小王子注意些礼数,朕的龙体若真伤着了,定让你人头落地。”
王子逸入戏也快,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干脆弯腰行礼:“遵命,瓷器大人。”
白林嘴角一动,低头把练习册翻到了下一页。
下午活动课开始前,两人原本准备去机房参加训练。白林刚把电脑推进书包夹层,刘奇便从前门走过来:“白林,郑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
“知道了。”
活动课铃刚响,教学楼里已经空了一大半。楼梯口不时有人抱着球往下跑,脚步声一层层落下去,很快散进楼下。
郑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白林抬手推开,门板才转过半圈,他便停住了。
办公室里除了郑乐,还坐着一个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腕间是只款式低调的表。几年没见,他比白林记忆里老了些,鬓角添了灰,眼尾也有了细纹。可再怎么变,白林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收紧。
穹景昼跟在他身后,脚步也断在了门外。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先落到白林那头白发上,又扫过他的脸和已经长开的肩背,声音明显发涩:“……小林。”
白林有一瞬间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人这么叫他是什么时候。
“进来吧。”郑乐朝他招了下手,“你爸爸听说了宴大的项目,特意来学校问问情况,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地方。”
白林没动,身后的穹景昼也没催,只在他握着门把的手腕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很快收回手。白林这才放开门把,把肩上的书包递过去:“你在外面等我。”
“好。”穹景昼接过书包,连为什么都没问。
白林独自走进办公室,把门往回带了一些,却没有彻底关严。白绍衡见他肯进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先坐吧。”
白林停在桌边,离那把椅子还差半步:“你来干什么?”
白绍衡搭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我听说你最近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谁让你联系学校的?”
郑乐察觉出不对,语气也跟着放缓:“白林,你先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你爸爸今天过来,也是担心——”
“我不需要他担心。”
白绍衡叹了口气:“小林,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别这么叫我。”
办公桌旁放着两个崭新的纸袋,袋口露出银灰色包装盒的一角,在一屋子旧木色的桌椅间有些扎眼。白绍衡弯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只装着最新款笔记本的包装盒、一只没拆封的平板电脑盒,还有配套触控笔,整整齐齐摆到白林面前。
“你之后要进实验室,原来的设备未必够用。”白绍衡拿起装笔记本的那只盒子递给他,“这台已经让人装好了系统和常用软件。平板看论文、做笔记也方便,你平时带去学校——”
白林没接,把手插在裤兜里:“拿回去。”
那只盒子就这么停在两个人中间。白绍衡托着它,半晌才道:“项目是你自己的,没必要对这些东西发火。”
白林的目光落在包装盒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消失了那么多年,如今带着几只崭新的盒子站回来,像只要盒子足够完整,那些残缺的年份也能一起封在里面。
“你当年抛下我和我妈。”白林问,“现在拿这些过来,是想让我原谅你?”
白绍衡脸色顿时难看不少,把盒子放回桌面:“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然后呢?”
“你那时候还小,大人的事很复杂。”白绍衡朝郑乐那边看了一眼,“我当时也有自己的难处。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
白林笑了一声,却实在听不出半点笑意:“所以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是吗?”
“小林,我没这么说。”
“你说你有苦衷。”
白绍衡的声音也沉了些:“我当时那点事处理得不好。我知道怎么解释,在你听来都像借口。我只是想先做点能做的,慢慢补偿你们。”
“处理得不好。”白林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脑子里响起很久以前的声音——行李箱滚轮一下下碾过地板接缝,最后消失在门口。那天他踩着自己被撕碎的毛绒小狗的棉絮,连鞋都没穿好就追出了家门。
后来,白绍衡再也没回来。
“你想补偿哪一年?”白林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只盒子,“补我小学的时候,还是补我妈一天打两份工的时候?你拿点东西回来,就觉得以前的事可以过去了?”
“我没这么觉得。”白绍衡的语气终于乱了些,“我只是想先把你现在需要的东西给你,别的事可以慢慢来。以后你需要什么,我也可以——”
“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白林截断他,“凭什么?”
白绍衡嘴唇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他的肩。白林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那只手便落了空。
郑乐见状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顺手把刚才白绍衡拉出来的椅子推回原位:“今天是老师没提前问你的意见,对不起。”她没有再劝白林坐,转而看向白绍衡,“白先生,今天先到这里吧。宴大要的材料学校已经办妥,白林目前也不缺设备和支持。其他事情,显然不是今天在学校里能解决的。”
白绍衡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点了头。他把东西一件件放回纸袋,全部装好后,提绳已经攥进掌心,却迟迟没有提起来:“我今天确实来得突然。”他抬头看向白林,“但我真的只是想补偿你。小林——”
白林闻言眉心一沉,白绍衡便换了称呼:“白林,我可以等你想明白。”
等——这个字落下来,白林彻底安静了。
他以前当然等过。最开始以为父亲只是出差,过几天门锁就会重新响起;后来觉得也许过年会回来;再后来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再懂事一点、成绩再好一点,白绍衡就会想起家里还有他。等到后来,他不再问母亲“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等到别人提起父亲,他也不会再下意识往门口看。那个空着的位置一直都在,只是早就不能再拦住他往前走了。
白林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我等过你。”他停了一下,放低声音,“等了很久。”
门被推开,穹景昼还在走廊对面的窗边。两只书包一边一个挂在他肩上,一个黑一个灰,看着多少有点不正经。他没有玩手机,也没贴过来偷听,只是靠着窗台等。见白林出来,他便离开窗台站直,眉心还皱着。
白林身后的办公室门仍开着一道缝,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完:“现在不等了。”说完,他朝穹景昼走过去。
穹景昼完全没问办公室里的事,只把白林的书包从肩上取下来:“还去机房吗?”
白林没接。他先抬起手,食指和拇指落到穹景昼紧皱的眉间,顺着那道褶皱往两边推了推,穹景昼被推得眨了一下眼。
“皱什么?”白林问。
“担心某个人出来以后直接打人。”
“我打了吗?”
穹景昼若有所思:“暂时没有。”
白林又把那道皱痕抹了一遍:“行了,别皱。”
穹景昼唇角这才往上翘了点:“这是在哄我?”
“以后还要上镜。”白林收回手,语气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做,“留纹难看。”
穹景昼轻笑一声:“原来白经纪还管我的脸。”
“书包。”
“哦。”穹景昼把书包递过去。
白林背好,转身往楼梯口走:“训练。”
训练结束,两人回到二十一班时,教室已经快空了。
郑乐发来消息,说白绍衡临走前执意把东西留下,她已经暂时锁进办公室文件柜,让白林决定取走还是联系对方退回。
白林看了一遍,回了两个字:【取走。】
穹景昼就在旁边,瞥见那两个字,眉梢抬了一下,却没开口问。
两人又去了一趟办公室。郑乐把两个纸袋从文件柜里取出来:“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穹景昼才问:“送回去?”
白林垂眼看着袋口:“拿回家。”
穹景昼仍没说什么,只伸手把装笔记本的那只提过去:“这个我拿。”
白林没有拒绝,只把较轻的平板袋留在自己手里:“走吧。”
回到别墅,白林先去洗澡。出来时,两个纸袋已经被穹景昼搬进了他房间,规规矩矩靠在书桌腿边。
白林把笔记本从盒子里取出来,没有连家里的网络,先把预装环境全部清掉,重新安装了一遍干净系统。平板也一样,拆封检查后直接恢复到初始状态。穹景昼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直到那台“特意配好”的电脑被清得干干净净,才问:“一点没留?”
“他让人跟过我。”白林的手搭在触控板上,“防着点没坏处。”
穹景昼竖了个大拇指:“谨慎。”
系统安装完成,确认环境干净后,白林才接入家里的网络,继续配置编程环境,顺便把宴大项目的几篇文献拖进去试了试。几十页图表几乎瞬间加载出来。他又在平板上随手写了两行公式,笔尖跟手,没有延迟。
确实好用。
白林直接在新系统里建了第一个正式文件夹。
【穹景昼—宴大面试】
穹景昼原本还在旁边看他试新机,文件名一出现,便慢悠悠地抬起眼:“我以前说给你买电脑、买平板,某头倔驴死活不要。现在倒用得挺顺手。”
“不要白不要。”白林把三位老师的资料拖进文件夹,“有资源就利用。”
“我买的就不是资源?”
白林手里的触控笔悬在屏幕上,他把刚才试写的两行字擦掉,头也没抬:“我拿他的东西,根本没打算还,也不心疼他和他的钱。”
“哦——”
这声拖得很长。
白林眉心一跳:“你哦什么?”
“原来白神心疼我。”
“你该出去了。”白林用触控笔点了点门口,“滚。”
穹景昼笑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头:“晚上一起选项目。”
“知道。”
房门关上以后,那个刚建好的文件夹还留在屏幕中央。白林看了两秒,合上电脑。下午那张脸不合时宜地从脑子里冒出来,他烦得把电脑又往里推了推,懒得再想。
——
八点半,手机按设定准时震了一下,屏幕顶端跳出提醒:【宴大项目回复(最优先)】。
白林重新打开下午新建的文件夹,三位老师近几年的项目、实验室主页、论文和学生参与方向,他查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零散信息被一项项补进对比表,研究方向、往期学生做过的内容、可能用到的软件工具逐渐排齐。等最后一格填完,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他原本只要把表格发给穹景昼就行,聊天框已经打开,文件也拖进了发送框,白林却握着鼠标迟疑了几秒。他靠进椅背,扭头看向身后的床,下午刚换过的床单平平整整,靠墙边放着他的枕头。
过了一会儿,白林起身把枕头往墙边挪出一截,又拎起薄被抖开铺平。床外侧因此空出一块位置,宽得刚好够再睡一个人。他在床边站了片刻,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像有病。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一把将薄被扯乱,像这样就能证明刚才只是顺手整理。可皱起来的一角垂到床沿,看着更碍眼。不到半分钟,白林又沉着脸把它拽回去,沿着床面抹平,连自己都懒得再给这件事找理由。
最后他抓起手机,出了门。
白林敲了穹景昼房门两下,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
他推门时,穹景昼正靠在床头查资料,电脑横在腿上,旁边还摊着一张写了几行关键词的便签,可整个人看起来像马上要睡着了。听见动静,穹景昼从便签上抬起头:“干什么?”
白林握着门把,原本在路上想好的那句“项目表弄完了”到了嘴边,临时拐了个弯:“你今晚能不能来我房间?”
穹景昼搭在机身边缘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那点困意淡了些,唇角先弯起来:“白总,十点半亲自上门,开口就叫人去你房间。”
他顿了顿,语气像真在谈合同:“拿什么换,下一部作品的男一号?”
白林脸色当场冷下来:“你脑子有病?”
穹景昼识相地抬起一只手捂住嘴,示意自己收声。等白林真要转身,他才把玩笑收了:“那白神总得告诉我,叫我过去干什么吧?”
这回白林一个字都接不上。
他把目光错开,丢下一句“爱来不来”,便转身走了。门板被带得比平时重些,锁舌卡进门框,响得干脆。
回到房间,白林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穹景昼刚才那些话确实欠揍,可真正让他烦的是最后那个问题——叫人过来干什么?
下午办公室里白绍衡已经显出老态的脸,还有那句“可以等”,到现在仍在脑子里打转。白林原本以为那些旧事早就没什么了,真见到人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消失了,只是多年没人碰,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不想一个人躺下以后,再把这些破事从头想一遍;可要他抱着枕头去找穹景昼,他又做不到。
明明以前可以。
穹景昼身体最差的那段时间,他们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很多次。白林从来不需要提前找理由,有时是怕他半夜不舒服,有时只是那人睡得不安稳。两个人各占一边,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听着彼此的呼吸就能睡到天亮。
后来他表白,穹景昼没让他说完。
从那以后,他们再没睡过同一张床。
白林不知道那是不是穹景昼特意留下的一点身体距离,更不知道自己再主动靠过去,会不会显得像听不懂拒绝,还借着以前的习惯往前凑。
所以他只敢拐着弯试探一句,结果问完还把人骂了。
白林回到书桌前点亮电脑,随手点开一篇论文,摘要就来回读了三遍,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耳朵却始终竖得很高。
走廊静得很,对面没有门锁转动的声音。
大概不会来了。
白林把页面往下滚了一屏,刚逼自己读完两行,便听到两下敲门声。他几乎同时抬头,努力把语气放平:“进。”
穹景昼推门进来,怀里抱着电脑。
白林先注意到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桌边的平板往旁边挪了挪:“资料看好了?”
“差不多。”
穹景昼把电脑放到桌上,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两块屏幕并排亮着,一块是他查到的资料,一块是白林整理好的对比表。
穹景昼浏览了两页,像是不经意地问:“下午的事,想说吗?”
白林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不说。”
穹景昼把手放回触控板,真的继续翻资料,完全没有摆出等他开口的样子。
白林却迟迟没有翻页。过了一会儿,鼠标在同一行字上来回选择两遍,他突然道:“我一直没忘那些事。”
白林看着屏幕:“以前有很多东西想问。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觉得我不是他儿子。”
“今天真见到了,又不想问了。”白林误删了一小段文字,又按了Ctrl+Z撤回,“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穹景昼只应了一声:“嗯。”
白林偏过脸:“你不劝我听听他的解释?”
穹景昼这才把手从触控板上挪开:“你想听吗?”
“不想。”
“那就不听。”
穹景昼答得太干脆,白林反而没话了。身旁的人已经把页面切回项目资料,手指继续往下滑,没再提白绍衡。
那股从下午一直堵到现在的烦躁,莫名散开了一点。
白林也把表格调回最上面:“选项目。”
三位老师的方向差得很远:计算材料偏物理与图像识别;环境项目涉及统计建模和时间序列;外周血细胞分析则要同时补生物、化学与计算机。
穹景昼把三个项目来回翻过一遍,将外周血细胞那份拖到屏幕中央:“这个?”
“嗯。”白林把流程图放大,点出其中两处,“你生物、化学最好,前面的数据清洗和后面的分析又能接上计算机。跨度大,但你学得快。”
穹景昼顺着他点的位置读完,又问白林对另外两个项目的意见。
白林没拿“能不能做”当标准。计算材料穹景昼也能做,只是优势不如这一项明显;环境方向更偏统计,是他已经熟悉的东西,没必要为了稳妥再重复一遍。
穹景昼听完,调回血液分析那一页:“那就这个。”
“定。”
邮件回复界面打开后,穹景昼先按自己的习惯写了两句。白林在旁边看着,等他敲到“对此项目非常感兴趣”时,用笔杆点了点屏幕:“别只写感兴趣。”
“还要写什么?”
“为什么感兴趣,你哪部分基础能接上,想学到什么,让人知道你不是随便挑的。”
穹景昼没跟他抬杠,顺着这条思路往下补了自己在生物、化学和基础数据处理方面的情况。
写完,两个人从收件人一路核到落款。白林删掉一句说得太满的话,换了两个不够准确的词,确认项目名称和老师姓名都没写错,才把电脑推回去:“发。”
穹景昼按下发送。
白林这才往椅背上一靠,绷了半晚的肩背松下来:“明天好好面试。人家是看我面子才给你的机会,别给我丢脸。”
穹景昼抬手敬了个礼:“遵命,白Sir。”
白林冷哼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他洗漱完回来的时候,穹景昼正在理充电线,两根充电线缠在了一起。白林先上了床,靠着床头刷手机。被子原本搭在腰间,他等了半天,见穹景昼始终只顾着收东西,便不动声色地往上扯了一截,盖到肩膀,只剩一双手还露在外面。
屏幕里放着一个十几秒的健身房搞笑段子。播完自动重来,画面已经循环到第三遍,白林却完全没看进去。
穹景昼已经合上电脑,像是真准备回房了。
白林终于忍不住问:“你一会儿干什么?”
“回去洗漱,睡觉。”
“……哦。”
白林又等了几秒,见穹景昼还是没有往床边看,干脆往下一躺,把被子一直拉到鼻尖,只露出眼睛盯着手机。
穹景昼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白林连视线都没抬,“你回去睡吧。”
穹景昼拿着电脑离开,还顺手关掉了大灯,屋里只剩床头灯和手机屏幕的光。
白林保持原来的姿势躺了半分钟,视频仍在循环,被子又把人闷得有些憋气。他索性按灭屏幕,翻身背对门口。
果然,穹景昼过来就是选项目。也许根本没看见床上那块特意空出来的位置,也可能看见了,只是不愿意拆穿。
走了也好。
两个男高中生,没事非要睡一张床,本来就奇怪。
白林把被角往肩上拢紧,背后那片特意空出来的床单还平平整整。他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往里面挪,要是从一开始就没留位置,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心烦。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脚步由远到近,在门外停下,紧接着是两声很轻的敲门。
白林这次连装都忘了装,几乎立刻道:“进来。”
话出口,他才闭了下眼。
房门被推开,白林这才翻过身,看向门口。
穹景昼洗漱完了,换上那件米白色的纯棉睡衣,刚吹干的头发松松搭在额前,怀里抱着他自己的枕头。
白林唇角差点动了一下,只能赶在穹景昼走近以前把脸板住:“你不是走了吗?”
“回去洗漱。”穹景昼把枕头往上托了托,“顺便拿这个。”
白林往墙边挪开一点,把从晚上就空着的外侧彻底让出来:“行吧,那你上来。”
穹景昼站在床边没动,眉梢扬起:“这么勉强?”
“你昨晚没睡好,我监督你。”白林把手机反扣到床头柜上,顺手又把自己那边的枕头推正,“别想多了。”
“好的。”
穹景昼坐到床沿,把枕头摆好,刚要躺下,动作却停住。他低头看了眼床上:“我没拿被子。”
说着便准备起身:“我回去——”
“麻烦死了。”
白林一把攥住自己这边的被沿,将薄被掀过去一半。被面落下来,正好覆到穹景昼腿上:“盖这个。”
穹景昼捏了捏落在腿上的布料:“那你呢?”
“不能一起盖?”
这句话比脑子快了一步,白林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冷着脸补救:“别弄脏了。”
穹景昼垂眼看了看刚换好的睡衣下摆,像在认真检查哪里有资格被嫌弃:“我刚洗完澡。”
“谁知道你。”
白林伸手就要把被子扯回来。
穹景昼这回反应很快,立马按住落在自己腿上的那一半,没让它被扯回去:“盖。”
穹景昼在床外侧躺下。
床不算窄,两个人平躺着,中间仍留得出不小距离。可盖着同一床被子,那道原本看不见的边界像有了实体。白林稍微转个身,另一边的被角就跟着被牵动;穹景昼往肩上拉被子时,他这边也会同时少掉一点。
白林干脆翻身背过去:“闭眼。”
“闭了。”
“睡觉。”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这回没再逗他。
房间安静下来,空调送风的声音均匀地落在黑暗里。白林却一时没有睡意,他能听见身后近在咫尺的呼吸。
这样的动静和从前很像,又已经完全不一样。
那条边界还在,可穹景昼还是抱着枕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