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好像不懂爱》瀚貊

136、陪同 白林：当我

　　周六上午，白林端着温水从厨房出来时，穹景昼那块三明治还只缺了一个角。

　　王芳在窗边接电话，起初只应了两声，听到后来，眉头渐渐拧起来：“今天？之前不是说不用补了吗？”她听了一会儿，又道，“半天，不能再加。我先问问他，等会儿给你回电话。”

　　穹景昼也不吃了，等她挂断便问：“什么事？”

　　“之前那个公益短片。交片的版本改了，得补几个衔接镜头，还有一句口播。”王芳看着他，“合同是早就签了，不过你要是不舒服，我去跟他们说。”

　　“他现在这样子能去吗？”白林问。

　　“能。”穹景昼答得比谁都快，“半天而已，又不是去干什么重活。”

　　白林看了一眼他的早饭，穹景昼顺着那道目光低下头，把三明治举了举：“吃完就能去？”

　　“吃完再说。”

　　穹景昼看了他两秒，没从他脸上讨到半点通融，只好又咬了一口。王芳等他咽下去，才说：“去了也别硬撑。”她又看向白林，“你也一起吧，帮我看着点他。”

　　“看着呢。”白林说。

　　摄影棚在城南，由一座旧展馆改的。门口停着几辆工作车，棚门敞开，里面的招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往外送。白林还没认清是谁在叫，穹景昼已经一个不落地应了过去。

　　“景昼来了！路上辛苦。”

　　“先化妆吧，衣服都备好了，今天很快的。”

　　穹景昼笑着说好，跟着人往里走。白林落了半步，刚才下车时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扶上他的胳膊，便已经用不着了。

　　化妆间门前又有人找穹景昼确认口播，他停下来听，偶尔点头。对方还在翻纸找要补的那一句，他已经念了出来。白林原本想问他要不要先坐一会儿，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暂且把话咽了回去。

　　棚里搭着一扇窗，薄纱从上面垂下来。灯光师挪了挪灯，窗边便亮起一片温柔的日光。穹景昼换好浅米色衬衫和针织外套，站进去后，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显得柔软。

　　导演要他往镜头这边看，表情再轻松一点：“就当碰见个熟人，不用这么客气。”

　　穹景昼转过脸，朝白林这边笑了一下。

　　白林扶着椅背站了起来，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导演说：“好，这条过了。”他站在原地，看穹景昼听完导演的话，又冲那边笑着点了点头，才朝自己走过来。

　　“白神，你怎么站着？”

　　白林指了指刚空出来的椅子：“你坐。”

　　穹景昼没有推辞，坐下时顺手拉了拉外套的下摆。衣领端正，头发也一丝不乱，像确实在那扇窗边度过了一个安闲的上午。可白林记得他早上下楼的样子，楼梯只那么长一段，他走到头，还停下歇了一会儿。

　　隔了几分钟，场中又叫景昼。

　　穹景昼立刻应了，身体却还靠着椅背。他闭着眼，等那边第二声叫过来，才起身往灯下走。

　　拍第三组镜头时，两个工作人员认出了白林，问他是不是拿过市优秀青年的那个学生。他应了一声，对方便向王芳提议，能不能拍张两人的花絮照，就当朋友探班。

　　“我就不拍了。”白林说，“今天陪他来的。”

　　王芳也接了话：“他不参与拍摄，宣传按原来说好的做。”对方点点头，没有再问。白林等他们说完，问王芳：“还剩多少？”

　　“一句口播，几个衔接镜头。”

　　白林望向场中，穹景昼正低着头让人整理衣领，有一绺头发散下来，化妆师替他拨开，他又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等灯、换位置、补妆，谁都说没几分钟，几分钟却越攒越多。到下午一点多，口播才补完。导演还想要一个翻画册的镜头，王芳等他讲完要求，直接问：“确定最后一条了？”

　　得到答复，她才往旁边让开。

　　穹景昼站回窗前，画册翻过了指定的那一页，他又往回找。他低下头，衣领里一截没收好的麦线被带出来挂在领夹上，牵得领口偏向一边。他抬起了下巴，没有腾出手去理。

　　“景昼，保持住，这个角度好。”

　　翻起来的那页纸迟迟不落。穹景昼肩膀起伏了一下，嘴唇微微分开，呼吸的节奏乱了。

　　“停一下。”白林说完就走了过去。一碰到穹景昼的胳膊，对方的重量便靠过来一点。他扶稳人，看向监视器后的导演：“他不舒服。”

　　导演喊停，王芳也赶了过来。白林把牵着衣领的麦线拨松，穹景昼低着头缓了口气。有人问要不要先休息几分钟，王芳没再跟着算时间：“今天到这里，先让他进去坐。”

　　化妆间的门关上，外面那些声音一下远了。穹景昼靠在椅子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白林守在旁边，等他呼吸渐渐匀下来，才问：“现在呢？”

　　“好多了。”

　　王芳问过他的情况，出去处理剩下的事，叮嘱有事立刻叫她。白林低头看穹景昼，衬衫领口蹭着颈侧的一道红印，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穹景昼抬手碰了碰领夹，指尖没捏稳，细小的金属夹又弹了回去。他还要再试，白林已经俯下身：“别动，我来。”

　　挂住的线不难解，只是颈侧还贴着一小段固定麦线的胶带，边缘藏在衣领下面。白林拨开衣领，小心地往下揭：“你别抖。”

　　穹景昼用气音笑了一声：“这也能怪我？”

　　“没怪你。”白林放轻力道，“不想看见。”

　　胶带一点点离开皮肤，底下留着淡淡的印子。白林的指尖擦过穹景昼颈侧，触到一阵急促的跳动。他想看穹景昼的脸色，却先在镜子里碰上了那人的目光。

　　穹景昼正温柔地看着他。

　　白林突然忘了手上还剩一点没揭完。镜子照见他垂下来的白发，也照见他搭在穹景昼领口的手。他站得太近，半边肩膀挡住了穹景昼，稍微低一下头，下巴就能碰到他的头发。白林把脸偏开一点，反倒把自己的耳朵让了出来，红得十分不争气。

　　“你……”白林没说下去，低头把余下的胶带揭完，“好了。”他把麦线解下来，已经可以站远些，脚却没挪。

　　穹景昼在镜子里叫他：“白林，谢谢你。”

　　白林不再说话，穹景昼却也没把目光移开。手指上刚才碰到的脉搏还跳着似的，他蜷了蜷手，说：“你别老这样。”

　　穹景昼偏了下头：“什么样？”

　　外面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轧过门前，响声渐渐远去。白林看着镜子里的人，等那声音彻底过去，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就像……喜欢我一样。”

　　他的手背在台沿磕了一下，没有看碰到了哪里，只盯着镜子。穹景昼嘴唇动了动，那点几乎要出口的回答把他钉在原地，连往门边挪一步都舍不得。等了片刻，白林看见穹景昼重新抬起眼，便把刚要垂下的目光又迎上去。

　　可穹景昼却仍没说话，只是叫：“白林。”

　　白林松开扶着台沿的手，站直了些：“当我没说。”

　　他转身去开门，身后椅子突然响了一声。白林回过头，穹景昼已经撑着扶手站起一半，却只能重新坐回去，刚才缓匀的呼吸又乱了。

　　白林迈回一步，先开了口：“你别乱动，我去叫王阿姨来帮忙。”

　　门锁扣住，咔哒响了一声。

　　穹景昼撑着扶手，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他抬起头去看，镜子里仍是那件浅米色的衬衫，白林刚才挡住的那半边肩膀露了出来，后面是被关上的门。

　　他慢慢松开扶手，没再去看镜子里的人。