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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一成 穹景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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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林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慢慢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穹景昼还没醒,呼吸很轻,白林盯着看了两秒,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算了,就这样也挺好,就做朋友。
他刚要起身去洗漱,身后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穹景昼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碎发乱蓬蓬的:“白神,起这么早?”
白林回头看他,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好。”
“有吗?”穹景昼摸了摸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可能昨天玩累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很快扶住床沿稳住,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直起身。
白林看见了,他没立刻开口问。
退房的时候,穹景昼很自然地伸手去拎行李箱。白林伸手一挡,把他的行李箱抢了过来。
白林抬眼扫他,语气平平:“我帮你拿。”
穹景昼笑出了声:“白神,你这话说得我跟个易碎品似的。”
白林没接话,拉着两个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穹景昼:“走不走?”
穹景昼回过神,快步跟上:“走。”
高铁驶出临澜站时,窗外天色正好,成片的云贴着海岸线飘。
刚上车没一会儿,穹景昼就睡着了。
他睡得不安稳,脑袋一点一点往前垂,眉心微微蹙着。白林起初低头翻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划动一下。
过了几分钟,穹景昼的头又重重往下点了一下。
白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垂下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管。
可下一秒,穹景昼的身体往车窗那边一歪。
白林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掌心垫在了他的额角和冰凉的玻璃之间。
“咚”的一声轻响。
穹景昼没醒,只是皱了下眉,呼吸很快又平稳下来。
白林的手背被撞得发麻,他看着靠在自己掌心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认命似地扶着他的肩膀,把那颗脑袋轻轻挪到了自己肩上。
他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明明早上才下定决心,就保持朋友的距离就好。
可穹景昼只是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他就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怕吵醒怀里的人。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阳光一格一格扫过两人的衣角,白林放在膝头的手蜷了又松开。
又过了会儿,他低头看见穹景昼的手垂在座椅扶手边。
白林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变快。
最后,他极轻地用自己的指尖碰了一下。
穹景昼没醒。
白林便又碰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慢慢把自己的手指贴了上去。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只是碰一下,只是看他睡得太不安稳了。
可贴上去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又让他舍不得收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靠在肩上的人忽然猛地颤了一下。
穹景昼骤然睁开眼,呼吸急促,瞳孔有一瞬彻底的失焦,像刚从什么可怕的梦里挣脱出来。
他手指反射性地一握,牢牢握住了白林的手。
白林被他握得有点没反应过来。
“穹景昼。”他轻声叫。
穹景昼听见他的声音,瞳孔才慢慢聚焦。他看了看白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靠着的位置,立刻就要坐直身子。
“抱歉。”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懵,“我睡着了。”
听到“抱歉”两个字,白林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烦躁得要命,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白林没松开手。
穹景昼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立刻坐直身子,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两人就这么各自坐着,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穹景昼又有点撑不住,眼皮慢慢合了起来。
白林却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直直盯着前方的椅背:“喂……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穹景昼已经快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来。
白林脸已经红了,语气却装得云淡风轻:“你不是说,都听我的么。”
穹景昼看着白林紧绷的侧脸,他轻轻笑了,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行。”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安心的倦意,“都听你的。”
白林垂下眼,没再说话。
他没把手抽回来,又悄悄把肩膀往穹景昼那边挪了挪。
穹景昼盯着他的肩膀看了一秒,随即靠上去,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眉心舒展开了,睡得比刚才安稳太多。
白林坐得笔直,肩膀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他低头瞥了眼穹景昼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又弯了起来。
回到宴京的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了。
孙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眼先看见穹景昼,眉开眼笑:“回来了?累不累啊?我炖了排骨汤,晚上热一热就能喝。”
穹景昼一进门就带着点撒娇似的笑:“孙阿姨,你这汤可太救命了。”
孙阿姨笑着嗔他:“就你嘴甜。”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到白林身上,使劲“哎呦”了一声。
白林正弯腰换鞋,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孙阿姨笑得更温柔了:“小林也回来了啊,这都多久没见了,瘦了吧?也高了点似的,变化真大!”
白林低声说:“孙阿姨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孙阿姨连忙应了一声,又往他身后看,“你妈妈那边刚才还打电话来说,之前带回去的东西,让陈叔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白林换鞋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之前带回去那些衣服、书、本子,还有一些零碎东西,都还留在自己家那边。
那时候他说不用拿回来,说得很硬,像真的不打算再回这里住。
穹景昼站在旁边,只很自然地接话:“那正好,让陈叔直接放楼上,我一会儿帮白神整理。”
话音刚落,小白就屁颠屁颠地从客厅冲了过来。
它冲得太急,爪子在地板上打滑,看到眼前的两人,像程序卡壳似的左右晃了两下,不知道该先扑谁。
它最后精准地停在白林脚边,疯狂闻他刚脱下来的运动鞋。
白林:“……”
穹景昼靠在鞋柜上笑:“不是,小白怎么变成小变态了。”
“闭嘴。”白林冷冷瞥他。
小白尾巴摇得快成小风扇,闻完一只鞋,又凑过去闻另一只,闻得格外认真。
穹景昼蹲下来,戳了戳小白的脑袋:“你怎么不闻我的?你这是区别对待啊?”
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傲娇似地甩了甩尾巴,转身就去蹭舔白林的手背。
白林伸手摸它的脑袋,指尖轻轻顺着狗毛。
穹景昼的目光落在白林那只干净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昨天在他眼前一点点碎掉,像被这个世界判了死刑,他的心口又泛起那种后怕的钝痛。
“你又看我干什么?”白林忽然抬眼。
穹景昼立刻回过神,笑意重新堆回脸上,嘴贫得很:“看你被狗嫌弃啊。”
白林:“……”
他抬脚作势要踢穹景昼。
穹景昼笑着往后躲,躲得有点慢,肩膀撞到了墙上,他伸手扶了下鞋柜才站稳。
白林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还不舒服?”
“没有。”穹景昼直起身,笑得自然,“坐车坐久了,腿麻。”
白林盯了他几秒,最终没再追问。
晚饭还早,白林上楼放完东西,换了身泳衣,自己去了地下室的泳池,下水游了几个来回。
穹景昼悄咪咪地跟下来,没打算下水,只坐在池边的藤椅上,半躺着玩手机,时不时往池子里看一眼。
白林手扶着池沿抬头看他,水珠顺着白发往下淌,冷淡的眉眼沾了水汽,少了点平时的冷硬,多了点鲜活的劲儿。
穹景昼看了会儿,忍不住开口:“小白狼,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不累啊?”
白林抹了把脸上的水,神色里藏着点小得意:“我身体好。”
“我可听出来了。”穹景昼笑,“这是孔雀开屏呢?”
“陈述事实。”
穹景昼想走到池边泼他水,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脚下是湿滑的瓷砖,他脚步一错,直直往泳池里栽了下去。
“喂,小心!”
白林的声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水花猛地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蹬着池壁游过去,死死抓住穹景昼的手臂,用尽全力把人从水里往上托。
穹景昼呛了一大口水,咳得厉害,额发全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他被白林半拖半扶到池边,扒着池子咳得眼尾泛红,第一反应居然还扯着嘴角笑。
“完了。”穹景昼声音都哑了,“这下我可真变成白鲸了。”
白林的手还死死扣着他的胳膊:“你闭嘴。”
穹景昼眨了下眼,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掉:“小白狼好凶。”
白林没理他,托着他的胳膊往岸上推。
穹景昼穿的是常服,T恤和短裤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滴,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白林上岸扯过架在椅背上的浴巾,几步走过来:“脱了。”
穹景昼正拧着袖口的水,闻言抬头:“啊?”
“湿衣服贴身上会着凉。”白林别开眼,视线落在池面晃荡的水光上,重复了一遍,“脱了。”
穹景昼这次没贫,低头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白林几乎是立刻把浴巾甩到他肩上,甩出一道影子。
白林把人送到房间门口,才轻轻放下来:“洗澡,换衣服。”
穹景昼点头:“遵命。”
门关上后,穹景昼靠着门背,听见门外走远的脚步声,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身体的眩晕比早上好一点,但灵魂里那种被掏空的空荡感还在。昨天强行闯入白林潜意识、拔掉钉子的消耗,比他预想中严重得多。
穹景昼闭了闭眼,转身走进浴室。
穹景昼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反手锁上了门。他拉上窗帘,屋里光线骤然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暖灯亮着。
穹景昼站在灯下,那点笑意散得一干二净:“出来。”
暗处安静片刻,一道白色人影慢慢浮现。
穹景昼看着他,开口第一句就带着戾气:“昨天是你做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底翻着未散的余悸:“白林差点死了。”
“不是我。”摆渡人的声音平稳无波,“我若动用力量,必须现身,你会看见我。”
穹景昼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不是摆渡人,那就是所谓的“神明”。
他忽然笑了一下,脸上没有半分温度:“挺好,一个比一个干净。”
摆渡人没有接话。
穹景昼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团金色的光从他胸口深处浮了出来,悬在半空。
那光比从前暗了太多,边缘薄得像随时会散,金色里嵌着一点极细的黑红,怎么都不肯完全消融。
“还剩多少?”
摆渡人抬起手,像是在读取,又像只是静静看了一眼:“只剩原来的十分之一。”
穹景昼没露出太惊讶的神色,像是早有预感,可他还是用力吸了口气。
沉默很久,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够。”
当然不够,昨天再慢半分钟,白林就没了。
如果他没力气再闯入白林的意识,如果那东西下次直接钉进灵魂深处——这一成力量,根本保护不了白林。
“有没有办法补?”穹景昼看向摆渡人。
“不清楚,从未发生过你这种灵魂被打碎的情况。”
穹景昼扯了扯嘴角,把那团金光往回收了收:“行,那我自己研究。”
摆渡人的视线落在金光里的黑红残留上:“那是……”
“昨天被我烧掉的。”穹景昼说,“钉子的碎片,什么’马尔杜克‘。”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像跟着沉了沉。
穹景昼没多解释,只问:“能帮我查吗?”
摆渡人抬手:“可以尝试。”
穹景昼看着它,眼底闪过一瞬迟疑,但也只是一瞬——除了摆渡人,他现在没人可问。
他松开手,让那一点金光浮到摆渡人面前。
摆渡人的指尖触了上去,它把那点黑红色的污染取了出来。
黑红残留脱离金光的刹那,金色光团轻轻抖了一下,像终于甩掉了一根腐烂的肉刺。
摆渡人把那枚碎片收进掌心,它的身体忽然闪了一下。
穹景昼抬眼看他:“你这是怎么了?”
摆渡人没有回答。
它的轮廓开始错位,像信号不稳的影像,白色衣摆层层叠叠地重影,声音也出现了卡顿:“协议……”
话没说完。
黑红色的裂纹忽然从它手腕一路爬上身体,白袍上染满了黑红色的纹路。
穹景昼瞳孔骤缩。
几乎是同一瞬间,几道漆黑的触手从摆渡人的影子里窜出,猛地缠住了穹景昼的手腕、脚踝和脖颈。
力道大得骇人,完全不是人力能抗衡的程度。
穹景昼整个人被狠狠拽得撞到墙上,后背砸出一声闷响。他闷哼一声,用金光试图斩断那些东西。
可金光刚碰到触手,就瞬间被碾得粉碎。
脖颈被越勒越紧,呼吸被硬生生截断,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艰难地抬眼,看见摆渡人站在原地,姿态甚至没有半分变化。
穹景昼喉咙里挤不出声音,指尖死死扣着缠在脖子上的触手,金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碾灭。
就在穹景昼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缠住他的触手忽然松开了。他猝不及防摔到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剧烈咳嗽起来。
空气重新涌进胸腔,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指腹碰到一圈发烫的红痕,触感都能觉出狰狞。
摆渡人站在不远处,黑红裂纹消失了,轮廓也重新稳定下来。它低头看着穹景昼,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我会去查这个词。”
穹景昼咳得眼尾发红,抬头看他:“你要杀了我?”
摆渡人问:“什么?”
房间里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穹景昼慢慢站起来,他的手还在抖,脖颈也疼得厉害,可他没再问。
他意识到摆渡人没撒谎,它是真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胆寒。
如果连摆渡人都会被那点东西影响,如果连它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神明的处刑官,那这个世界里,还有什么是可以信任的?
穹景昼垂下眼,把那团只剩不到一成的金光重新收回胸口,脸上已经没什么情绪:“走吧。”
摆渡人看着他:“你受伤了。”
穹景昼扯了下嘴角:“托你的福,没死透。”
摆渡人沉默片刻,身形一点点退回阴影里,消失不见。
穹景昼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转身走到镜子前,那圈红痕清晰得刺眼。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
真行,昨天差点弄丢白林,今天又差点死在摆渡人手里,日子还真是一天比一天有“惊喜”。
他打开衣柜,换了件高领上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穹景昼看着自己,硬生生把那点惨白压下去,直到镜子里重新出现那个能说笑、能贫嘴,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的人。
他这才转身走出房间,敲了敲白林的门。
“干什么?”白林打开门问。
穹景昼靠在门边:“跟你说个事,我打算给你约个体检。”
白林皱眉:“没必要。”
穹景昼笑了笑:“有必要,你昨天晕倒了。”
白林眉头皱得更紧:“低血糖而已,我不去,你别小题大做。”
穹景昼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点藏不住的疲惫:“你昨天在我面前晕倒了,白林。”
白林没接话。
穹景昼看着他,像是终于没办法再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你要是有什么事,”他顿了顿,“我会受不了的……”
白林沉默很久,最后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行了,我又没说不去。”
穹景昼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眉眼都舒展了些:“那你跟你妈说一声,最好让她知道。”
白林眉头又皱起来:“她知道会担心。”
“所以才让你自己说。”穹景昼说,“别学我,把什么都藏着。”
白林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下头:“知道了。”
穹景昼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衣领下的脖颈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像刚才的触手还缠在那里,脚步顿了一瞬。
白林看见了:“穹景昼。”
穹景昼回头,笑得自然:“嗯?”
白林盯着他看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最近很奇怪,真没事?”
穹景昼笑了一下,摸了下白林的发梢:“放心,能有什么事。”
随后他转身离开,顺手替白林把房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